宋詞出差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司機把車停在宋公館門口,他還沒下車就看到了蔣君荔站在大門口等他。
宋詞心裡一暖——四天沒見,他老婆果然也想他了,都等不及到屋裡等,直接站在門口迎接。
他拉開車門下了車,正要張開手臂給蔣君荔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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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君荔卻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門裡拽,語氣興奮得像在籌備什麼重大活動。
「快快快,就等你回來了,儀式馬上開始!」
宋詞被她拽得腳步都快了半拍,腦子裡冒出一個問號。
儀式?什麼儀式?
他一邊被拽著往客廳走一邊快速回憶了一遍今天的日期——不是結婚紀念日,不是蔣君荔的生日,不是他生日,不是任何一個孩子的生日,也不是什麼法定節假日。
那這個「儀式」是什麼?
他被拽進客廳的那一刻,答案揭曉了。
三個大孩子站成一排,宋錦書手裡舉著用硬紙板自製的應援牌,上面用螢光筆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恭喜爸爸榮獲男德之星」。
蔣令宜手裡拿著一個充氣小喇叭,看到宋詞進來就吹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介於鴨叫和汽笛之間的聲響。
宋明遠站在最邊上,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兩枚獎牌,表情努力維持著作為大哥的穩重,但嘴角的抽搐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
宋澤宇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個搖鈴,看到宋詞進來就拼命搖,叮叮噹噹的響成一片。
「這……是什麼?」宋詞站在原地,表情介于震驚和感動之間。
蔣君荔站到紅毯的另一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頒獎典禮主持人的正式語氣宣布:
「宋詞先生,鑑於你在出差期間表現出了極高的男德修養——全程保持零緋聞零風險零誤會——經家庭委員會研究決定,授予你『男德之星』榮譽稱號!」
宋錦書配合地舉起應援牌晃了晃,蔣令宜吹響了小喇叭,宋澤宇瘋狂搖鈴。
蔣君荔從宋明遠手裡的托盤上拿起第一枚獎牌,走到宋詞面前,踮起腳尖把獎牌掛在他脖子上。
宋詞低頭看了一眼——這枚獎牌是金色的,但金得不太自然,帶子上印的字是「男德之星」,字體是那種花里胡哨的藝術字,獎牌本身是塑料材質,邊緣還有一小截沒處理乾淨的模具毛邊。
翻過來一看,背面還刻了一行小字。
「模範丈夫,德藝雙馨。」
蔣君荔又拿起第二枚獎牌,掛在他脖子上:
「還有這個——『家庭勞模之星』,表彰你為家庭做出的卓越貢獻。
兩項大獎,實至名歸,恭喜宋總!」
她把兩枚獎牌在他胸前擺正,退後一步,帶頭鼓起了掌。
三個孩子跟著一起鼓掌,宋澤宇在地毯上把手掌拍得啪啪響,雖然他的掌聲和搖鈴的聲音混在一起,基本上分不清誰是誰。
宋詞低頭看著胸前掛著的兩枚金光閃閃的塑料獎牌,伸手摸了摸。
他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拿到了奧運金牌的運動員。他的嘴角壓了又壓,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能壓住,往上翹了起來。
「這個獎牌,」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得意,「材質不錯。」
「拼夕夕九塊九包郵,加急發貨。」蔣君荔很自豪地宣布,「兩枚還打折,一共十八塊。」
宋詞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兩枚總價十八塊的獎牌,沉默了一秒,然後鄭重地說:「我要把它們掛在我辦公室里。」
「你敢掛?」蔣君荔笑出聲來。
「有什麼不敢的。」宋詞說完,把兩枚獎牌從脖子上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回托盤裡,然後掏出手機,對著獎牌、瑜伽墊紅毯、舉著應援牌的孩子們、以及站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的蔣君荔,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晚上,宋詞挑了一張構圖最完整的,打開了微信。
宋詞把照片發進三個臭皮匠的群里,配了一行字:「出差回來收到了家庭頒獎儀式。
男德之星和家庭勞模之星,兩項大獎。你們有這個待遇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靠著沙發坐下,把宋澤宇撈起來放在腿上,翹起二郎腿,開始等待群里的反應。
他知道沈沉一定會跳出來,沈沉不可能不跳出來——這個人每次看到宋詞炫耀家庭生活都會氣得牙痒痒,但又每次都會忍不住回復。
果然,不到十秒鐘,沈沉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沈沉:「你幼不幼稚?」
宋詞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沈沉又發了一條:「這廉價的質感,一看九塊九的塑料獎牌,你掛脖子上還拍照,你今年三歲嗎?」
宋詞打字:「你嫉妒。」
沈沉:「我嫉妒你?我有什麼好嫉妒的?我自由自在無牽無掛。
想去哪去哪想幹嘛幹嘛,不用每天打無數次視頻電話,不用在外面吃飯還要匯報,我有什麼好嫉妒的?」
宋詞沒有回覆文字,只是把剛才那張照片裡蔣君荔給他掛獎牌的特寫裁了一下,重新發了出去。
蔣君荔踮著腳尖把獎牌掛在他脖子上,笑得很甜,他的手還微微彎著護在她腰側,防止她踮腳站不穩。
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沈沉發了一張照片。
宋詞盯著屏幕,眼睛微微睜大了。
沈沉發的是一張合影,照片裡沈沉和一個女人並肩站著,背景是某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灑在兩個人身上。
那個女人是葉輕輕,最關鍵的是,兩個人是牽著手的。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攙扶,是十指相扣的、明明白白的、宣示主權式的牽手。
宋詞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好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正在組織語言準備回擊,群里先響了。
不是沈沉,是傅衍之。
傅衍之:「宋詞和沈沉你們兩個一樣大吧?」
宋詞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他想不出傅衍之要表達什麼。
傅衍之又發了一條:「但是沈沉看起來比宋詞年輕多了。」
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鐘。
宋詞坐在沙發上,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嘴角的弧度瞬間凍住了。
他懷裡抱著的宋澤宇仰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爸爸的表情變化很有意思,伸出小胖手去戳他的下巴。
沈沉的回覆幾乎是秒到,一條接一條,每條後面都跟著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
沈沉:「哈哈哈哈哈哈!」
沈沉:「老傅你是我親哥!」
沈沉:「宋詞你看到沒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老傅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是真話!」
沈沉:「我看起來比你年輕!年輕多了!」
宋詞把宋澤宇輕輕放到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兩隻手捧著手機,打字的力度明顯比剛才大了很多。
宋詞:「沈沉你是不是去醫美了?」
沈沉:「沒有!」
宋詞:「熱瑪吉?」
沈沉:「沒有!!」
宋詞:「超聲炮?」
沈沉:「沒有!!!我說了沒有!!!」
宋詞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扣,抱起宋澤宇站起來,開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轉了兩圈之後又把手機拿起來,點進群聊,沈沉已經在群里刷了十幾條消息,全是得意忘形的表情包和「我比你年輕」的複讀機式發言。
傅衍之發完那兩條消息之後就再也沒說過話,仿佛他剛才只是路過隨手扔了一顆炸彈,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詞咬了咬牙,撥通了沈沉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沈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那叫一個陽光燦爛春風得意:
「餵?宋總?找我什麼事?是不是想問我平時用什麼護膚品?」
「你說實話。」宋詞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到底是不是偷偷去做了醫美?」
「我真沒有!」沈沉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我沈沉行得正坐得直,這張臉純天然,從小到大沒動過一根針。老傅說的那是客觀事實,人家一個局外人,最公正了。」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比我年輕?」宋詞追問,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死不罷休的較真。
「咱們同年,你比我小兩個月而已,為什麼老傅說你看起來比我年輕多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保養秘訣沒告訴我?」
「秘訣?」沈沉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他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大概是在組織語言,然後說,
「宋詞,你確定你想知道?」
「說。」
「行,」沈沉清了清嗓子,
「那我問你,你家四個孩子,從早到晚雞飛狗跳的,還有公司那一攤事情,你能不老嗎?」
宋詞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而我呢?」沈沉的聲音越發愉快,「我單身,我自由,我一覺睡到自然醒,周末想去哪去哪。
沒有人半夜哭醒喊爸爸,沒有人爬到樹上讓我在底下喊祖宗你下來,沒有人拉褲子讓我在公共廁所里——」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差點把宋澤宇的屎尿屁事件說漏嘴,趕緊剎車換了個方向,
「總之你懂了嗎?不是我保養得好,是你太累了。你的膠原蛋白是被你家四個孩子一人一勺挖走的。」
宋詞握著手機,表情變幻莫測。
沈沉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反正老傅認證了,我就是比你年輕。」
宋詞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蔣君荔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看了看他的表情,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怎麼了?沈沉又氣你了?」
宋詞把群聊記錄翻出來給她看。蔣君荔從頭翻到尾,看到傅衍之那句「沈沉看起來比宋詞年輕多了」的時候,非常不給面子地笑出了聲。
然後她靠在宋詞肩膀上,邊笑邊說:「老傅這個人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扎心。」
「你也覺得他比我年輕?」宋詞轉過頭,表情嚴肅。
蔣君荔認真地看著他的臉,目光從他眼角細細的笑紋掃到額頭上幾乎看不見的抬頭紋,最後落在他那雙因為吃醋而微微眯起來的眼睛上。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朋友:「在我眼裡你最好看,膠原蛋白滿滿的。」
「你上次在燈會上還跟著那兩個小姑娘一起笑我的膠原蛋白流失了。」宋詞的聲音悶悶的。
「那不是跟著笑,那是被你的反應逗笑的,性質不一樣。」
蔣君荔理直氣壯地糾正,然後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行了,十八塊錢的獎牌都給你掛上了,你還跟沈沉比誰年輕?
他是單身漢,你是四個孩子的爹,這怎麼比?讓他過來帶一天宋澤宇試試,保管他第二天眼角多兩條皺紋。」
宋詞想了想沈沉上次帶了一天孩子之後的狀態,心裡的不平衡稍微平復了一點。
他拿起手機,在群里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宋詞:「沈沉你別得意。等你和葉輕輕結了婚有了孩子,咱們再比。」
沈沉秒回:「你先把你那兩枚九塊九的獎牌收好再說吧。」
宋詞鎖屏,把蔣君荔摟過來靠在自己肩上。
四個吵吵鬧鬧的孩子,一個會給他辦頒獎儀式的老婆——沈沉膠原蛋白再多,他有這個嗎?
想到這裡,宋詞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各位寶子們,更新慢是因為得了新冠和乙流,新冠都不知道幾陽了。
哎呀,大家注意保重身體啊,健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