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耳邊充斥著一眾人的喊冤聲,一時之間就算是孫承宗都有些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說實話孫承宗感覺許淵將偌大的開封府府衙一眾官員一網打盡,行事實在是太過極端了些。就算是這些官員之中有一些害群之馬,但是他相信絕大多數的官員也一定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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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跟在孫承宗身邊的孫銓也是忍不住低聲向著孫承宗道:「父親,您一定要重新審理啊,依孩兒看,這些人之中恐怕許多都是被屈打成招的。」
正在這時,一名東廠領班向著孫承宗大步走了過來。
孫維做為東廠領班,當初更是隨同許淵一起南下江南,親自經手過蘇州府、松江府的大案,所以說對於審理這些官員,經驗簡直不要太豐富。
這會兒孫維已經得到了許淵的命令,讓他配合孫承宗審理王祖烈等官員。
對於許淵的命令,孫維自然是百分之百的執行。
因此行至孫承宗近前,孫維衝著孫承宗一禮道:「閣老,在下東廠領班孫維,特來聽命。」孫承宗看了孫維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一眾官員緩緩道:「孫領班,你準備一下,本官這便審理一眾官員。」
翻看著手中關於王祖烈的卷宗,;孫承宗的面色漸漸地變得難看起來。
孫維提供給他的官員王祖烈的卷宗之中可是詳細記載了王祖烈如何貪贓王府,貪墨朝廷調撥的修繕黃河河道的錢糧,除此之外更是有著其他人的攀咬口供,供出王祖烈以往如何貪污腐敗,如何與開封府的地方豪強沉瀣一氣,草菅人命,欺壓良善。
其中一樁樁一件件的案子,看的孫承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整個人甚至都懷疑這麼多的罪名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東廠故意扣在王祖烈頭上的。
強自壓下內心之中的火氣,孫承宗看向跪在地上的王祖烈沉聲道:「王祖烈,你可認罪否?」王祖烈又不是傻子,面對許淵的時候,王祖烈喊冤根本無濟於事,但是這會兒王祖烈卻是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因此聽了孫承宗的問話,王祖烈立刻就聽出孫承宗話語之中藏著的意思。
孫承宗顯然是有些不大相信他親筆所書的那些罪行,這讓王祖烈心中大為激動。
登時王祖烈淚如雨下,一副無比委屈的架勢衝著孫承宗叩首道:「閣老,您一定要為下官做主啊,下官……下官實在是冤枉啊。」
說著王祖烈一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道:「下官自小便讀聖賢書,受聖人教化,蒙先皇看重,高中進士,下官始終牢記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使命,在任上勤勤懇懇,不敢有絲毫懈怠。其他不說,黃河大堤決堤,是下官第一時間下令堵住決口,因為下官清楚自己是開封府知府,代表著朝廷與陛下,時刻將天下百姓的安危放在心…………」
孫承宗聽著王祖烈的話,再看王祖烈那一副淚如雨下的模樣不禁為之動容。
是啊,黃河大堤決堤,能夠在短時間內被堵上,這足以證明王祖烈真的是一員能吏,這樣一位將百姓安危放在心間的官員,又怎麼可能會做出卷宗之中那一樁樁一件件的惡行呢。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孫承宗不禁看向站在邊上的孫維。
此時的孫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就那麼似笑非笑的看著進入了狀態的王祖烈。
對於王祖烈的一番話,孫維那是對其大感佩服。
能夠將自身委屈演繹到這般程度,王祖烈是真的讓他開了眼界了。
「孫領班,王知府這些罪行,可有實證嗎?」
話是這麼說,但是話里的意思卻是再明顯不過,分明就是在說王祖烈是被冤枉的。 王祖烈聞言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孫承宗可是閣老,只要孫承宗相信他,那麼他就不信許淵能夠將他怎麼樣,他也就可以逃過這一劫。就在王祖烈心中欣喜萬分之時,許淵則是在幾人簇擁下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趣的看著孫承宗審案。王祖烈的一番狡辯,許淵可謂是聽的清清楚楚,要不是他知道王祖烈的所作所為的話,他怕是都要信了王祖烈的一番鬼話了。
不過許淵倒也沒有插手的意思,既然說將案子交給孫承宗去審理,那他就不會貿然插手,況且許淵這會兒也越發的好奇,孫承宗等下若是看清楚了王祖烈的真面目,會是什麼反應。
孫維聞言,輕咳一聲衝著孫承宗拱手一禮道:「閣老,東廠辦案,素來講究一個人證物證俱全,從不冤枉一個好人,既然那案宗之上記錄了王祖烈的罪行,那麼每一樁,每一件都有證人。」
說著孫維看著王祖烈道:「王知府,我且問你,朝廷此番撥付的錢糧,你一人獨占白銀五萬兩,米糧五千石,可屬實否?」
孫承宗眼睛一眯,立刻落在了王祖烈身上。
過往的事跡可能還需要做調查,但是朝廷調撥修繕黃河水道的錢糧也不過是這幾日的事情而已,想查的話並不難。
最重要的是,孫承宗不相信王祖烈堂堂知府,竟然敢貪墨那麼多修繕黃河水道,賑濟災民的錢糧。王祖烈身形微微一滯,立刻滿臉委屈道:「冤枉啊,那些錢糧關係著無數百姓的生死,下官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動百姓的救命錢糧啊。」
孫維冷笑一聲道:「是嗎,可是李源李大人親自指證你貪墨朝廷錢糧,難道說李大人是在陷害你嗎?」王祖烈面色一變,咬牙道:「就是欽差李大人陷害下官,那些錢糧分明是李源貪墨的!」
孫承宗登時眉頭皺起。
他先前只想著如何阻止許淵大開殺戒了,卻是連李源這位欽差都給忘了。
這會兒突然之間聽到李源的存在,立刻便想到了還有一位欽差在呢。 而且聽孫維的意思,就是李源指證王祖烈貪墨朝廷撥付的錢糧,這就不得不讓孫承宗略帶狐疑的看向了王祖烈。
孫維目光越過王祖烈看向不遠處一道身影道:「李源,你聽到了嗎,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孫維話音落下,被東廠番子控制著的李源立刻忍不住衝著王祖烈破口大罵道:「王祖烈,你這無恥之輩,你想要活命也就罷了,為何將一切都推到本官身上。」
說著李源立刻衝著孫承宗道:「孫閣老,下官要指證王祖烈,不但但是王祖烈,還有孫雲杉等人,他們引誘下官與其一同瓜分朝廷撥付的錢糧,下官一時糊塗,犯下大錯,以至於眾多百姓身死,下官有罪啊。」「什麼,你說王祖烈等人果真貪墨了朝廷撥付的錢糧?」
孫承宗面色無比難看。
對於李源的話,孫承宗還是相信的,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感到無比的震怒。
實在是方才王祖烈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滿嘴的為國為民,不知道的還真的會信了他的一番表演。孫維看了孫承宗一眼道:「閣老若是不信李源的話,不知閣老是否相信周王的話呢。」
孫承宗面露疑惑之色的看向孫維,似乎是想問這與周王有什麼關係。
孫維衝著一名手下點了點頭,頓時那手下便將一份帳簿取了過來。
孫維將帳簿遞給孫承宗道:「孫閣老不妨看一看,這一份帳簿乃是周王不久之前派人送給督主的禮物。孫承宗心中滿是好奇的看向眼前的那一份帳簿。
周王身為地方藩王,竟然會將一份帳簿送給許淵,這如何不讓孫承宗大感驚訝。
不過儘管他非常好奇周王此舉的目的,但當其翻開帳簿,細細查看之後,孫承宗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一份帳簿之中詳細記載了王祖烈、孫雲杉等官員如何上下其手瓜分朝廷賑濟錢糧的,可以說單單是記錄在冊的有名有姓的參與其中的官員就足足有十幾人之多。 看著那參與其中的官員的名字以及官職,可以說整個開封府,但凡是叫得出名號的官員,全都參與其中,或多或少的都分潤到了好處。
不遠處的許淵正欣賞著孫承宗的面色變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衝著盧明招了招手道「盧典簿,你也去拜見一下孫閣老吧。」
盧明在邊上也看的分明,哪裡不明白許淵的意思。
衝著許淵微微點了點頭,盧明上前在孫承宗略帶訝異的目光當中道:「下官周王府典簿盧明,拜見閣老。」
孫承宗知曉盧明身份,心中立刻明白自己手中這一份帳簿的真實性。
看著盧明,孫承宗緩緩點了點頭。
尤其是當孫承宗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許淵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孫承宗登時心中泛起一股怒火。當然孫承宗這怒火不是衝著許淵來的,而是衝著王祖烈、孫雲杉等開封府官員來的。
枉他方才還信了王祖烈的鬼話,認為開封府的官員不可能都是貪贓枉法之輩。
結果這打臉來的如此之快,不但有李源這位欽差的指證,更兼有周王收集到的關於王祖烈等官員的罪證。
這會兒孫承宗算是明白過來,為什麼許淵會底氣那麼足,絲毫不介意將審訊開封府一眾犯官的權利交給他了。
有周王府提供的罪證,這案子都不需要怎麼審,可以說王祖烈等人的罪行,在周王府拿出的罪證面前,被釘的死死的。
這樣一來,倒是顯得他有些是非不分了,竟然會信了王祖烈這貪官污吏的鬼話。 「王祖烈,你還有何話可說!」
王祖烈咬牙道:「只怪下官運氣不好,既然事情敗露,本官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王祖烈倒也光棍,眼見指望孫承宗無望,倒也沒有多做廢話。
孫承宗盯著王祖烈,忽然之間看向孫雲杉等官員,眼中滿是怒其不爭的神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們且好好的捫心自問,可有人自問問心無愧,沒有貪贓枉法的,只要站出來,本官會為其做主,還爾等清白。」
地上黑壓壓的跪著足足上百人之多,偌大的開封府府衙,上至知府,下至一名書吏,但凡是被抓到的,可以說全都在這裡了。
這麼多人,孫承宗就不信全都是貪贓枉法之輩。
孫承宗之所以肯來開封府,目的就是想要阻止許淵濫殺無辜,大開殺戒。
若是開封府一眾官員連一個清廉的官員都沒有的話,那他跑著一趟的目的又是什麼,尤其是在許淵面前,豈不是將他襯托的猶如小丑一般。
孫承宗此時已經是站起身來,就那麼盯著在場的一眾官吏,目光從一名名官吏身上掃過。
然而讓孫承宗失望的是,每當他的目光與一人對上的時候,對方就會低下頭去,根本就不敢與他對視。相較於先前陡然見到他之時,一眾人齊聲高呼冤枉的場景,這會兒竟然是一片寂靜,沒有一人再開口喊冤。
見此情形,孫承宗就算是反應再遲鈍也意識到這些官吏都是什麼貨色了,虧他還一路緊趕慢趕緊追許淵而來,結果他累個半死,想要救的就是這麼一些人。
嘭的一聲。
孫承宗陡然之間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一臉怒色道:「你們太讓老夫失望了,爾等先前喊冤的勁頭兒呢,都拿出來啊。」 下方仍然是一片寂靜。
滿臉錯愕的孫銓看著下方黑壓壓一片的上百官吏,臉上的震驚以及不敢置信的神色展露無餘。這會兒的孫銓整個人仿佛是人生觀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一般。
他飽讀詩書,滿腔的抱負,心中更是將王祖烈這些天子門生視作榜樣,就在方才,他還認為是許淵栽贓陷害王祖烈等官員,心中大罵許淵乃是禍國殃民的閹賊。
孫承宗的怒喝聲傳遍四方,任何人都能夠聽出孫承宗話語之中的憤怒以及失望。
不遠處的許淵看到這一幕,嘴角不由的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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