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明緩緩點頭道:「至少下官沒有聽人提及許淵入城的消息!」
周王不禁在書房之中踱步起來,捋著鬍鬚緩緩道:「能夠讓金吾衛、東廠番子封鎖四門,並且將開封府上下一網打盡的除了這位許督主之外,絕對不會有第二人,所以說許淵絕對已經到了開封府!」盧明也是一臉認同的道:「想來是這位許督主想要先行掌控開封城,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入城吧。」周王卻是瞥了盧明一眼搖頭道:「不對,以許淵的作風,他若是人自開封城外的話,那麼絕不會不敢入城。」
盧明擡頭看向周王忍不住道:「王爺的意思是……」
周王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道:「本王若是沒有記錯的話,今日王祖烈他們應該是前往黃河大堤了吧。」盧明當即便道:「今日王知府等人陪同欽差李大人前往黃河大堤視察黃河大堤修繕情況!」周王腳步一頓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本王知道許淵他如今人在何處了!」
盧明做為周王府典薄,自然不是傻子,況且周王如此反應,盧明也在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當即便睜大了眼睛道:「王爺您的意思是說許淵他如今人在黃河大堤!」
周王輕笑道:「不出意外的話,許淵必然在黃河大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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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周王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期待道:「本王倒是有些好奇,若是許淵他去了黃河大堤,見到了那些修繕黃河大堤的徭役的處境,他會是一副什麼反應。」
盧明聞言臉上同樣露出古怪之色。
做為開封府最大的坐地戶,雖然說周王府對於開封府的軍政事物沒有什麼話語權,但是誰也不能無視周王府的觸腳以及影響力。
可以說開封府發生的事情,除非是極度的隱秘,否則的話還真的沒有多少事情能夠瞞得過周王府。黃河大堤決堤的事情,周王府發覺不了,但是並不代表修繕黃河大堤的工地之上所發生的事情周王府察覺不了。
甚至在周王這裡就有關於王祖烈、鄭明理這些人如何瓜分朝廷賑濟災民的錢糧的詳細內情,就連王祖烈他們各級官員分潤了多少好處,周王這裡都有詳細的記錄,畢竟以周王府的實力,想要收集這些信息其實並非是什麼難事。
畢競王祖烈、鄭明理這些人在分贓的時候也沒有想過隱瞞。
這種事情在官場之中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怕是也只有坐在龍椅之上的天子被蒙在骨子裡。這次朝廷調撥的錢糧,也就是出自內帑,再加上有金吾衛押送,這才沒有給各部衙門上下其手的機會,不然的話,單單是這些錢糧離京,怕是就要被分潤個兩三成。
盧明看了周王一眼輕聲道:「王爺,這位許督主可不是善類!」
周王淡然一笑,心中一動忽然看向盧明道:「盧典簿,你可願代本王走上一遭,去給這位許督主送上一份禮物!」
盧明不由一愣,臉上滿是疑惑之色的看著周王,似乎是有些不明白周王這是什麼意思,好端端的突然讓自己給許淵送禮。
好歹周王也是堂堂大明親王不是,哪怕是許淵身份再如何尊貴,那也是皇家的奴婢,按說應該是許淵親自登門向周王這位王爺見禮才對。
現在倒好,周王竟然主動給許淵送禮。
似乎是看出盧明的疑惑,周王並沒有理會,而是轉身走向書架,再一摞帳簿之間翻了翻,抽出一本,將之裝入一個錦盒之中,然後遞給盧明道:「盧典簿,就有勞你走上一遭了。」
盧明此時反應了過來,當即便衝著周王一禮道:「可是王爺,下官不知道許淵在不在黃河大堤啊。」先前只是猜測,現在周王讓他去送禮,盧明自然是不敢保證一定能夠尋到許淵。
周王擺了擺手道:「去吧,本王若是所料不差,許淵必定在黃河大堤,若是不在的話,你將東西帶回來便是。」
盧明聞言當即領命而去。
周王站在書房門口處,看向黃河大堤方向,嘴角漸漸地泛起笑意。
黃河大堤之上
因為許淵下令將鄭明理、劉權等一眾欺凌百姓的監工、吏員活埋在黃河大堤的緣故,數萬之數的百姓情緒終於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宣洩。
此時許淵便在十幾名由一眾百姓推薦出來的德高望重的老者帶領下巡視一段黃河大堤。
就算是沒有這些老者為他講述,許淵也能夠看出眼前這一段黃河大堤到底殘破到了何等的程度。尤其是一些地方,大堤坑坑窪窪,看那被黃河水衝擊的程度,許淵不得不慶幸前番開封府連綿大雨沒有沖開這一段堤壩,否則的話,黃河水稍加泛濫,只怕這裡就會直接崩塌。
一名老者被兩名東廠番子架著,氣息有些急促,渾濁的雙眸之中帶著幾分憂色向著許淵道:「大人,您一定要下令好生修繕黃河大堤啊,黃河大堤多年沒有修繕,早已經是千瘡百孔,一旦黃河水位上漲,極有可能便會使得大堤崩塌,甚至有可能連黃河水道都有可能會改道。」
許淵神色一凜。
如果說只是局部的黃河決堤的話,雖然說會危害一地,但是相較於黃河改道,那危害的百姓可就不是數十萬、上百萬了,到時候可是會直接威脅到數以百萬計的百姓的生死存亡。
許淵目光落在同樣被帶在邊上的王祖烈、孫雲杉以及那一部分逃過一劫的豪強、士紳。
此時的王祖烈、孫雲杉等人一個個的面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懼之色。
許淵一眼就看出這些人顯然也被這一番巡視以及那老者所描繪的危險給嚇到了。
許淵冷笑一聲道:「這會兒知道害怕了,平日裡貪墨朝廷修繕水道錢糧的膽子哪裡去了,朝廷不敢說年年調撥欠款修繕各地水道,但是黃河沿線,幾乎常年撥款維護,本督看著這黃河水道怕是至少十年沒有修繕過了吧。」
這會兒邊上一名老者開口道:「回大人,十二年了,老朽若是沒有記錯的話,足足十二年沒有修繕過黃河水道了,否則的話,黃河水道又怎麼會殘破至此。」
許淵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盯著王祖烈、孫雲杉尤其是那些低著頭不敢同許淵對視的豪強士紳冷聲道:「你們還真是好大的膽啊,十二年對黃河水道不管不問,你們不知道開封府就坐落在黃河邊上嗎,一旦黃河大堤決堤,你們這些人又有多少人能夠活命?」
說著許淵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幾分譏諷道:「本督是真沒想到你們的膽子會如此之大,鄭明理、劉權他們該死,你們也該死啊!」
說實話許淵是真的被這些地方上的官員、豪強士紳的膽子之大給驚到了。
這些人真的是什麼銀子都敢貪。
貪也就罷了,關鍵是連黃河大堤都敢不管不問,那就真的是膽大包天了,這些人是真的不怕黃河大堤決堤啊。
噗通!
本來被東廠番子看著的王祖烈、孫雲杉幾人直接跪倒在地。
許淵沒有理會王祖烈、孫雲杉等人,而是將目光看向了邊上那些豪強士紳。
蘇廣泰做為開封府最大的布商,此時額頭之上冷汗直冒,他也是真的被嚇到了。
不單單是許淵渾身散發的煞氣,還有就是黃河大堤那殘破的模樣。
站在那殘破的黃河大堤之上,看著遠處渾濁的滾滾黃河水,蘇廣泰不是傻子,哪裡看不出,可能只需要一場大暴雨,這黃河大堤就有可能崩塌。
那個時候滾滾黃河水未嘗不可能將開封城直接淹沒,那個時候就算是他們能夠在洪水之中活命下來,但是他們蘇家在開封府的基業,怕是也要就此不復存在。
其餘的豪強、士紳也都是紮根在開封府,依託開封府而存,蘇廣泰能夠意識到的,他們同樣也能夠意識到。
「督主恕罪,督主恕罪!」
許淵厭惡的掃了這些人一眼,天下間的豪強士紳之中不是沒有關心地方,造福一方的存在,只可惜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可謂是鳳毛麟角。
許淵不信這些人對於黃河水道的情況就一點不知情,只能說這些人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身的利益罷了。
忽然之間,遠處一陣馬蹄聲傳來,許淵等人循聲望去,就見一隊人馬正奔著黃河大堤而來。看著那醒目的旗幡,許淵就知道這是鄭仁芳派人將開封府的官吏給押來了。
目光掃過四周,許淵衝著身旁的許二虎道:「二虎,命人準備一下,本督今日便在這裡親自審一審開封府一眾犯官。」
大堤之上,天空中的大日漸漸西斜,但是在這大堤之上,卻是匯聚了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這些人全都是被徵發來修繕黃河水道的徭役百姓。
一眾百姓已經見識過許淵是如何處置鄭明理、劉權以及那些監工、吏員的,如今聞知許淵要當中審理王祖烈、孫雲杉這些開封府的父母官。
頓時無數百姓為之沸騰。
畢竟在這些百姓眼中,官官相護那是常理,許淵能夠處置鄭明理、劉權這些人已經是出乎了他們的預料誰讓許淵沒有一併處理了王祖烈、孫雲杉等人呢。
畢竟孫雲杉、王祖烈這些人的官聲可不怎麼好,就算是像鄭明理、劉權那些人一樣全部活埋了,那是一點都不冤枉。
在許多百姓看來,許淵就是要保下王祖烈、孫雲杉這些官員。
以至於當無數百姓聽到許淵要當中審理王祖烈、孫雲杉這些父母官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到無比的震驚,就算是疲憊無比的身軀都仿佛一下子增添了無窮力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只為親眼目睹許淵要如何審理王祖烈、孫雲杉這些官員。
就連許淵都沒有想到這些百姓的反應會如此之大,看著那洶湧的人群,為了防止意外發火說呢過,許淵都不得不將一眾金吾衛分派下去,這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在一隊金吾衛的押送之下,原本留在開封府府衙之中的官吏以及各種帳簿被統統帶了過來。當那些留守的開封府官員看到狼狽無比的王祖烈、孫雲杉等人的時候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本來他們還寄希望於王祖烈等人呢,可是現在看來,連王祖烈、孫雲杉他們都落得這般下場,他們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臨時搭建出來的高之上,許淵坐在一張簡易的桌案前,看著李源、王祖烈、孫雲杉幾人道:「李源、王祖烈,你們可知罪嗎?」
李源早就嚇破了膽,此刻聞言不禁軟癱於地顫聲道:「督主饒命,督主饒命啊,是王祖烈他們,全都是王祖烈他們貪墨錢糧的.………」
相較於李源,王祖烈、孫雲杉幾人雖然說非常狼狽,但是卻沒有那麼的失態。
王祖烈擡頭看向許淵道:「督主乃是欽差,執掌生殺大權,您說我們有罪,我等有罪便是!」這話聽著像是在認罪,其實卻是明顯帶著幾分不服,更是帶著幾分許淵給他們強加罪名的意味兒。那意思就連四周不少百姓都聽了出來。
「貪官,你們這些狗官,許督主難道還冤枉你們了不成?」
「許督主,這些全都是貪官,您一定要治他們的罪啊。」
一時之間四周百姓群情激憤,衝著王祖烈、孫雲杉等人大聲指責不已。
雖然說犯了眾怒,但是王祖烈卻是神色不變,一副不認罪,不反抗的無賴架勢。
孫雲杉則是眼珠子轉動,忽然開口道:「許督主,既然你當中審訊我等,那麼你要定我們的罪,就必須要拿出證據了,否則的話,如何堵的住悠悠眾口!」
「對,你就算是代表天子,想要治我們的罪,那也要拿出證據才是。」
登時跪在地上的一眾開封府大小官員像是抓到了微弱的救命稻草一般,齊聲高呼起來。
許淵眉頭一挑,目光投向隨行的東廠書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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