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此時的臉色帶著幾分蒼白,眼中的慌亂再明顯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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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許淵再京師之中凶名太盛,尤其是不久前,許淵才在京師掀起一片血雨腥風,他這位都察院出來的御史,對於許淵真的是有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畏懼。
不過王祖烈、孫雲杉幾人的話倒也讓李源稍稍平復了幾分心中的慌亂。
就如王祖烈、孫雲杉他們所說的那樣,許淵的確是凶名赫赫,但是他如今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御史。要知道他現在可是代表天子巡視地方的欽差,就算是見了許淵,他也不用太過擔心,再怎麼說,他這欽差的身份,許淵總是要承認的吧。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李源面色這才稍稍好轉了幾分,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內心之中的思緒,捋著鬍鬚微微頷首道:「本官只是一時之間有些驚訝,沒想到許淵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源眼中不禁泛起幾分狐疑之色下意識道:「奇怪了,許淵這會兒按說應該在京師才對啊,怎麼會趕來這裡,難道說是因為黃河大堤決堤的緣故嗎?」
嘀咕著的李源又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不對,就算是黃河大堤決堤,但是我已經第一時間將黃河大堤被堵上的消息傳回了京師,正常情況下,朝廷應該頒發下獎賞才對,也不可能會將許淵這殺神派來開封府啊。」
一旁的王祖烈、孫雲杉幾人只見李源在那裡自言自語,他們也聽得不太清楚,只是隱約聽到什麼殺神、京師之類的話。
王祖烈幾人對視一眼,就見王祖烈上前幾步,衝著李源道:「欽差大人,這許淵咱們也在邸報之中看到過,不就是一個天子寵信的閹宦嗎!」
李源聞言不禁收斂心神,瞥了王祖烈幾人一眼。
李源眼眸之中閃過幾分不屑之色,只從方才王祖烈等人的反應,他就知道這些遠離京師的地方官員因為消息傳播速度的緣故,怕是還不清楚許淵在江南、在京師到底掀起了什麼樣的血雨腥風。
其實這種事情也不稀奇,畢竟消息傳播的速度太慢了,除非是具有轟動性的大事件,否則的話,能夠傳出方圓百里便已經不錯了。
就算是許淵在江南搞出那麼大的動靜,如今消息怕是都還沒有過了長江,等到傳到北方各省,不知要多久了,那個時候消息也不知會被傳成什麼樣子。
當然如果說在京師之中有關係的話,或許能夠及時得到一些消息,但一般情況下,也沒有人會特意將消息到處亂傳。
李源本來不打算解釋太多,但是誰讓這會兒李源心中有些沒底呢。
他不清楚許淵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開封府,他是真的怕王祖烈這些人不清楚許淵的厲害之處,到時候招惹了這位殺星,要是再牽連到自己的話,那豈不是冤死。
輕咳一聲,李源看著王祖烈幾人沉聲道:「你們可千萬不要小覷了這位許督主,等下不管如何,一定要對其保持恭敬,若是招惹了這位天子寵臣,就算是本官也救不了你們。」
王祖烈幾人聞言對視一眼,就聽得王祖烈笑道:「多謝大人提醒,就算是沒有大人提醒,咱們也不敢得罪這位啊,畢竟這位可是天子寵臣,尤其還兼著東廠督主,誰不知道東廠的厲害之處。」
看王祖烈那神態,口中說著東廠的厲害,但是那架勢卻是一點畏懼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李源見狀也沒有感到奇怪,因為像王祖烈這樣的反應實在是太正常了。
就像王祖烈這些人,在地方上那就是一方父母官,都說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而王祖烈恰恰就真的有著滅人滿門的權利。
王祖烈這些人在地方上一言九鼎,一手遮天的日子過久了,心態上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發生變化。就算是明知道許淵的身份,可是要讓他們發自內心的恐懼、敬畏許淵,還真不大可能。
李源對於這些人的心態簡直不要太熟悉,因為當初在京師之中,許多官員面對許淵的時候,心態其實也同王祖烈等人沒有多少區別。
說到底無非就是許淵宦官的身份作祟。
在這些文官眼中,宦官根本就是天子家奴,而他們則是與天子共天下的士大夫階層,天然便瞧不上宦官出身的內侍。
也就是許淵大殺特殺的情況下,砍的人頭滾滾,這才讓一部分人對許淵生出恐懼、敬畏之心,不過即便是如此,仍然也有不少官員對許淵彈劾不斷。
京城之中親眼見識過許淵殺伐手段的官員尚且如此,更不要說這些在地方上一手遮天習慣了的官員。面對許淵,王祖烈這些人或許表面工作會做的非常好,但是內心之中絕對不可能對許淵有什麼敬畏、害怕的情緒。
與此同時,許淵等人則是緩緩的登上了黃河大堤。
不得不說兩千金吾衛士卒哪怕是經過一路奔波,速度還是相當快的,上千人如同潮湧一般蔓延開來。做為黃河大堤之上,最為醒目的存在,李源等人所在的位置自然是落入到許淵、杜青遠等人的眼中,畢競李源、王祖烈等人所在邊上可是停著幾頂再醒目不過的軟轎。
再這到處都是泥濘的黃河大堤之上,竟然有如此醒目的軟轎,傻子都能夠意識到聚集在這裡的人肯定身份不一般。
許淵遠遠的注意到那幾頂軟轎的時候,自然而然的便奔著軟轎所在而來。
幾名開封府的差役這會兒便守在大堤邊上,眼看著許淵在數十人簇擁下走來,幾名差役對視一眼,竟然壯著膽子應了上來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欽差大人在此,還不速速止步。」
眼見幾名差役競然敢阻攔他們,許二虎當即便沉聲喝道:「大膽,東廠督主在此,爾等還不閃開。」說話之間,幾名東廠番子不等那幾名差役開口,便如狼似虎一般上前將幾人給摁住。
許淵大步前行,根本就沒有理會那幾名攔路的差役。
如此一幕自然是被站在大堤上的一眾人看在眼中。
王祖烈、孫雲杉、鄭明理等人這會兒臉上不禁露出驚愕以及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不是不知道許淵的身份,但是就算許淵是東廠督主,但他們這邊還有身為天子欽差的李源呢。兩者一個是天子寵臣,一個是代表天子的欽差,真要說起來的話,他們也不怯許淵這位東廠督主才是。再怎麼說許淵也不該如此肆無忌憚的讓人將阻攔他們的差役拿下啊。
畢競那幾名差役方才可是開口代表身為欽差的李源攔下許淵一行人的。
就算是許淵身份尊貴,至少也該待那些差役通稟一番才是。
王祖烈幾人立刻忍不住向著李源看去。
就聽得王祖烈帶著幾分不忿道:「欽差大人,這位許督主也太放肆了吧,這是完全不將大人您這欽差放在眼中啊!」
李源看著正大步向著他們走來的許淵,哪裡還有功夫理會王祖烈等人,尤其是感受到許淵遠遠看向他的目光,李源只感覺兩腿有些發軟。
一旁的心腹管事見狀不禁伸手扶住李源低聲提醒道:「老爺,注意儀態,您可是天子欽封的欽差啊!」管事的話仿佛是讓李源一下子有了底氣一般,定了定心神,努力維持住自己的儀態,看向已經走上大堤的許淵。
在一眾人簇擁之下,許淵大步向著一眾人走來。
同時許淵的目光也越過一眾人,居高臨下的看向遠處那些正在大堤之上修繕黃河大堤的眾多徭役。一眼望去,這些徭役之中竟然有不少老弱婦孺,尤其是一些監工的官吏、管事毫不客氣的揮動手中鞭子抽打那些明顯筋疲力竭的徭役。
甚至這麼一會兒功夫,許淵便親眼看到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倒在泥濘之中,然後被管事抽打了幾鞭子沒有一點動靜,直接便被那管事命人埋入大堤之中。
如此一幕在那管事做來,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只看四周那些百姓麻木的目光,很明顯,像這種事情,絕對不是第一次發生。
就算是已經從杜青遠、陳十六他們口中聽過關於這些服徭役的百姓過的是如何生不如死的日子,可是親眼目睹之後,許淵才發現,陳十六、杜青遠他們的描繪不及這些百姓悽慘的十分之一。
許淵看向站在大堤之上,一個個衣著華麗,光鮮無比,甚至登上這滿是泥濘的大堤,身上都沒有沾染到什麼污漬的官員、豪紳,眼眸之中不由得惡閃過一道冷冽之色。
轉眼之間,許淵一行人便已經到了近前,同李源等人相隔也就幾丈距離。
許淵腳步一頓,目光便落在了李源等人身上。
李源此時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看向許淵之時,雖然說心中多少有些惶恐,但是卻拿捏著身為欽差的架子,衝著許淵道:「許督主,您不在京師侍奉陛下,怎麼會突然來開封府啊。」
王祖烈、孫雲杉、鄭明理等人這會兒則是站在李源身後,那架勢好似在給李源壯聲勢一般。許淵則是神色淡然的看了李源一眼,冷聲道:「李源,你可知罪!」
許淵這一聲冷喝卻是讓李源愣在那裡。
不過李源愣神,並不代表其他人愣神啊。
王祖烈好歹也是一府知府,在大明那也算得上是品階頗高的該官員了,此刻見狀不禁衝著許淵拱手一禮道:「下官開封府知府王祖烈見過許督主。」
許淵瞥過王祖烈,眼眸之中閃過一道凌厲的殺機。
黃河大堤決堤,這其中王祖烈絕對難逃其咎,方才不知道誰是開封府知府倒也罷了,這會兒眼見王祖烈自爆身份,許淵再看向王祖烈的時候,那目光就像是看著死人一般。
許淵冷冷盯著王祖烈道:「你就是開封府知府王祖烈?」
王祖烈不知道為什麼,被許淵盯著心底隱隱有些不安,但是他對許淵還真沒有什麼畏懼,因此昂首道:「正是下官!」
許淵冷笑一聲,目光略過王祖烈,看向李源道:「李源,本督主問你,你可知罪!」
李源此刻心中那叫一個慌亂,實在是許淵看向他的時候,那股子殺意太過熟悉了,以至於他整個人都被震住,完全完全不敢開口。
但是王祖烈卻不清楚啊,他只看到李源默不作聲的站在那裡,甚至連看許淵都不看。
如此一幕看在王祖烈眼中,只讓王祖烈認為李源這是不屑於理會許淵。
想一想也是,李源那可是代表天子的欽差,而許淵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喝問身為欽差的李源,李源要是能搭理許淵才怪。
李源不願搭理許淵,這不正是自己表現的機會嗎。
只要讓李源這位欽差滿意,回京之後,對方在天子面前給自己美言幾句,那自己豈不是要平步青雲了。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王祖烈立刻上前一步衝著許淵沉聲道:「許督主,你好大膽,你就算是東廠督主,身份尊貴,可是不要忘了,李大人那是代表陛下的欽差,你眼中可還有陛下。」
說話之間,王祖烈還衝著京師方向拱了拱手,以表示對天子的尊崇。
許淵之時瞥了王祖烈一眼,目光又落在了李源身上,再次開口喝道:「李源,你可知罪!」噗通一聲!
伴隨著許淵話音落下,就見李源面色蒼白,額頭之上滿是冷汗,直接身子一軟,就那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竟是被許淵給嚇到了。
王祖烈、孫雲杉、鄭明理等人顯然沒想到李源競然如此不堪,竟然在許淵的喝問之下,嚇成這般模樣。幾人忙上前將李源扶起,孫雲杉更是衝著李源道:「大人,您可是欽差,怕他作甚!」
李源看向許淵,顫聲道:「許……許淵,本官可是欽差,你如此無禮,就不怕本官在陛下面前奏你一本嗎?」
許淵冷笑一聲,大手一揮道:「來人,給本督將李源這罪臣拿下!」
許淵話音落下,頓時了兩名東廠番子便如狼似虎一般上前,在孫雲杉、王祖烈等人震撼的目光當中,一把將李源給按在了地上、
頓時李源滿身泥濘,尤其是臉被按在泥濘之中,哪裡還有先前的欽差聲勢。
李源這會兒拚命掙扎,同時大聲呼喊道:「許淵,你不能抓我,本官乃是欽差,你不能抓我。」許淵看著掙扎呼喊不已的李源,衝著身旁的許二虎伸手。
許二虎立刻便將一個錦盒打開,就見許淵從中取出一份明黃色的捲軸。
所有看到許淵手中明黃色捲軸的人都生出一個念頭。
這是聖旨!
與此同時許淵緩緩開口道:「陛下有旨!查欽差李源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辜負皇恩,特免去欽差之職,令司禮監秉筆見東廠提督太監許淵巡查地方,賜天子劍,享先斬後奏之權……」
許淵宏亮的聲音在大堤之上迴蕩,而倉皇之間跪了一地的一眾人這會兒則是難以置信的看向許淵手中那一道聖旨。
尤其是王祖烈、孫雲杉等人,他們是真的沒想到許淵竟然帶著天子的聖旨而來,最關鍵的是李源這位欽差竟然被天子給罷免了,反倒是許淵這位權閹成了巡視地方的欽差。
甚至許淵這位欽差比之李源的欽差來,權柄還要大的多。
畢競李源這欽差只有督察地方的權利,還沒有生殺大權。
但是方才許淵所宣讀的聖旨當中,可是清楚的說了,許淵執掌天子劍,享先斬後奏之權。
這也就意味著許淵願意的話,他們這些人的生死只在許淵一念之間。
許淵宣讀聖旨的聲音落下,原本掙扎不已的李源此時已經是癱軟在地,再沒有絲毫掙扎,口中更是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跪在泥濘之中的王祖烈、孫雲杉等人努力的消化著聖旨之中的消息。
眾人沒想到變化如此之快,前一刻還是堂堂欽差的李源轉眼間成了帶罪之身的階下囚,而許淵則成了掌控他們生死的欽差。
「必須要哄好這位欽差,只希望這位許太監胃口不要太大,否則的話,這次怕是要大出血了。」正當王祖烈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
忽然之間,李源猛然之間擡頭,眼中滿是期冀之色的向著許淵道:「許督主,我要告發,我要告發開封府知府王祖烈、孫雲杉等人貪墨朝廷調撥修繕黃河水道之錢糧……」
王祖烈顯然是沒想到李源竟然會突然來這麼一下,聽著李源喊著要告發他們貪墨朝廷撥付的錢糧,王祖烈登時面色為之大變,猛地向著李源看去,眼中不禁露出震驚以及痛恨之色。
如果說眼神能夠殺人的話,怕是這會兒李源早已經被王祖烈等人給殺死了。
不過王祖烈、孫雲杉幾人也是瞬間反應過來,衝著許淵叩首道:「督主明察,李源他這是血口噴人,憑空誣陷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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