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的趕路,縱然是這些精銳的金吾衛也一個個的看上去風塵僕僕。
畢竟不比乘船而行,騎兵走陸路,所過之處可謂是風沙漫天,至少這會兒一眼望去,原本甲冑鋰亮的一眾金吾衛士卒,一個個的早沒了當初離京之時的那般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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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數千騎兵呼嘯而來的場面,卻是絲毫不會因為金吾衛士卒那風塵僕僕的模樣而減弱,反而是給人帶來一種別樣的壓力。
許淵的身體素質早已經是達到了非人的程度,此時身披大氅,人在大隊人馬之中,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許淵這一路之上雖然說急著趕路,但是也不是沒有收到一點東廠傳來的消息,只不過畢競時間太短的緣故,東廠所收集到的消息並不算太詳細。
許淵也只是知道開封府的官員、士紳徵召了大量災民,帶著以工代賑的旗號修繕黃河大堤。說實話得到這消息的時候,許淵還生出幾分驚訝,但是許淵卻不會認為開封府的這些官員真的會如此好心。
只是具體內情如何,因為沒有準確的消息的緣故,許淵只能在心中暗暗猜測。
一陣馬蹄聲傳來,就見身為總旗的哨探疾馳而來,行至許淵近前,那總旗官衝著許淵道:「督主,有東廠的暗探說是有要緊事求見督主。」
許淵聞言只是微微一愣,雖然說東廠派了一些探子前來,但是說到底開封府遠離京師,東廠的人手在開封府真的是寥寥無幾。
許淵感覺東廠的暗探能夠打探到黃河決堤的內幕的消息,那已經是走了大運的緣故了。
沒曾想自己這還沒有趕到開封城呢,竟然有東廠的暗探尋上門來了,什麼時候東廠的探子能力這麼強了。
心中懷著這般的感慨,許淵立刻在數十名東廠番子簇擁之下暫時脫離大隊人馬,見到了被幾名金吾衛盯著的杜青山、陳十六二人面前。
當看到許淵的身影的時候,杜青山、陳十六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驚喜之色,當即便衝著許淵恭敬拜下顫聲道:「屬下杜青山、陳十六拜見督主,督主千歲!」
許淵看了二人一眼,眉頭一挑道:「杜青山、陳十六,沒想到是你們兩人啊。」
聽到許淵一口道出二人的名字,原本拜伏於地的杜青山、陳十六二人不由的身子微微一顫,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激動之色。
他們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東廠最普通的存在,就算是身為檔頭的杜青山,像他這樣的檔頭,東廠至少有上百人之多。
這麼多人,許淵身為高高在上的存在,根本就不可能記得他們才對。
可是二人沒想到的是許淵競然能夠一口喊出他們讓人的名字,這如何不讓他們心中激動。
許淵可是有著過目不忘之能,對於東廠的檔頭、番子,但凡是許淵見過的,自然能夠一眼認出,甚至連對方的基本信息,許淵都可以記得清清楚楚。
杜青山強忍著心中的激動,顫聲向著許淵道:「回督主,許簽書特意派了屬下以及手下人前來開封府打探消息。」
許淵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二人,眼見二人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二人這會兒實在是太過狼狽了,就算是許淵記得二人模樣,也是忍不住道:「你們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搞得如此狼狽。」
聽許淵詢問,想到他們這幾日在黃河大堤之上度過的日子,杜青山、陳十六二人頓時再也忍不住內心之中的憋屈道:「督主,開封府的這些官員、豪強士紳簡直不是人啊,要不是屬下身強體壯,托督主的福,怕是我們已經喪命在這些人手中了。」
看二人這般委屈的模樣,許淵不由愣了一下。
能夠讓二人這樣的東廠番子都如此委屈,許淵還真的有些好奇,開封府的這些官員、豪強士紳到底做了什麼。
眼眸之中閃過一道冷色,許淵沉聲道:「將你們這些時日在開封府打探來的消息速速道來。」說著許淵又道:「開封府黃河大堤決堤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些人莫非是瘋了不成,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許淵一路之上那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以鄭氏為首的一部分豪強士紳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非要將黃河大堤掘開,人為的製造一場水災,這些人就不怕事情暴露了,朝廷震怒,不為天下所容嗎。聽許淵詢問,杜青山立刻便道:「回督主,屬下等這幾日已經打探出了一些眉目,如果說不出意外的話,以鄭氏、劉氏等為首的一些地方豪強士紳,他們之所以掘開黃河大堤,為了就是周遭的眾多田地。」許淵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道:「什麼,只是為了一些田地?」
在許淵看來,這些地方豪強士紳兼併土地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有的是各種手段,但也不至於需要用如此極端、有傷天和的手段才是。
杜青山將許淵的反應看在眼中道:「督主有所不知,這些豪強士紳所盯上的田畝在開封府絕對算上是良田了,而且因為毗鄰黃河的緣故,縱然是如今這時節,也不缺少水源,所以說這樣的田畝,那就是百姓的命根子,除非是家破人亡,否則的話是沒有幾個人會捨棄的。」
許淵眼神漸漸地變得冷冽起來道:「你的意思是說,就為了這些良田,他們便掘開了黃河大堤,人為製造這一場水災?」
杜青山想到這些時日收集到的消息,聲音不禁帶著幾分低沉道:「據屬下探查所知,此番水災,大水淹沒的村鎮至少有數十處之多,波及到的百姓數以萬計,其中至少數萬百姓喪生在大水之中。」「什麼?數萬百姓喪生?開封府的官員在公文當中可是說,因為官府及時堵住缺口的緣故,只有數百百姓喪命。」
跟在許淵身邊的許二虎可是知曉那一份李源呈上的公文的內容的,所以說聽了杜青山的話,尤其是聽到至少有數萬百姓喪生之時,許二虎直接忍不住心中的震撼,脫口而出道。
許淵的神色卻是變得凝重了幾分,雖然說沒有像許二虎那般失態,但是站在許淵身邊的一眾人卻是能夠感受到許淵身上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許淵手中馬鞭輕輕的在手掌之間敲了敲,眼神冰冷道:「好一個李源,好一群狗官,這一手欺上瞞下玩的可真溜啊,如果本督不親自帶人前來,怕是這數萬百姓的死就真的被他們給瞞過去了。」說著許淵冷冷道:「開封府搞出的以工代賑徵召災民修繕河道又是怎麼回事?」
本來杜青山便是想要向許淵匯報這些,此時聽許淵問起,立刻就見杜青山眼睛有些發紅,衝著許淵叩首道:「督主,只有您能救一救那些可憐的災民了,您要是再來遲幾日,怕是那些災民就真的要死絕了啊。」許淵聞言頓時面色一變,盯著杜青山沉聲道:「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即杜青山便將他們在黃河大堤之上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給許淵講了一遍。
聽著杜青山講述鄭氏、劉氏等豪強士紳如何打著以工代賑的旗號針對性的逼死那些災民,就算是這些跟在許淵身邊,一個個見慣了那些官員、豪強士紳如何喪盡天良的東廠番子這會兒也都聽得雙目通紅。掘開黃河大堤水淹百姓,然後又想將那些淪為災民的百姓逼死,這完全就是畜生不如。
有人甚至忍不住下意識的握緊腰間的刀柄,恨不得立刻將那些豪強士紳給砍死當場。
許二虎本就是窮苦出身,這會兒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向著許淵道:「督主,這些人真是該殺,咱們絕不能看著那些災民被逼死啊。」
許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之中的波瀾。
他雖然知道這些地方豪強士紳有時候為禍地方,畜生不如,但是也沒想到這些豪強士紳競然是如此的喪盡天良,連人都不配。
目光一凝,許淵沉聲喝道:「鄭仁芳!」
此番再次跟隨許淵的鄭仁芳聞言立刻聞聲上前道:「屬下在。」
許淵看了鄭仁芳一眼道:「你立刻率領一千騎趕往開封城,給本督占據開封城四門,封鎖開封城,沒有本督的命令,開封城只許進不許出。」
鄭仁芳立刻道:「屬下領命。」
隨著鄭仁芳帶著兩名手下縱馬而去,很快便見大隊騎兵之中分出一支人馬,直奔著開封城方向而去。許淵看向杜青山、陳十六二人道:「杜青山、陳十六,你們二人速速頭前帶路,本督要親自前往黃河大堤走一遭,我倒是要看一看,那些豪強、士紳到底如何瘋狂。」
就在許淵半路轉道奔著黃河大堤而去的時候,一隊人馬同樣也奔著黃河大堤而去。
在欽差行轅住處享受了今日溫柔鄉的欽差李源這一日總算是想起了自己的欽差身份。
李源通知了開封府知府王祖烈等官員,然後又帶上了鄭明理等一部分地方豪強士紳、一行人浩浩蕩蕩上百人之多,直奔著黃河大堤而來。
按照李源所說,他這位欽差的職責就是監督修繕黃河水道。
這要是連黃河大堤都沒有親自走上一遭,到時候若是被人給捅到了上面,他這欽差豈不是顯得太過失職。
再說了李源也想看一看黃河大堤修繕的如何了。
畢競距離王祖烈等人徵召徭役修繕黃河大堤已經過去了數日了。
一輛寬敞的馬車之上,李源、王祖烈、孫雲杉、鄭明理、劉權幾人正坐在馬車當中。
也就是這馬車足夠寬敞,不然還真的容納不下幾人。
此時幾人各自坐在馬車當中,王祖烈正一臉笑意的向著李源道:「大人真是憂國憂民啊,大人萬金之軀,親自上黃河大堤視察修繕黃河大堤,此舉實乃吾輩學習之楷模!」
聽著王祖烈、孫雲杉的吹捧之語,李源臉上的笑意更甚幾分。
而這會兒鄭明理則是笑著道:「欽差大人一心為民,待大人回京之時,老夫等定然組織百姓十里相送,為大人獻上萬民書。」
李源立刻捋著鬍鬚一副謙虛模樣道:「身為朝廷命官,能夠牧守一方,代天子教化一方百姓,能夠為君分憂,乃是吾輩讀書人的本分,若是能得百姓十里相送、獻上萬民書,倒也不枉為官一任。」說著李源看向王祖烈、孫雲杉以及鄭明理等人道:「諸位,正所謂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等當時刻謹記於心才是啊。」
王祖烈、孫雲杉立刻便道:「大人教訓的是,下官等定然牢記於心。」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護衛的聲音:「諸位大人,黃河大堤到了,前面道路不通,需要換轎子方可。」李源幾人聞言不禁自馬車之上下來,李源看去,便見他們已經到了黃河大堤附近,一道一眼望去連綿不斷,高高隆起的大堤映入眼帘。
遠處高高的大堤之上更是能夠看到密密麻麻宛若一片螻蟻一般的人影。
王祖烈幾人只看一眼便將目光落在李源身上。
只聽得王祖烈道:「大人,接下來一段路咱們就換轎子前行吧。」
李源微微點了點頭,幾人分別上了轎子,直奔著黃河大堤而去。
高高的黃河大堤之上,當李源、王祖烈等一行人出現在黃河大堤之上的時候,立刻便引來了監督黃河大堤的吏員以及鄭氏、劉氏幾家派來的管事的注意。
眾人迎了上來,將李源、王祖烈、鄭明理等人簇擁在正中位置。
李源四下看了看,只見無數徵發來的徭役正在那裡修繕黃河水道,見此情形,李源微微點了點頭,顯然是非常滿意的。
只聽得李源開口道:「黃河水道的修繕可還順利嗎?那些災民的情況如何?」
幾名吏員、管事對視一眼,就見一名吏員上前一步衝著李源道:「回大人,一切順利,那些災民也受到特殊照顧,吃食不缺,諸位大人以工代賑,實乃是眾多災民之福啊。」
聽那吏員這麼說,李源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笑意道:「如此就好,爾等能夠妥善安置這些災民,本官回京之後,定然會為諸位請功。」
王祖烈等人聞言忙向著李源道謝。
忽然之間,遠處黑壓壓一片,就連大堤都微微震動起來。
「發生何事?」
感受到大堤微微震動,有人下意識的以為黃河大堤要崩塌了,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只是很快便有人看到遠處黑壓壓的一片人馬正奔著他們所在而來。
站在高高的大堤之上,視野自然是極佳,所以說李源、王祖烈等人都能夠看到遠處正在飛速接近的大隊人馬。
當看到那些人馬的時候,眾人都露出錯愕之色。
李源下意識的看向同樣一臉的驚愕之色的王祖烈道:「王知府,這些人馬是怎麼回事,莫非你調集了衛所兵馬前來?」
王祖烈本能的搖了搖頭,臉上的迷茫之色不減道:「下官沒有調集衛所兵馬啊!」
「那這些人馬是怎麼回事?」
頓時幾人相視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不解之色。
許淵率領著兩千金吾衛士卒縱馬而來,隨著接近黃河大堤,道路變得越發的泥濘不堪起來,以至於不得不下馬前行。
許淵留下一部分人看守戰馬,自身則是帶了上千金吾衛直奔黃河大堤而來。
此時黃河大堤之上,李源等人滿懷疑惑的看著許淵一行人,並且暗暗猜測許淵一行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忽然之間,隨同李源的心腹管家驚呼一聲道:「大人,您看那旗幟像不像許督主的旗幟?」李源下意識的道:「什麼許督主,哪位許督主?」
不過李源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隨即露出震撼以及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幾面迎風招展的旗幟驚呼道:「真是許淵的旗號,這……這不可能,許淵他分明遠在京師,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幻覺,一定是幻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李源的臉色這會兒變得有些蒼白,話語之中都帶著幾分顫抖惶恐。
那副模樣看在王祖烈、鄭明理等人眼中,只讓他們感到非常的疑惑不解。
許淵的名頭他們倒是從朝廷的邸報之中看到過,更多的就是將邸報之中許淵的一些消息當做笑話來看,畢競有句話叫做天高皇帝遠。
開封府距離京師千里迢迢,如此遠的距離,任何消息傳播開來都相當慢,再說了,再王祖烈這些官員看來,一些關於許淵的傳言根本就是誇大其詞,完全不可信。
區區一介宦官,就算是再受寵,也不可能如傳言之中那麼誇張。
因此在聽到李源的驚呼聲,哪怕是看到李源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樣,王祖烈、孫雲杉、鄭明理等人卻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甚至王祖烈還面帶幾分笑意的向著李源道:「大人貴為欽差,代表天子,那許淵就算是受天子寵信,那也是天子家奴,見了大人,也要禮敬大人這欽差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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