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你要我去送死?

  謝榛聞言一愣,手中的茶杯都差點摔在地上,但見她慢慢地將手中的杯子放回桌子後這才一字一頓地反問道:「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自然知道,謝小姐是哪個字不能理解麼?」孟夏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自己議論的不過是那天氣而不是一條人命。

  謝榛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孟夏也不摧促仍然捧著自己的茶杯悠然地喝著茶。

  「為什麼你一定要她的命?」

  「謝小姐這話只怕不對吧。」

  「嗯?」

  「想要她命的何止我一個,你不也是麼?」

  「我沒有!」謝榛一拍桌子有些惱怒的站起身來。

  孟夏將茶杯放到桌子上慢慢抬起頭來直視著謝榛的眼睛,忽然笑了。就在謝榛被她笑得發毛的時候,孟夏卻忽然開口道:「謝小姐不喜歡這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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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謝榛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許久她終是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一勞永逸,可是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你讓我如何信你呢?」

  「你根本不用相信我這個人,只要相信我的能力就夠了。」

  「我還是需要個理由。」

  孟夏慢慢斂了笑容,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謝小姐記得兩年前謝雲院子裡一個喚作紅袖的丫鬟麼?」

  謝榛仔細回想了一遍卻是搖了搖頭道:「不記得,這個丫鬟怎麼了?」

  孟夏閉上眼睛神色有些悽然:「死了,為了給生病的姐姐籌錢偷了謝雲的首飾,謝雲發現後讓人打死了她。」

  說到最後孟夏一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死命地砸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皆是一晃。謝榛下意識地向著孟夏看去,卻剛好撞見孟夏睜開了眼睛,在說到謝雲時那雙眼睛裡面的戾氣卻是嚇了她一大跳。等著謝榛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退了兩步。

  「你是那個紅袖的姐姐?」

  「……」孟夏掃了她一眼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反問道:「謝小姐,你只需要告訴我,我提的要求你答不答應?」

  此時的謝雲已經腦補了一套孟夏為妹復仇的故事,再想到那次臨江宴謝雲真的對她下了殺手,終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執起孟夏的手道:「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幫我,謝雲的項上人頭我一定奉上。」

  「謝小姐,口說無憑。」

  「嗯?」

  孟夏吩咐小二送來了紙筆以及硃砂,隨即立馬立下了字據推到謝榛面前道:「謝小姐,按個手印吧。放心,只要我收到了想要的代價,這張字據定當雙手奉還。」

  謝榛接過字據仔仔細細看了很多遍,最終還是一咬牙籤上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手印。

  「謝小姐果然是聰明人。」孟夏一邊贊道,一邊將那張字據妥帖收藏了起來。

  「現在我要怎麼做?」

  「與其想辦法接近太子,還不如從謝丞相那裡著手。」孟夏認真道。

  「從我父親那裡?」

  「只要謝丞相承認了你的嫡女地位,不用你做什麼太子都會主動親近你。」

  謝榛點了點頭:「這個我也知道,但是父親對謝雲……好像因為什麼原因而一直不願意將她輕而易舉棄之,在他看來好像謝雲更能牽制住太子一般,現在謝雲和太子的關係緩和他便更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承認我的嫡女地位了。我該怎麼辦?」

  孟夏聞言略微思索便明白了那個原因是什麼:孟家滅門一事謝雲是知情人,甚至為了太子參與了其中,便是這層緣由太子就不會輕易與謝雲撕破臉皮。而謝榛……樣貌只算得上清秀不說,便是真的嫁與太子只怕手裡沒有任何把柄的她根本控制不了太子。謝坤想要的不是女兒的榮華富貴,而是控制住太子。

  「其實要謝丞相承認你的身份並不複雜,只是看你敢不敢獨自進宮一次。」

  「進宮?我進宮做什麼?」謝榛眉頭輕蹙不解道:「再說了皇宮重地若沒有宣詔又豈能隨意進出,我貿然闖進只怕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吧。」

  「不敢了?」孟夏忽然勾唇一笑直視著謝榛的眼睛反問道。

  看著孟夏這樣的笑容,謝榛心裡莫名地有些不痛快:「你要我去送死!」

  孟夏絲毫不在意謝榛的憤懣,依舊微微笑著,還是那句話:「不敢了?」

  「你……」謝榛本想繼續發火,可是忽然意識到她們二人現在算是個同盟關係,若她死了孟夏也確實得不到什麼好處,也許孟夏說的看似行不通的辦法其實是另有玄機呢?謝榛慢慢冷靜下來,良久才鄭重地問道:「如果你能保證我這樣做能讓父親承認我嫡女地位,那麼……我敢!說,要怎麼做?」

  「只要你繪製一幅丹青,並想辦法將它交給當今皇后便可。至于丹青的內容嘛,嗯,春江月夜。」

  話音剛落,謝榛便震驚地往後退了數步:「春江月夜?為什麼偏偏是這個?臨江宴後我打聽過了你吹奏過一曲春江月夜的調子,然後故意將我那幅畫落在了船上。太子對我的態度改變明顯也有這個因素在裡面。」

  「嗯?所以呢?」

  「這不該是我問姑娘的地方麼,為什麼姑娘敢肯定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都會執著這個?」謝榛心思轉的極快,一想到孟夏知曉這些她都未曾聽過的秘聞便覺得她十分可怕。

  仿佛看穿了謝榛內心想法一般,孟夏忽然伸出手來拍了拍謝榛的肩示意她坐好,然後這才接著道:「可怕?不,可怕的是敵人,而我知道的越多對你來說便是越可靠才對,不是麼?至於我為什麼能肯定,那並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謝榛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覺得孟夏危險卻還是每次都下意識地接受了她的提議,孟夏的身上有著讓人服從的氣質。

  「好,我回去便繪製一副新的春江月夜圖。」

  「嗯,如果是以臨江風波亭那處所見的景致作畫,想來作用會越好。」

  謝榛重重地點了點頭應道:「我記下了。」

  「至於謝雲那邊嘛,還請謝小姐陪我演場戲給她看。」

  「什麼戲?」

  「一出讓我能和謝雲成為朋友的戲。」孟夏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冷漠,一雙眼睛裡似乎沾染著些許戾氣,她這麼一瞪莫名地嚇得謝榛手中的茶杯一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點頭答應了,甚至連一句「為什麼」都來不及問出口。

  ……

  孟夏回到藥廬時已經快到丑時,囑咐了廚房備好熱的飯菜後,自己乾脆就坐在了前廳等著陸尋他們回來。卻不想丑時已過,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卻連陸尋他們影子都不曾見到。

  眼看著過了子時,伺候著的葉璃這才開口勸道:「主子,夜深了,回屋休息吧。」

  「我再等等。」孟夏揉了揉眉心道,一想到沉屍水底的蕭易生,以及堅決讓她回來的陸尋,孟夏就有些擔心。

  「主子,你舟車勞頓本就睏乏,還是先去睡吧。若是靖王殿下和蕭公子回來,我一定馬上去通知你。」

  「沒事的,葉璃你不用再勸我了。去將我房間裡的醫書來過來吧,我看會書。」

  葉璃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只得答應著轉身向著孟夏的屋子回去,不一會兒手裡便抱了幾本書回來。

  「咦?」孟夏有些驚奇地打量著幾本新書:「這不是我的醫書吧?」

  「這是靖王殿下為你特地尋來的兵書,雜記,還有話本,說是怕你悶著。」

  孟夏微微一笑,隨即隨意翻開了一本書細細看了起來,隨即對葉璃吩咐了一句:「我要陸尋現在的情況,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我這就安排。」

  桌上的蠟燭漸漸熄滅,一夜很快便過去,孟夏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輕嘆道:「還是沒回來啊,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藥廬的人已經陸陸續續起床開始勞作了,孟夏剛洗了把冷水臉醒了醒神便聽得有丫鬟來報「宮中來人了。」

  「這個時候會是誰?」孟夏眉頭緊蹙卻也不敢耽擱趕緊回了前廳,這才發現前廳里站著一位有些面生的宮人。

  見到她來到那宮人有些敷衍地行了一禮:「孟小姐,皇后娘娘有請。」

  「皇后娘娘?」孟夏不由得一驚。

  當今皇后是太子陸絕的生母,而現在陸尋又偏偏不在,孟夏實在想不出來這個時候皇后見她會有什麼好事。

  「公公,您看,我家小姐昨宿一夜未眠,現在睏乏的很,這般模樣去面見皇后娘娘委實有些失禮,不知可不可以等小姐休息休息,再親自前去拜見皇后娘娘?」葉璃在得到孟夏的眼神時,立馬站了出來溫溫柔柔地開口道,一邊說著還一邊將一錠銀子塞到了宮人手裡。

  宮人瞅了瞅手裡的銀子,眼疾手快地收到了自己袖子裡,隨即冷哼一聲道:「大膽,皇后娘娘的召見豈是能隨意推遲的!還不速速整理儀容隨我進宮。」

  葉璃見狀不禁有些憤懣,可是孟夏卻碰了碰她手,葉璃轉過身來就看見孟夏一副天真模樣地回道:「公公既然這樣說了,那孟夏這就去好好地整理儀容。」

  「好好地」三個字孟夏咬的特別重。

  說完孟夏便想要回自己房間。卻不想這時那宮人竟伸手攔住了孟夏的去路,語氣有些嫌棄道:「呵,還真是個傻子,客套兩句還當了真,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呢?來人啊,送孟小姐進宮!」

  「是。」但見門外衝出一支訓練有素的侍衛,二話不說便圍在孟夏左右將她帶出了藥廬。

  孟夏知曉此時不宜硬碰硬,只好忍住脾氣被人架著上了精緻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