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我後悔了

  孟夏聞言愣了愣,良久才回了一句:「你猜呢?」

  「趙毅不明白。」

  「是啊,我也不明白。」孟夏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向著趙毅擺了擺手道:「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

  「是,主子您也早點休息。」

  「嗯。」

  待趙毅退出房間後,孟夏這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輕聲道:「阿尋,願你所想與我相同。」

  腦海里一片紛雜,孟夏實在是無法入眠,便乾脆提了盞燈籠在府里轉悠了一圈,可是在經過後院假山處時,她卻忽然記起了很早之前的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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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小小的孟夏穿過假山找到了一處隱秘的入口,然後在一個房間裡看到了一個年紀比她稍稍大一些的男孩,就在此時,忽然有人從後面出現捂住了她的口鼻,夢至此便再也沒有繼續了。

  「真的只是個夢嗎?」孟夏喃喃道,腳下卻是未停走到了那假山里。雖然孟府被付之一炬,好在這假山並未遭到破壞,若真是有什麼機關的話定是還在的,孟夏四處摸了摸敲了敲卻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奇怪了,如果真的只是夢的話,怎麼會覺得那麼真實。」孟夏蹙了蹙眉,忽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她忽然蹲下了身子然後重新開始四處亂摸。

  忽然間,她一把摸到了一塊凸起的小石頭,石頭表面光滑而圓潤,顯然是以前常有人摸過這塊石頭,孟夏一怔下意識地狠狠地按了下去。

  「咔——」沉悶的聲音慢慢響起。

  而孟夏的腳下卻是出現了一條密道,直通地底,裡面很黑,孟夏用燈籠在洞口晃了晃卻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情況,終是一咬牙提著燈籠走進了那密道之中。

  越往下走,孟夏便越覺得涼,密道里隱隱積了一層薄薄的雨水,踩上去後腳步聲便顯得尤為的大,孟夏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莫名的有些心慌。

  「咦?」就在此時,孟夏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道石門,門未上鎖,裡面隱隱有燈光透出。

  會是誰?

  孟夏心裡一驚瞬間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就在她猶疑要不要退回去之時,一道熟悉的男聲卻是忽然自石門後傳了出來:「既然來了,不坐一會再走嗎?」

  「蘇幕遮?」孟夏有些詫異。

  「除了我,你以為會是誰?」

  孟夏聞言心思一轉,便再次邁動步子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入眼的是一個很大的書房,裝飾清雅素淨,房間內有四個大書架靠著牆立著,上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冊,有竹簡的,絲質的,紙張的,因為材質不一,放在書架上看起來便亂的很。

  書架前則是一張書案,上面筆墨紙硯俱全,甚至還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不知道是作何用處。地面上散落著幾幅畫,畫的都是簡單的花草蟲魚,可是莫名透出一股難得的靈氣。

  孟夏下意識地低頭掃了一眼那畫上的落款,卻是嚇了一大跳。

  那個落款是——孟夏。

  時間是三年前。

  「怎麼了?」蘇幕遮見孟夏面色不好,這才悠悠地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孟夏順著聲音望過去,一眼就望見了房間最裡面的軟榻上半躺著的蘇幕遮,他手裡握著一卷書,此時正將書放下將目光投了過來。

  「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這裡很奇怪嗎?倒是你為什麼會來?」

  「我?」

  蘇幕遮說到這裡卻是居然將手中的書扔到了地上,一雙漂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道:「自從孟府滅門以後你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裡,我以為你會討厭這個地方。」

  孟夏抿了抿嘴唇沒有答話。

  「哦,是我忘了,你已經不記得那些事情了。不過你既然不記得,為何又會找到這裡?」蘇幕遮說這話的時候,右手卻是下意識地摸到了自己腰間的鞭子上。

  孟夏眼睛眯了眯,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就是覺得有些眼熟,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了,我這麼說,你會信嗎?」

  「……信。不過你既然出現在了這裡,倒也省的我還要專門去尋你了。」

  「尋我?做什麼?」

  「你背叛我們了?」說這話的時候蘇幕遮忽然站起了身子,一個瞬步快速移到了孟夏的面前,直勾勾地注視著她的眼睛問道,而他的右手卻是已經卡在了孟夏的脖子上。

  「你以為呢?」孟夏不答反問。

  「解釋於陌的事情!你為什麼要幫陸尋抓住他?」

  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手緊了些,孟夏卻是不見絲毫忙亂,從容應道:「那我也想問你們要個解釋,於陌他說的話是不是都是真的?」

  「什麼話?」

  「他告訴我你們是當年殺害孟府的真正元兇,我該恨的人根本不應該是大梁的皇室,不該是陸尋,而是——你們!」

  蘇幕遮聞言身子下意識地一怔。

  「他還說我不過是你們瓦解梁國的工具,隨時都可以捨棄。你們對我好,不過是怕我不聽話罷了。」

  蘇幕遮眼中一絲狠戾一閃而過,卡住孟夏的手又大力了幾分:「於陌不會說這樣的話,休要胡言!」

  「我不在意他究竟說了些什麼,我在意的是你們究竟有沒有做下此事!蘇幕遮,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該恨你們?我到底應該相信誰?」

  孟夏眼裡忽然浮起一絲水霧,看起來十分可憐,她知曉自己的這副形容像極了自己的妹妹,那個真正的孟夏。她在賭,也是在試探,這個蘇幕遮到底與真正的孟夏之間是什麼關係。

  蘇幕遮見狀果然愣了愣,隨即手裡的力道也小了許多。他低頭靜靜地望著孟夏,許久才開口說了一句:「孟夏,你現在求得到底是什麼?報仇嗎?」

  「一世安穩。」

  「一世……安穩嗎?」

  「是!我不求大富大貴,不求名利地位,我之所求只有安穩平淡,我不想捲入這些陰謀算計之中,也不想去懷疑和利用別人,大梁也好,大齊也好,與我都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日子,可是為什麼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你們都滿足不了?」

  蘇幕遮聞言愣了愣,卻是想起多年前小小的孟夏拉著他袖子的模樣,那個時候他問她想要什麼,她也是認真地說道:「我什麼都不想要,只要和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就好。」

  現在她已經沒有了家人,所以她只想平平凡凡的過日子。

  可是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以後,她的想要里從來都沒有他。

  「榮華富貴近在眼前,你卻告訴我說你不想要。你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傻呢?」蘇幕遮的聲音忽然溫柔了許多,可是在察覺到這個變化的一瞬間,他卻又逼迫自己變回了那個冷漠的樣子:「可是孟夏,這個由不得你不要,你現在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做,要麼死。」

  「那你殺了我好了。」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嗎?」

  孟夏慢慢閉上了眼睛:「殺了我吧。」

  蘇幕遮聞言氣的發抖,手中的力道驀然加大死死地掐住了孟夏的脖子,他看見她面色越來越白,可她卻不哭不鬧,甚至連反抗都不曾有,鐵了心的一心求死。

  蘇幕遮終是不忍,一把鬆開了她:「你狠,你果然狠!」

  「咳咳咳。」孟夏清咳幾聲,悄悄地將髮簪收回了袖子裡,做出一副悲傷狀深深地望了蘇幕遮一眼,她心知自己已經賭贏了。

  「從小就是,你在乎你的家人,你在乎所有人,唯獨你就是不願意在乎我的感受。我對別人狠,你卻對自己更狠,你若是早早服了軟,勸得孟章歸順國師,又怎麼會落得今日這番境地。」

  孟夏心裡一驚,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淡然柔弱的模樣:「你與我說這些又有何用?我早就不記得這些過往。你對我怒也好,罵也好,可是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個見過幾面的陌生人罷了,我根本不懂你的情緒。」

  「陌生人?你果然知道怎樣才能最傷我心。」蘇幕遮苦笑一聲,卻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傷心?我嫁給陸尋,難道不是你的願望嗎?」

  「我的願望?哈哈哈,我的願望!」蘇幕遮笑的諷刺,竟是將眼淚都笑的掉了下來:「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把你推進別人懷裡!孟夏啊孟夏,我努力過了,你怎麼就是看不到呢!」

  「什麼?」

  「我無數次阻止過你嫁給他,找出過你的婚約者破壞,扒了你的衣服扔到過城門前,甚至縱容蘇婉婉向陸尋提出婚約的請求,她與你比試時為了讓你輸掉放棄陸尋,我甚至派過黑衣人前來威脅過你不准贏。可是呢?你卻和他越來越近!甚至為了他選擇自己去死也不願意傷他半分。孟夏,你告訴我,要你嫁給他真的是我的願望嗎?」

  孟夏從沒見過蘇幕遮這個樣子,印象里的他總是驕傲的,優雅的,可是此時的他卻像是如此落魄地吶喊著,苦笑著,無能為力著。

  這個男人對待真正孟夏的感情看來很深很深。

  可是那個人卻已經死了,再也不會知道他的掙扎,他的努力,他的愛慕。

  「孟夏,我後悔了,我後悔了啊。」

  「後悔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