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依舊陰雨綿綿。
孟夏破例又是起了個大早,端端地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等待著早朝那邊傳來的消息。
小周見她屋裡燈亮起便從廚房裡取來溫好的粥送了過來:「主子,起了麼?」
「進來吧。」
「是。」小周應了一聲端著粥進了門,然後放置在桌上後這才繼續道:「主子先吃點東西吧,這個時辰早朝都還沒開始呢。」
「不用了,吃不下。」
「在擔心靖王殿下?」
「嗯。」孟夏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昨夜阿尋和我說一些以前的事,我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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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什麼事呢?」小周有些好奇。
「……」
見孟夏沉默小周慌忙搖了搖頭道:我,我就是有點好奇,對不起,不方便的話就當我沒問過吧。」
孟夏卻是輕輕呼出一口氣:「沒事,也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你知道阿尋腿是怎麼傷的吧?」
「嗯,聽說過。」小周連忙點了點頭應道:「是幾年前靖王殿下領兵戍守邊疆,與齊國皇屬大軍大戰那一場受的傷吧?聽聞那一場戰役靖王殿下率領了不過一個小隊孤軍深入,最終卻是將齊國引以為傲的皇屬大軍斬於了馬下,是一場被人津津樂道的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
「如果可以,他又何嘗願意孤軍深入敵營,要知道那隻小隊除了他可是全軍覆沒,而他也被齊國將軍所傷,落下了腿疾。而這一切卻與太子脫不了干係!」
「啊?和太子有關?可是當時太子只是負責後援根本沒有上戰場啊。」
「是,應該說不僅僅是太子。」孟夏的眉頭緊蹙,表情十分壓抑。
「還有誰?」
「當今聖上。」
「啊!」聽到這個答案的小周頓時嚇了一大跳,面上滿是不可置信。
「是啊,若不是他告訴我,我又哪裡敢相信。」孟夏卻是不在意小周略顯失禮的動作,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阿尋少年時一戰成名,成為了梁國不可多得的少年將領。隨著他手裡兵權越來越重,名望越來越高,陛下便開始慌了。他怕阿尋會兵發都城便開始力捧太子。太子的性子你又何嘗不知,知道陛下力挺自己他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他向靖王殿下下手了?」
「太子開始處處打壓阿尋,在阿尋戍守邊關的時候更是暗中剋扣和延遲運送物資。戍邊本就辛苦,面臨的還是來勢洶洶的齊國大軍,戰勢危急刻不容緩,可是自己的大後方卻遲遲等不到物資和援兵。小周,你能想像那種場景嗎?」
「我……」小周有太多的話要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沒有哪句話能夠表現出自己此時的心情,只能有些焦急的跺了跺腳。
「就是因為皇上放任太子打壓阿尋,阿尋才會在資源極為缺乏的戰場上死去。阿尋他……」想到昨夜陸尋對她說這番事的場景,孟夏心裡還是有些疼。
她記得陸尋苦笑的神色,記得他緊握的雙拳,記得他那無奈卻又帶著堅毅的語氣,他說:「我寧願戰死沙場,也不願死在父兄的手裡。」
他應該是恨著的吧?恨父兄的無情,抑或是恨因為那二人的無情讓多少保家衛國的兒郎死在了那場戰爭中。
「主子?」小周見孟夏走神忙喚了一句。
孟夏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又是嘆了一口氣,用一句話做了總結:「我本以為他只是單純的想要那個皇位而已,直到昨日我才發現自己對他竟然若如此不了解,我這個准靖王妃還真是失敗啊。」
「一輩子還那麼長,主子還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靖王殿下。」小周溫聲鼓勵道。
「一輩子啊……」孟夏聞言想笑,心裡確實有些發苦,懷裡瓷瓶中的解藥只剩下最後一顆,她哪裡還有什麼一輩子呢?
「主子,我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你說得很好。」孟夏卻是笑笑道。
小周正要再說些什麼,卻不想房間的門此時卻被人叩響:「主子,我回來了。」
門外赫然是趙毅的聲音。
孟夏對著小周點了點頭,小周這才走到門邊打開了門將趙毅請了進來。
「早朝那邊情況如何?」孟夏直奔主題道。
「太子被正式廢黜,為了穩住宮變帶來的不穩定局勢,皇上讓靖王殿下暫代太子處理朝中事務。」趙毅慌忙將自己得到的消息講了出來。
孟夏一聽眉頭頓時一皺:「沒有立陸尋為太子?」
「是。」
孟夏站起身來皺著眉在屋裡轉了兩圈,有些不滿地開口道:「這傢伙居然還是不信任阿尋。」
「興許是剛廢黜了陸絕,馬上就立新的太子不太好吧。」趙毅寬慰了一句。
「不,他只怕是有意讓其他幾個皇子制約一下陸尋手中的權利,不立太子不過是想讓他們幾個相互爭鬥從而達成一種他想要的平衡罷了。」孟夏冷冷道。
「我不是很懂。」
「意思就是說這個朝堂還是皇上他一個人說了算,他不允許任何人對他造成一點威脅。不立太子,幾個皇子之間必然有爭鬥,相互牽制,勢力都會大損。」小周向趙毅解釋了一遍這其中的意義。
趙毅撓了撓腦袋,也不知道是真聽懂了還是裝聽懂了,總之輕聲「哦」了一聲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阿尋那邊有什麼反應?」孟夏問道。
「嗯,好像沒什麼反應啊,挺平淡的。」趙毅回憶了一下見到陸尋的場景,這才開口回道。
「罷了,此事再議。」
「粥都涼了,我去給主子再熱一下。」小周見無事可說便端著涼了的粥走了出去,趙毅也跟孟夏打了一個招呼後退出了屋子。
約莫中午的時候,小周正一臉無奈的告知孟夏廚子老婆快生了,廚子拿著炒勺就奔出了孟府,所以中午可能隨便應付一下時,卻見孟夏眼睛忽地一亮。
小周順著孟夏的目光望過去,一眼便看見了陸尋他們一行人。
「來得正好。」陸尋他們都還沒走到跟前,孟夏便已經笑眯眯地朝著四人揮了揮手。
陸尋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怎麼?」
「我府里的廚子跑啦,你們有誰會做菜的嗎?」
「……」眾人一聽頓時都有些無語。
燕起點了點頭:「會做,但也就是能吃的程度。」
蕭忘書則是輕輕搖了搖頭:「不太會。」
蕭悅沒主動說話,仿佛沒聽到孟夏的問題一般。
倒是陸尋特別乖巧的舉了手:「我會。」說完後又笑著補了一句:「你說過很好吃。」
「那行,阿尋你就去做飯吧。」孟夏大手一揮倒是毫不客氣。
眾人見狀都有些汗顏,而蕭悅此時卻是開了口:「我也會一些,靖王殿下,我來幫你。」
「沒事,小夏來幫我就好了。」陸尋一邊笑著,一邊卻是大手一攬將孟夏攬到了自己身邊。
「我又不會!」孟夏理直氣壯地拒絕。
「還想不想吃飯了?」陸尋卻是不願多說。
孟夏一聽當即撇了撇嘴,卻還是乖乖地跟在陸尋身後往廚房去了。
燕起微笑著看著兩個人離開,良久才深深嘆了一口氣。
蕭忘書察覺回頭望了他一眼,許久才淡淡地說了一句:「為何嘆氣?」
「只是忽然覺得……有點寂寞了。」
「你可以告訴她真相,依照她的性子肯定處處都會關心你。」
「不用了,你忘了我是燕起,只能是燕起。」燕起搖了搖頭,面帶苦笑,蕭忘書望著他那樣的神情一時間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大,但是趙毅那異於常人的聽力卻是讓暗中警戒在一旁的他將兩個人之間的話聽了個乾淨,雖然聽不懂兩個人究竟在說什麼,但是一想到和孟夏有關心裡便暗暗下了決定等這些人便將此事告知孟夏。
而此時跟著陸尋來到廚房的孟夏,此時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至於麼?不就是讓你洗個菜麼。」看著一副生無可戀的孟夏,陸尋覺得有些好笑。
孟夏沒有理他,只是將洗好的菜從盆里撈了起來。
「把菜切好。」
「哦。」孟夏應了一聲,隨即走到了案板前。
陸尋此時正在挑揀要用的材料,下意識地望了孟夏一眼後卻是皺了皺眉,快步走了過去,將溫暖的手掌覆在了孟夏的右手背上。
「怎麼了?」孟夏回頭問道,轉過頭時卻因為兩人相距太近,嘴唇一不小心便擦著陸尋的面頰而過。頓時孟夏雙頰一紅,手跟著就是一抖,差點一刀將自己手指給剁了。
「小心點。」陸尋見狀也是一驚,慌忙接過孟夏手裡的菜刀將它放到了一邊。隨即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孟夏的右手輕聲道:「你的手很不穩,果然手還是不太好麼?」
孟夏聞言輕輕呼出一口氣,隨即輕聲道:「能保下就很不錯了。「
陸尋眸子一黯,隨即鄭重地將一個親吻落在了孟夏的手背上:「抱歉,小夏,沒能保護好你。我起誓,以後斷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害。」
「是麼?那就拜託你了。」一向獨立的孟夏此時卻是微笑著對著陸尋說出了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