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就你,也配評論太子殿下?

  看著這空空蕩蕩的大堂,李二隻感覺自己腦袋一陣炸裂。

  堂堂廣州都督,不坐鎮正堂就算了。

  現在居然還直接出海了?

  出海了就算了,整個廣州都督府更是空無一人,只留下了一個老頭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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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但凡給那一些御史知道了,李承乾這一個太子都不知道要被彈劾成什麼樣子了。

  杜如晦和程咬金也是看到了這一幕,兩人對視一眼,一臉錯愕。

  只不過,兩人也同時不約而同保持了沉默。

  開玩笑!

  這可是太子!

  兩個當臣子的,哪裡敢多嘴。

  就在李二心中惱怒,一旁的長孫皇后默默輕撫李二後背安撫的時候。

  掃地的老頭也是緩緩抬頭,雙眼旋即掃過了幾人一眼。

  其雙眼掃過李世民的時候,略作停頓,但是很快便挪到了杜荷的身上。

  「杜指揮?您有什麼事情嗎?」

  杜荷笑呵呵的走上前,擺了擺手。

  「我父親過來了,這不帶著幾個長輩看看工作的地方。」

  杜荷轉過頭,對著杜如晦等人,介紹道。

  「這一位是翟老,是太子殿下的管家。」

  「管家?」

  幾人頓時又懵了。

  這可是太子!

  太子的管家,不就是太子少詹事,那人不是張玄素嗎?

  可眼前之人,明明不是啊?

  看到幾人一臉錯愕的表情,杜荷一臉尷尬的解釋道。

  「太子府的官員基本都被派遣出去了,用於治理整個嶺南道。」

  「太子殿下有言,他的身旁只需要留下一個人作為管家,處理內務即可。」

  李二默默閉上了眼。

  不生氣!

  不要生氣!

  此次出來,只是暗訪!

  等到那逆子回來,再跟其好好清算!

  長孫皇后也是看出了李二已然發怒,但是心中也是萬分無奈。

  張玄素,那可是李世民親自指定的太子少詹事。

  這人,你問都不問一句,直接外派了?

  更甚者,還隨便找了一個老頭當管家。

  只不過,這事情好在李承乾並不是直接罷免,而是將人直接派遣出去治理嶺南道。

  這說起來,李承乾也並非沒理。

  杜如晦也是適時的站了出來,說了一句。

  「咳咳,大概是太子殿下初來乍到,手中沒有什麼人,所以才將人外派,一切從簡。」

  程咬金聞言,也是豎起了大拇指,嘿嘿說道。

  「肯定是這樣,如今嶺南道治理得這般好,也是太子殿下用人用得好,肯定沒錯!」

  被這兩句說下來,李世民的怒火明顯稍微平息了下來。

  只不過,也就稍微平息罷了。

  開玩笑!

  這太子做的是人事?

  身為大唐太子,前來擔任廣州都督,兼任經略使。

  去打仗沒上報不說,更是只留下了一個空空蕩蕩的都督府。

  公事,更是投票表決。

  現在,甚至連自己親自點的太子少詹事都被外派,只留一個掃地的老頭當「管家」。

  荒唐!荒謬!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決定試探一下這個管家。

  「老人家,」李世民的聲音平靜。「你既是管家,太子出海,你便在此看門?」

  那掃地的翟老聞言,停下了手中的掃帚,渾濁的眼睛抬起,看了李世民一眼。

  「貴客是杜指揮的家人,便是客。老朽在此,是等候太子殿下歸來。」他的聲音不卑不亢。

  看到這人沒有絲毫畏懼,李世民心中訝異,但表面卻沒有變化,只是一步上前,目光如刀,掃過那空蕩蕩的主座。

  「等他歸來?他身為太子,朝廷親命的廣州都督,總管嶺南五府!卻擅離職守,視軍政大事如兒戲!偌大都督府,竟無一人主事!萬一有敵來犯,萬一有刁民作亂,誰來負責?!」

  這一番話,李世民是含怒而發。

  他以為這老頭會被嚇住,至少也會惶恐不安。

  然而——

  「啪!」

  一聲脆響,翟老猛地將手中的掃帚拄在地上,那張滿是褶皺的臉瞬間一冷。

  他那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竟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你——」翟老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李世民,聲音嘶啞地吼道。

  「就你,也配……在此辱罵太子殿下?!」

  這一聲暴喝,中氣十足,哪還有半點老態龍鐘的模樣!

  杜如晦和程咬金都嚇了一跳。

  李世民也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個掃地老僕,敢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最讓李二氣樂的,還是老者的那句話。

  老子不配?

  朕是他老子,朕不配?

  「我只是就事論事。」李世民壓著火氣,「他身為儲君,如此行事,難道……說不得嗎?」

  「說不得!!」

  翟老猛地踏前一步,將瘦弱的身軀擋在了李世民和那張主座之間。

  他就如同一隻護食的老狗,雖然衰老,卻露出了最鋒利的牙齒,瘋狂地維護著自己的主人。

  「你們這幫外地來的富商,懂什麼?!」

  「你們走的是水泥路,可知道三年前這裡是什麼樣的泥潭?!是太子殿下,帶著我們日曬雨淋,一寸一寸鋪出來的!」

  「你們看病有醫學院報銷八成,可知道以前我們得了病,只能等死?!是太子殿下,建了醫學院,求來了孫道長,才讓我們這些賤民有了活路!」

  「你們敢在街上不怕官差,可知道以前馮家橫行霸道,我們連個屁都不敢放?!是太子殿下,把馮家都給收拾了,告訴我們『人人平等』!」

  翟老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指著李世民的鼻子:

  「你說殿下擅離職守?你知道他去『打柴』是為什麼嗎?!」

  「上個月,那幫該死的倭寇!劫了我們三艘商船,殺了我們三十多個好小伙!太子殿下拍著桌子立誓,要是不把這幫雜碎的腦袋擰下來,他就不配吃嶺南的米!」

  「他那是去玩的嗎?!他是去給我們報仇的!!」

  「他把張玄素大人派出去,是讓他去修水利、辦學堂!他把官員都派出去,是讓他們去給百姓辦事!他留老朽一個糟老頭子在這,是因為這都督府里,根本沒有油水可撈!」

  「你懂什麼叫『聖人』嗎?!」翟老的聲音已經接近咆哮,「為萬民請命,為萬世開太平!這就是聖人!」

  「你——」

  「你——」

  「你給老頭子我滾出去!!」

  翟老一把抓起掃帚,竟是毫不猶豫地朝著李世民的身上掃了過去!

  「別別別!翟老頭,停手!」杜荷嚇得魂飛魄散!

  「住手!」程咬金和杜如晦大驚失色,慌忙上前阻攔!

  李世民被杜如晦和程咬金護在身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大唐的皇帝,天可汗李世民……

  被一個掃地老頭,指著鼻子罵「滾出去」?

  還要拿掃帚趕他走?

  可他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個氣得渾身發抖,雙眼赤紅,卻依舊死死將那張空椅子護在身後的老僕。

  只是,被老者這般驅趕,李世民心中卻沒有惱怒。

  相反,李世民心中莫名有些欣喜。

  這天下……這天下百姓……竟真的將他李家的太子,當成了「聖人」在維護!

  然而,李二在欣喜,翟老卻沒有停下發飆的勢頭。

  「滾!都給老朽滾出去!」

  「這裡不歡迎侮辱太子殿下的人!」

  翟老手持掃帚,擋在都督府大堂門口,對著李世民一行人怒目而視。

  杜荷夾在中間,急得滿頭大汗。

  「翟老,翟老您息怒!這是我爹的朋友,他……他們是無心之言,是無心的啊!」

  「無心?」翟老冷哼一聲,「哼,我看他們就是有膽!」

  杜如晦也是一臉苦笑,對著翟老連連拱手:「老人家,我這友人初來乍到,不懂嶺南民情,言語多有衝撞,還望海涵,海涵。」

  「對對對!」程咬金也趕緊打圓場,他可不敢真讓這老頭把李二給掃了,那樂子就大了。

  「老丈,我這兄弟……他腦子不好使!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程咬金一邊說著,一邊連拉帶拽,半推半搡地把李世民往外拖。

  李世民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他堂堂天子,龍行虎步,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直到被拖出了都督府的大門,李世民才猛地甩開了程咬金的手。

  「知節!你放肆!」

  「嘿嘿,陛下,您要是不放肆,臣哪敢放肆啊。」程咬金摸著後腦勺,一臉「我都是為你好」的表情。

  「你……」李世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陛下。」

  一直沉默的杜如晦,此時卻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您不覺得……這很可怕嗎?」

  李世民一愣:「克明,何出此言?」

  杜如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陛下,您覺得,若是您在長安,當眾說一句『太子』的不是,會如何?」

  李世民皺眉:「御史必定彈劾太子,百姓……最多議論一二,」

  「沒錯。」杜如晦深吸一口氣,「可在這裡,您剛才也看到了。您只是質疑了太子的行為,那馮齡、那商販,還有剛才那翟老……他們是會真的跟您拼命的。」

  「他們不怕官,問心無愧,擁戴太子。」

  杜如晦的眼神中透出極度的震撼:「太子殿下在嶺南,不是靠『太子』的名號在治理。」

  「他靠的是『醫保』、是『水泥路』、是『免費教育』、是人人有『尊嚴』……」

  「他在用『聖人』的手段,在行『王道』!」

  「這嶺南百萬百姓,現在只認太子,不認朝廷了!」

  此言一出,程咬金臉色劇變!

  「書呆子,你讀書讀傻了,有這閒情逸緻,就自己去看書,不要在這裡妖言惑眾!!」

  程咬金都忍不住臭罵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李二那略顯平靜的聲音隨之響起。

  「知節,這插科打諢就太明顯了,安心,我不會怪克明的。」

  此話一出,程咬金隨之沉默了。

  「這……」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

  杜如晦語氣鄭重,繼續說道:「陛下,民心可用,亦可畏。太子殿下有此威望,固然是大唐之福。可……萬一……」

  萬一他要造反呢?

  這句話杜如晦沒敢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氣氛瞬間凝固。

  長孫皇后拉著李世民的手,輕聲道:「二郎,乾兒他……不會的。」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著這座繁華得不像話的城市,看著來往百姓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許久,李世民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不是不會。」

  「他是……不需要。」

  什麼?

  杜如晦和程咬金都愣住了。

  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指著這滿城的天翻地覆。

  「克明,知節。」

  「你們說,以承乾今日在嶺南所做之事,他還需要『造反』嗎?」

  「他把如此完美的玻璃器賣五文錢,他搞『交子』,搞『醫保』,這鋪遍整個嶺南道的水泥路,三年免費教育等等。」

  李世民輕笑一聲,語氣肯定的反問道:「他要是把這些東西,往長安一亮。」

  「你覺得,是五姓七望的門閥頂用,還是他這個『聖人』太子頂用?」

  李世民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了杜荷身上。

  「杜荷。」

  「臣……臣在!」杜荷一個激靈。

  「你告訴朕,」李世民一字一頓地問道:「你,還有承乾,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杜荷被李世民這股帝王威壓嚇得兩腿發軟,但他想起了太子殿下的教誨,想起了自己這三年的脫胎換骨。

  他猛地一咬牙,抬起頭,說出了一句讓李世民和杜如晦當場石化的話。

  「回……回陛下!」

  「太子殿下說……」

  「只是當一個皇帝,太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