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何要怕他？！」
商販那一句發自肺腑、理所當然的反問，如同千鈞重錘，狠狠砸在了李二幾人的心上。
尤其是李二，帶來他的震撼幾乎是最大的。
這個商販，不怕官！
因為他堅信太子殿下定下的「公道」！
「我們都一樣，沒有人來到這個世間，天生就該受苦……」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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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他李家的太子能說出的話？
長孫皇后和程咬金兩人更不用說，久久無言。
「客官？客官？」那商販看這幾人神情古怪，以為是嚇到了他們。
「嘿嘿，您幾位別見怪，在廣州，咱們都認這個理兒。您這杯子還要嗎？五文錢，童叟無欺！」
「要！要！朕…我全要了！」李世民回過神來，大手一揮。
片刻後，一行三人提著一堆「五文錢」的玻璃杯，緩緩離開了市集。
幾人都不約而同的沒有說話。
只是，當他們再次看向來往行人的神色，他們都仿佛看到了長安百姓所不具備的東西。
尊嚴！
這裡的百姓，人人皆有尊嚴，而不是如同長安百姓那般，謹小慎微。
李世民不知道這一些人的底氣從何而來。
太子？不像！
太子的言論，能夠給予這一些人足夠的底氣，但無法催生出這般尊嚴。
就在李世民心中波瀾起伏，思考著這「尊嚴」從何而來時。
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過來，正是杜如晦。
「陛下……」
李世民抬頭一看，先是看到了杜如晦，隨即便看到了其身旁還跟著一個神情亢奮的青年，赫然便是杜荷！
杜荷正疑惑自家老爹要帶著自己去哪裡來著。
看到了自家老爹突然喊了一聲「陛下」，杜荷當場就懵了。
旋即，杜荷轉過頭一看，便看到了杜如晦身前的李世民和長孫皇后。
！！！
杜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都快凸出來了！
自家老爹不是說有故人來訪嗎？！
怎麼……怎麼把陛下和皇后娘娘給「訪」來了？！
他可沒聽說這兩位南巡了啊！
「臣……臣杜……」
杜荷的膝蓋一軟，下意識便要當場下跪行這君臣大禮。
「嗯哼！」杜如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兒子的胳膊，制止了他。
看到了杜荷這副模樣，再對比長安那個紈絝子，李世民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調侃和滿意，稱讚了一番。
「不錯，杜荷，朕……我差點沒認出你來。看來這嶺南確實養人。」
「看來，你確實大變樣了，以前人人都收虎父犬子，現在有人說這話，你可以好好反駁了。」
「托……托您的福。」杜荷冷汗都下來了，尷尬地應了一句。
「行了，既然你在此處任指揮，那總指揮呢？」李世民不再繞圈子，直接詢問了李承乾的行蹤。
此話一出，杜荷頓時尬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見到李世民還精彩，一陣青一陣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杜荷這一沉默，直接把杜如晦都搞愣住了。
什麼情況？
說個太子的行蹤，支支吾吾的幹嘛？
就算是去嶺南道巡邏，不是直接說就行了嗎？
不會，太子不在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杜如晦臉色都變了。
「說！」李世民眉頭一皺，顯然和杜如晦想一塊了。
「回……回話，太子殿下他……」杜荷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才開口。
「太子殿下……去打柴了。」
「什麼？」程咬金第一個沒繃住。
「打柴？」堂堂大唐太子，跑到這嶺南……打柴？
「嗯，」杜荷重重點頭，解釋道：「近海有一小股倭寇肆虐，劫掠商船，太子殿下知道了，就帶著人去打柴了。」
李世民、杜如晦、程咬金：「？？？」
三位大唐的頂尖大佬，此刻滿臉都是問號。
「倭寇和打柴有什麼聯繫？」杜如晦忍不住問道。
「咳咳，」杜荷乾咳兩聲，用一種「你們這就不懂了」的表情解釋道。
「倭寇就是柴火啊。太子殿下說了，這幫『柴火』又矮又黑，燒起來旺，打一次有不小收穫，還能練兵。所以叫『打柴』。」
眾人：？？？？？
李世民的臉黑了。好傢夥！感情是把打仗當成「打柴」了？
「所以，太子壓根沒有上報朝廷，就擅自帶兵出海了？」
「額……好像是。」杜荷撓了撓頭上的油污。
「那此處的廣州都督府怎麼辦？無人坐鎮？」李世民強壓著火氣。
「平日若有人報案，如何處理？這滿城的公事誰來處理？」
「哦，這個啊。」說到這個，杜荷反倒輕鬆了，直接說了出來。
「太子殿下早就安排好了。」
「公事都分發下去了，由我們各個『指揮』統一處理。」
「我們處理不了的，就先登記在冊，全部上報，一切等到太子殿下回來再處理。」
「若是遇到特別緊急的事情，便由我們所有指揮一起投票表決，先把事辦了，事後由太子殿下回來善後。」
李世民徹底一臉懵逼。
還可以這麼來？！
這種事情，還可以用投票來表決？
你堂堂太子，用這種方法來解決事情？
他連「三省六部」的皮都不要了，直接自己搞了一套「指揮投票制」？
「走！」李世民黑著臉，「帶朕……帶我前往廣州都督府看看！」
……
片刻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來到了廣州都督府門前。
正如杜荷所言，偌大的衙門，只有寥寥幾人，連個站崗的衛兵都比長安的少了八成。
門口有兩個衙役靠在門邊，倒也精神，看到了杜荷，連忙站直了喊了一聲：「杜指揮！」
「嗯，我帶我父親他們進去看看。」杜荷熟門熟路地走了出來，在門口的桌子上拿筆進行了登記，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世民眼皮狂跳。
進出「都督府」這種軍政要地。
不看官位，不看腰牌，不用上報，全靠……登記？
片刻後，杜荷便帶著眾人走入了府內。
威嚴肅穆的大堂內，空無一人。
代表著朝廷權威的「廣州都督」官印，就那樣高高懸掛在牆上，仿佛一個擺設。
只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拿著掃帚，正在慢悠悠地打掃著地上的灰塵。
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