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黔州海關,這是何物?

  在長安遠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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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的日頭漸漸西斜,將遠山染上一層鉛黛。

  李世民端坐在馬車之中。

  車身隨崎嶇的山路顛簸,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晃動。

  玄色龍袍下的身軀,此刻顯得有幾分瘦削。

  他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溯到貞觀十七年的那場對峙。

  「父皇,請稱太子!」

  李承乾那句近乎嘶吼的話語,至今仍在耳畔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時的他,

  面對著眼前這個曾經寄予厚望的長子,心頭五味雜陳。

  是憤怒,是不解。

  亦或是被深深背叛的痛楚。

  如今想來,

  或許還有一絲絲隱藏極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奈與哀傷。

  父子情深,

  卻抵不過權力的誘惑與誤解的藩籬。

  那一場對峙,

  不僅是君臣之間的較量,更是父子之間情感的決裂。

  此去黔州,究竟是彌補,還是再添傷痕?

  李世民輕嘆一聲,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掩蓋住眼中複雜的情緒。

  馬車又是一次劇烈的震顫,將李世民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眉頭微蹙。

  這黔州山路,果真如傳聞般坎坷。

  他伸手,掀開側簾。

  目光透過車窗,望向窗外。

  入目皆是連綿不絕的群山,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透著一股原始的蠻荒之氣。

  道路泥濘,車轍深陷。

  馬夫小心翼翼地駕馭著,即便如此,車身依舊搖晃得厲害。

  這般惡劣的地理環境,如何能夠安居?

  他心頭不禁又泛起昨夜夢中的不安。

  夢裡,

  李承乾形容枯槁,病榻纏綿,最終竟在黔州這個偏遠之地撒手人寰。

  如今親身體會這崎嶇山路。

  聯想到黔州的貧瘠,夢境的真實感便愈發強烈。

  難道承乾的病逝,

  真的與黔州惡劣的生活條件息息相關?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

  扎在他的心頭,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正當他沉思之際,

  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車廂外傳來太子李治略帶興奮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

  「父皇,我們好像到了!」

  李世民壓下心頭繁雜的思緒,掀開車簾,邁步走出馬車。

  雙腳剛一落地,

  便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他站定身形,抬眼望去。

  然而,

  眼前所見的一幕,卻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遠處,

  一道深不見底的天塹橫亘於群山之間。

  峽谷兩側峭壁陡立,雲霧繚繞,宛如巨獸張開的森森巨口,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

  就在這道鬼斧神工的天塹之上,一座雄偉的巨橋赫然橫空出世。

  宛如一條鋼鐵巨龍,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將兩岸緊密連接。

  橋身寬闊,橋面平整。

  數道粗壯的鐵索如虬龍般蜿蜒而上,支撐起整個橋體。

  使其穩穩地懸浮於半空之中。

  橋頭,

  一座嶄新的關卡巍然聳立,高大的牌坊上,赫然鐫刻著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黔州大橋」。

  大橋?

  他見過很多的橋樑。

  可哪裡見過如此恐怖的造物!

  在望去,

  在通往那橋樑前有一棟建築。

  名為:

  黔州海關。

  海關?

  這是何物?

  李世民的目光在這四個字上流連,眼中儘是困惑與不解。

  更令他震驚的是這座橫跨天塹的巨橋。

  如此鬼斧神工之作,何時修建?

  為何他作為一國之君,竟對此一無所知?

  這等規模的工程.

  即便舉全國之力,也非短時間內能夠建成。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邁步向前走去。

  靠近海關,

  方才發現這裡早已是人頭攢動,一條長長的隊伍蜿蜒盤旋。

  都是等待過橋的行人。

  人群之中,

  既有穿著樸素的黔州本地百姓,也有衣著光鮮的外地商人。

  甚至還有一些身著異域服飾的胡人。

  他們或背負行囊,

  或牽著騾馬,

  臉上皆帶著一份難以言喻的期待與興奮。

  李世民側目,看向身旁的房玄齡,沉聲問道:

  「玄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房玄齡此刻亦是滿臉震驚。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座巨橋之上,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等工程技術,

  簡直超乎他這位工部侍郎的想像。

  大唐的橋樑多為木橋或石拱橋,即便有少數鐵索橋,也絕無這般雄偉與堅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

  「陛下,臣……臣亦不知。」

  「如此巨橋,橫跨天塹,其建造之精巧,用料之考究,實乃臣平生未見。」

  「這……這絕非我大唐現有之技術所能企及。」

  房玄齡的回答,

  非但沒有解開李世民的疑惑,反而讓他心頭的謎團更加深重。

  黔州這個他印象中貧瘠落後的地方。

  為何會突然出現如此超出時代認知的宏偉建築?

  尉遲敬德這個直腸子的武將,

  顯然沒有房玄齡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他看著那蜿蜒的隊伍,大手一揮。

  爽朗地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罷,

  他也不等李世民發話。

  直接上前牽過馬車的韁繩,大步流星地朝著隊伍尾部走去。

  李世民見狀,也只得無奈地跟上。

  很快,

  幾人就抵達隊伍尾部。

  太子李治見狀,

  本想上前表明身份,仗著皇家威儀免於排隊之苦。

  卻被李世民一個眼神制止。

  「此行微服私訪,朕的身份,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李世民的聲音壓得極低。

  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治只得恭謹地垂下頭。

  老老實實地跟在李世民身後,排入了隊伍之中。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無聊。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秋日的陽光漸漸失去了溫度,西邊的天際被染成一片橘紅。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橋面上,拉長了眾人的身影。

  寒意漸濃,

  李世民攏了攏身上的衣袍。

  他注意到,

  周圍排隊的百姓雖然衣著並不華貴,但臉上卻無饑寒之色。

  反而帶著一種踏實而滿足的神情,這與他想像中的黔州百姓生活現狀大相逕庭。

  兩個時辰後,

  隊伍終於行至橋頭的海關入口。

  一行五人,

  加上隨行的侍衛隨從,共計二十三人。

  當他們踏入海關內部時,

  一股溫暖如春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