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雪落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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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盾牌撞上劍柄，一聲渾厚震鳴如撞古鐘。
全身重量加上踏月靴積攢的全部勢能，裹著姜浩整個人撞在那截露在巨人胸膛外的劍柄上劍身往深處一沉！
暗紅光芒從沒入巨人胸膛的劍尖躥起，沿劍脊一路燒到劍柄，像引信燒到了盡頭。
僅僅一瞬間，巨人的身體被火焰從內向外吞噬。
它雙臂僵在半空中，五指痙攣著張開又合攏。
火焰從它胸口的劍傷里湧出來，沿著乾癟的皮膚蔓延，所過之處，灰白軀體如干透陶器一般碎裂、剝落、塌陷。
「你們竟敢一殺我！」巨人的聲音在火焰中扭曲，從沙啞低沉變作尖銳嘶鳴，「黑石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們不會放過你們！」
火光中，它的身體層層剝落，焦黑骨架裸露，骨縫間還殘留著暗藍導管碎片。
「都得死」火焰深處擠出的最後一個音節，已分不清是人類的咆哮還是機械失真的尖嘯，「誰也不可能逃離這裡！」
鐵劍王座在高溫下熔化成鐵水，鐵劍像融化的蠟燭一樣軟塌下去，銅製的獅頭紋樣從胸甲上脫落。
火焰將一切熔煉，鐵劍交織而成的王座隨之塌陷成灰燼，最後只剩下一把劍從正面刺入巨人胸膛的那把劍。
半截劍身從灰燼中探出，刃上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暗紅餘溫。
Boss————死了。
鬥獸場大廳安靜下來，熱氣還沒散盡，鐵水的焦糊味和燒灼過的皮肉味混在一起，在人堆里瀰漫開來。
所有玩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堆灰燼上，像是在確認它不會再站起來一腿還在打顫，膝蓋還在發軟，但眼神已經亮起來了。
他們的腳邊都出現一個木製寶箱。
木製的寶箱，是參與BOSS戰的保底獎勵————雖然檔次最低，但好歹是白給的。
玩家們先是一愣，隨後都彎腰收了起來，甚至有性急的玩家當場打開箱子，檢查裡面的卡片。
可還沒等那份喜色在臉上落定，他們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王座。
王座下方那一圈寶箱全都是比木質寶箱高一個等階的黑鐵寶箱。
他們的目光被死死勾住————那原本是巨人用來吸引玩家的誘餌————但現在，機關盡數被摧毀，巨人也已經死亡。
這些也就變成了無主的獎勵。
獎勵最終花落誰家，成了他們此刻關心的問題————他們的目光在王座四周飄忽，身體緩緩向王座靠近。
有個藍方玩家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還是被貪婪沖昏了頭腦，但他往前探了半步「等等！」眼鏡小哥伸手擋在他胸前，把慌亂中歪掉的鏡框扶正，壓低聲音說了句：「我們能夠活下來，都是靠大佬————一切的戰利品都應該由大佬進行分配。」
姜浩在原地躺好一會，才慢慢直起身。
剛才為了追求極限速度，他完全放棄了防禦。
用身體硬扛巨人最後一掌，現在五臟六腑像被人抄起來晃了一遍，左肩骨頭縫裡一陣一陣地發酸如果不是在站前，吃下鐵杉果加強了身體的防禦，這會怕是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他緩了口氣，彎腰從灰燼里抽出那柄劍。
劍身上布滿細密的裂紋，像件被摔碎又勉強拼回去的瓷器，暗紅色的餘溫在裂紋之間緩慢流淌，時明時滅，像一口氣隨時會斷的燭火。
【D級裝備·火之高興（戰損版）】
【說明：承載古老聖火的殘舊聖器，全盛時期曾與某件寒冰屬性的災刃遙遙相對，如今火焰本源大半流失，只剩一縷苟延殘喘的微弱火苗。】
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亂入了————姜浩嘴角抽了抽，將火之高興收入空間腰帶。
王座已經熔成了一灘鐵水，表面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正從邊緣開始慢慢凝固。
鐵水上面浮著一截灰白色的脊椎骨，骨節之間還嵌著幾粒暗藍色的晶體碎塊，在餘溫里微微反光。
如此高溫的情況下都沒有被熔煉，顯然這條脊骨，便是擊殺巨人後掉落的生化改裝材料————姜浩伸手握住那截脊椎骨，將其從半凝固的鐵水裡拔出來，指尖傳來一陣硌手的粗糙觸感和熾熱餘溫。
他隨手甩了兩下，收進空間腰帶。
這個時候，他才感受到周圍密密麻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腳邊多了一個青銅寶箱，邊緣泛著一層溫潤的暗金色光芒。
他偏頭掃了一圈一蘇魚、仰望星空、阿雀腳邊的是黑鐵質地的箱子，其他玩家腳邊清一色是木製寶箱，泛著淺淡的白光。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自己腳邊的箱子上。
姜浩順著那些視線的方向看過去王座下方，數圈黑鐵寶箱林立在那裡。
他不動聲色地數了一遍一二十二個黑鐵寶箱————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在場的玩家有四十多人，無法平均分配至人手一個。
他略微想了想，轉頭喊了一聲：「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正撐著膝蓋喘氣，聽到聲音抬起頭，鼻樑上的汗還沒擦乾淨。
「王座腳邊這些箱子，你負責收起來。」姜浩抬手指了指，「離開這裡以後，平均分給所有人————裝備沒有辦法平均分配，就折算成材料，有想要的玩家就自己補足材料————總之多退少補，具體怎麼算，你看著辦。」
仰望星空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就看到姜浩已經轉身去查看閘門。
巨人身後的閘門不需要黑石銘牌就能打開。
姜浩雙手按住門縫，腰馬一沉，發力往兩側推一一鐵閘發出粗糲的摩擦聲，緩緩滑開，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裹著一股乾淨的涼意。
門後面是台階，一級一級向上延伸，台階盡頭是星光。
這是一條通往地面的逃生路。
姜浩站在門框下，回身看了一眼身後還冒著熱氣的地下大廳：「此地不宜久留————一切等都離開這裡再做分配。」
他第一個邁步上了台階。
玩家們排成長隊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靴底踩在石階上發出細碎的迴響。
雪落在他們肩上、發上、睫毛上，走出通道口的那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巨大的月台鋪展在眼前，一輛輛列車停靠在軌道上，車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在夜色里排成兩行蜿蜒的光。
雪花從黑暗的天幕里簌簌落下來，落在剛從鬥獸台里逃出來的人們的肩膀上。
紅藍雙方的玩家在月台上站了片刻。
突然有人狂笑起來，又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抽泣，有人伸手拍了拍剛才還在互相捅刀子的敵人現在不是敵人了，都是活下去的玩家。
他們相擁而泣。
在列車世界裡，玩家們被規則推著走他們不得不防備任何人，隨時準備好把刀捅向別人。
得知這個站台是對抗模式的時候，每個人都做好了你死我活的準備。
原本能活著離開的人只有其中一方，可現在他們全都站在這裡，踩在雪地里，睫毛上掛著白霜，雖然失去了一些玩家————但，絕大多數都活了下來。
仰望星空和白露為霜蹲在月台邊緣的空地上，把王座腳邊那些箱子逐一搬過來，排成一排。
仰望星空負責開箱清點，白露為霜在旁邊拿筆記錄，兩個人一個報數一個寫，配合得比鬥獸台上還要默契。
旁邊有玩家自告奮勇幫忙端箱子，有人湊過來報自己開出了什麼、缺什麼，你一言我一語地幫著核對，雪地上很快踩出一片雜亂的腳印。
「沒有想到————居然能看到這麼祥和的多人站台，而且還是對抗模式的多人站台。
蘇魚從後面走過來，裹著一件厚風衣，雙手插在兜里，腳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淺腳印。
她在姜浩身側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截通向地下的黑暗石階，又偏過頭看他：「這個對抗模式的最優解，被你找到了。」
「僥倖而已。」姜浩的目光還在遠處鬥獸場的輪廓上————如果不是有情報系統告訴他，存在逃生通道，恐怕他也會被規則限制住思路。想盡辦法占領鬥獸台，雖然靠著硬實力，他可以帶領紅方勝利並存活下來，但是包括蘇魚在內的藍方玩家都將無法離開————
此刻，寶箱盡數開啟後，玩家們半開玩笑地討價還價————點點雪花飄落的夜裡，一切熱鬧得像是過年的集市。
蘇魚安靜地站在他旁邊等了一會兒。
她偏過頭，用肩頭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在想什麼？」
姜浩沉默了幾息才開口：「巨人臨死前說的話，讓我有點在意。」
「他說黑石不會放過我們。」
他的目光還留在那截黑暗的台階盡頭，「明明他被黑石困在這裡幾十年，被釘在這把椅子上，人不人鬼不鬼地耗了半輩子————可臨死前，他卻篤定黑石會因為我們的行動而報復。感覺就像是————」
「就像是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黑石的監控下？」蘇魚替他補完了後半句。
姜浩點了點頭。
蘇魚呼出一口白氣，在雪夜裡凝成一小團霧。她把雙手從兜里抽出來，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圍巾，緩緩說：「我在上一個站台【迷失漁村】的時候也見過黑石組織的痕跡。」
「我到漁村的時候，兩批魚人正在進行著戰爭————」
看著姜浩的目光，蘇魚點了點頭，「是的，一場內部的戰爭————
「被感染的喪屍魚人，不分敵我地廝殺————為了保護村落，倖存的魚人奮起反抗————」
「我幫助了它們————它們的長老告訴我，一群身穿奇裝異服的人類，將某種藥劑投進了水裡，這才把它們的族人變成了喪屍————可那些人沒有掠奪任何資源，也沒有占領漁村，就選擇用同類相殘的方式毀掉了整個漁村。」
蘇魚頓了頓，呼出一口白氣：「後來我在漁村廢墟的祭壇里找到了一塊石板，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數據記錄的都是感染周期和魚人種群的變化數據。我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那麼毀掉一個漁村————數以百計的魚人之間自相殘殺，只為了拿到某些數據。」
蘇魚自己說完，自己都感覺一陣脊背發涼。
過了許久，姜浩才開口：「現在還有時間，我想再去鬥獸場外圍掃一圈————也許還有什麼線索被我們忽略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轉過頭朝列車的方向喊了一聲：「阿雀！」
阿雀從車廂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嘴裡叼著一根筷子，手裡端著一口小電磁爐一爐子上支著一口平底鍋，油花還在滋滋響。
她居然一上列車就開火了，鍋里有幾塊煎得兩面金黃的東西，正冒著熱氣。
「唔？」她叼著筷子含糊地應了一聲。
姜浩走過去，把火之高興、刀盾和魄紋鋼一起擱在她面前：「來大活了————這三樣東西組合到一起，有升級方案嗎？」
阿雀把筷子從嘴裡拔下來，低頭端詳那幾樣東西。
她把劍翻了個面，拇指沿著劍脊推過去，停在劍柄和劍身連接處一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紋路，暗紅色的餘溫在紋路里脈動著，像一根極細的血管，時隱時現，像是還有一口氣的活物。
「這劍都碎成這樣了————」她喃喃道，「想要修復不容易————等等她忽然湊近了嗅了嗅，鼻尖幾乎貼到劍脊上，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猛地直起身，咧嘴露出兩排白牙：「這活兒我接了！」
她拍了拍魄紋鋼，又拍了拍劍身：「這劍有底子，裡面的火元素雖然破碎了，但品質很高，配合魄紋鋼重新淬火，完全可以恢復————再加上刀盾作為基礎框架，一定能打出不輸給原來的東西！」
話還沒有說完，她已經抱著三樣東西轉身，邊走邊念叨著什麼「元素」「火候」和「劍脊紋路」。
「總之交給我吧！」她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鑽進鍛造間，哐當一聲把門帶上。
看著阿雀熱火朝天地投入，姜浩欣慰地點了點頭————乘客如此有幹勁，列車長也不能落後。
他眯起眼睛，看向剛剛逃出來的台階。
接下來，讓我看看你究竟還有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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