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壓制
阿雀一個虎跳出去,一錘將鬥獸台砸得四分五裂。
裂紋像蛛網一樣從錘點朝四面八方爬開鬥獸台的整塊石面像被掰開的餅乾,劈里啪啦碎成幾大瓣,邊緣參差不齊地翹著。
藍方陣營里不少人還沒來得及收腳,腳下一空,跟著碎石一起滑了下去,喊叫聲炸了一片。
仰望星空一個後跳避開塌陷的邊緣,靴底落在半塊翹起的石板上,身體晃了晃才站穩。
他眼皮猛地一跳,仰頭看光屏【紅方:01:35】
【藍方:06:43】
還好,藍方占領的時間還在增加。
經過先前幾小時的拉鋸,他早就摸透了規則一每分鐘按鬥獸台上玩家數量結算,如果鬥獸台上的藍色玩家數量多,則計入藍色玩家占領的時間————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台子雖然碎了幾塊,但判定機制似乎沒受影響,只要上面還站著藍方的人,時間就照樣增加。
現在的問題是要解決眼前的少女————仰望星空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裂隙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上口
阿雀已經把錘子從石面里拔出來了,錘柄在手裡一擰,整個人旋了出去。
錘頭帶起的風壓把近處的碎石掃飛一片,她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陀螺,開始清掃眼前的藍方玩家。
公。
當她砸在藍方陣型邊緣,石屑跟碎塊同時往兩側翻湧,靠得近的藍方玩家被氣浪推得連連後退,臉上全是驚恐。
而且她一錘揮出,馬上又跟上第二錘,落在一個想從側面接近的傢伙腳前半步,石板炸開一道裂縫,嚇得那人直接轉身從鬥獸台上跳下去。
她看起來瘦瘦小小,錘子卻像長在她手裡似的,舉重若輕,每一錘落下去都帶著要把人連骨頭帶石台一起掀翻的狠勁。
僅僅三四錘,藍方陣營的玩家們就被清理掉了三分之一。
不能讓她再這麼肆意妄為下去了————仰望星空提刀往前壓,三步並兩步踩上碎石,刀鋒從斜上方劈下去阿雀連眼皮都沒抬,錘柄一擰,錘面擦著他的刀背掃過來。
金屬相刮的刺耳聲在鬥獸場裡炸開,火星子濺了他一臉。
仰望星空虎口一麻。
那股力道順著刀柄灌進手腕、小臂、肩膀,整條胳膊像被人從頭到尾抽了一筋,酸軟了足足半秒,刀差點脫手。
他咬牙喊了一聲:「白露!快來助我!」
白露為霜早就已經踏上鬥獸台,此刻手裡的紅纓槍從側面遞進來,槍尖如蛇信子一般刺向阿雀旋轉的間隙。
時機掐得准,角度也刁,直奔錘柄和手臂之間那道窄縫但阿雀的錘面早就在等著了。
錘頭撞上槍桿,咚地一聲悶響,白露為霜手腕一麻,槍尖偏出去半寸,擦著阿雀的肩膀劃了一道空弧,連衣角都沒蹭到。
他的打算是用槍的靈活克制重武器,拉開距離打消耗。
但阿雀根本不給機會,錘子在她手裡像一柄被掄圓的秤砣,每一次反彈回來都精準地卡在他出槍的節奏上,一錘壓一槍,兩錘壓三槍,三錘之後白露為霜已經找不到刺出去的間隙了,只能舉著槍桿硬扛。
錘面每磕一次,他就往後退半腳。
碎石在腳底下滾來滾去,重心越來越不穩。
咚!
第四錘,白露為霜膝蓋一彎。
咚!
第五錘,他腳後跟已經踩到了碎石邊緣,再退半步就要掉下鬥獸台。
就在他感覺要被錘飛的瞬間,仰望星空從他身後補上來了。
儘管他身體還帶著剛才那一錘的殘餘顫抖,但還是堅持把刀斜著遞了出去刀背卡在錘柄和槍桿之間,橫向一別,金屬摩擦出一聲尖厲的長響。
他咬著後槽牙,把全身重量壓上去,借著刀背抵住錘面的那一瞬間,猛地往側面一推。
阿雀的旋轉總算是被這股橫向力道帶偏了,整個人往側方滑了半步,靴底在碎石上蹭出一道長長的印子,重心晃了一晃,錘頭杵進石面才穩住。
白露為霜趁這一瞬從邊緣翻回來,長槍一點地,整個人凌空翻了個身,重新落在實地上。
他跟仰望星空背對背並肩站住,兩個人胸口都在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混著石屑往下淌。
「不好搞,這小丫頭也太猛了吧————「白露為霜喘著粗氣,槍桿杵在地上撐著身體,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仰望星空沒搭腔,刀橫在身前,目光釘在對面那個矮了半個頭的身影上。
他虎口還在發麻,剛才那一錘傳遞過來的力道,像是有人搶著一棵大樹朝他抽過來,連骨頭縫都在嗡嗡響。
要不要暫避鋒芒?
畢竟他們戰鬥了數個小時,體力早已見底,現在打下去風險很大————而且拉開了那麼大的優勢
,完全可以先放一放。
但如果自己退下鬥獸台,這個追著人錘的瘋丫頭會不會咬住不放?
就在仰望星空覺得要僵死在這裡的時候,阿雀突然停了下來。
錘頭朝下杵在碎石上,她歪了歪腦袋,琥珀色的眼珠子在兩人之間慢悠悠地掃了一圈,像是在盤算一筆不划算的買賣。
她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轉身,將錘子扛在肩膀上,從鬥獸台邊緣跳了下去,往藍方後方走去。
藍方後方的斷柱下面,蘇魚靠在柱子上,姿態放鬆,但目光一直在追著阿雀的身影走。
人群像被犁開的麥田一樣朝兩側分開,阿雀走近的時候,她微微直了直背,雙手從交疊的姿勢放了下來——————這個少女,是跟著跑刀仔進入包廂的那個。
「諾,給你的。」阿雀把修復好的銀色鏡片遞到蘇魚面前。
兩面鏡子一大一小,小的那面邊緣帶著細密的打磨痕跡,稜角被磨得圓潤光滑。
是扛把子那時候掉落的空間鏡————蘇魚愣了愣,低頭看了兩秒,伸手接過去,「是跑刀仔讓你給我的?」
「對,他讓我修好以後給你。」阿雀手在褲腿上尷尬地蹭了蹭,「就是碎的時候崩掉了一小塊邊角,阿雀用其他材料補了一下,應該不影響用————」
「謝謝。」蘇魚把鏡子收進懷裡,抬眼看著阿雀,「你叫阿雀是嗎?」
阿雀乖巧地點了點頭————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好看這麼溫柔的姐姐。
蘇魚忽然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那他自己去哪裡了?」
阿雀愣了一下,指了指腳下:「他在下面————他讓我先把東西給你送來。」
「下面?」蘇魚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目光落向地面,像是在透過石板和夯土往更深處看。
「他好像說是找到了————路。」阿雀當時專注修復空間鏡,只能模糊想起一些碎片信息。
「果然————像他的作風。」蘇魚嘴角很輕地抽了抽,上次站台相遇,姜浩總是能找到合適的道路。
東西送到,阿雀轉身往回走。
但她沒有重新上台,反而朝紅方這邊的觀眾席邁了幾步,像是逛完了街打算收攤回家。
「喂!你不打了?」白露為霜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阿雀回過頭:「對啊,再打下去,我怕我會失手打死你們。」
「你—」白露為霜噎住了,臉漲紅了一大片。
「是有人叫你手下留情?」仰望星空眯起眼睛————眼前少女明明還有餘力,剛才那幾錘打得他跟白露為霜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怎麼突然就收手了?
阿雀點了點頭:「他除了讓我別殺你們,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也沒把握打你們兩個還不掛點彩————既然他這麼說了,我幹嘛非得跟你們死磕?」
仰望星空攥了攥刀柄,虎口的酸麻還沒完全退乾淨:「他————是誰?」
阿雀背對著他們,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聞言偏了偏頭,停住了腳步:「嗯?好像大家都叫他————跑刀仔。」
「跑刀仔。」
三個字落進風裡。
白露為霜的槍尖「鐺「地一聲戳在地上,他轉頭看了仰望星空一眼,後者握刀的手也鬆了下來。
兩人臉上是同一副表情—毫無修飾的震驚。
排行榜第一的跑刀仔————居然在紅方的陣營當中。
蘇魚並不是在故弄玄虛,她確實知道跑刀仔就在對面,而且跟跑刀仔以及眼前這個少女相互認識。
仰望星空臉色不斷變幻————紅方陣營居然有這麼強勁的對手,如果跑刀仔跟阿雀聯手,他跟白露為霜是絕對阻擋不住的。
但————這也是一個機會。
仰望星空看著阿雀,對方腳步鬆散,晃晃悠悠地往觀眾席那邊走,全是破綻的後背露在面前,他眼睛裡閃過寒意。
不知道跑刀仔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露面,也不管他是太過輕敵還是有其他原因可以確認的是,拎著錘子的少女已經落單了。
如果能在跑刀仔回來之前,把眼前這個少女放倒,甚至重傷,讓紅色方的高端戰力減員,藍方的贏面會大很多。
他的指腹重新貼上刀柄,一點一點地收緊,虎口殘留的麻意還在,但攥住刀柄的力道在慢慢回來。
只要三步。
從他現在站的位置到阿雀背對的方向,三步,一刀,從她肩胛骨下面捅進去,斜著往上挑,她那隻搶錘的右手就廢了。
然後白露為霜從側面補一槍,鎖住她後退的路線————
但這個念頭在仰望星空腦子裡轉了一圈就滅了。
剛才那幾錘的力道還焊在他骨頭縫裡————即使偷襲,他也沒有把握幹掉阿雀。
而且————跑刀仔是排名第一沒錯,但排名第一就真的無敵嗎?
仰望星空咬了咬後槽牙,目光從阿雀背上收回來。
鬥獸台上藍方的占領時間已經拉出了5個小時的巨大優勢。
紅方想翻盤,得在剩下的8個小時裡把場面壓制回來,靠一個玩家一真的能做到嗎?
鐺!鐺!
巨大的鐘聲毫無徵兆地炸開,震得碎石都在地面上跳動。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往上看,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像是從天下飄下來的。
緊接著,所有人都在視野內看到一行字:
【入夜鐘聲響起:入夜後,占領鬥獸台的時間翻倍計算。】
「什麼?!」仰望星空險些要爆粗口。
這個規則,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這樣的話,紅方只需要在入夜後占領3個小時鬥獸台就能反超。
之前所有的計算、所有的拉扯、所有的體力消耗,全被這一行字推翻了。
難道————跑刀仔就在等這個機會嗎?
他腦子裡那個念頭還沒轉完,餘光里忽然炸開一團黑影。
破風聲灌進耳朵的時候,拳頭已經到了。
仰望星空來不及抽刀,只能雙手交叉擋在胸前砰!一股蠻橫的力道撞進他雙臂之間,整個人像被一匹狂奔的馬迎面撞上,雙腳離地,後背撞在身後的碎石堆上,石屑濺了一臉。
他撐著碎石站起來,嘴裡腥甜的味道翻上來一口。他眯眼看向來者「跑刀仔————你果然是在等機————
他說到一半愣住了面前立著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渾身赤裸,皮膚灰白得像是被水泡了三天又撈出來晾乾的麻布,頭髮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赤腳踩在碎石上,指節微微攥著,一雙空洞到連焦點都沒有的眼睛正對著他。
跑刀仔————是這樣的嗎?
不對!
仰望星空猛地往下掃了一眼一眼前這東西腳下沒有屬於玩家的紅色或者藍色光暈————是這個站台的喪屍嗎?
「白露,情況不對————和我一起先把這東西解決掉————」
他還沒說完,側方又傳來一聲悶響。
白露為霜的槍桿砸在地上,整個人被一道同樣的灰白身影壓著往後退了三大步,槍桿橫在胸前死命頂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這種類似喪屍的怪物居然不止一個嗎?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猛地抬頭一幾十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從陰影里走出來。
從拱門後面繞出來,從看台座位底下翻出來,直接從高處的缺口跳下來,落地時膝蓋連彎都不彎一下,直挺挺地站起來,赤腳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朝鬥獸台圍攏像是從這座鬥獸場的地底深處,專門挑了這個時刻,一起涌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