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心中各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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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昊站在門口叫了幾聲,才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待進入院中,他才發現裡邊空空蕩蕩,房前有株碗口粗的大槐樹,倒長得枝繁葉茂,幾乎將整個院落籠罩在其中。

  如果是夏日呆在院中,定然涼爽。只是暮春之際,卻讓人感覺有些發冷。

  進入房內,便看到一個臉色蠟黃,雙目凹陷,枯瘦如柴的男子躺在床上。在他身後放著幾個書架,上邊堆滿書籍。

  靠床的牆壁上還掛著一幅《仕女圖》,應該就是朱元昊先前說的那幅。這幅畫是前人所作,常晉放出神識感應,發現雖然圖上麗人畫的栩栩如生,但並沒有任何邪祟鬼氣。

  應該只是一副普通的畫作……邪祟陰氣另有出處。

  見到來人,郎玉柱半支起身子,有氣無力的開口道:「多謝元昊來看我,這位是……」

  「他是常公子,和我是朋友,先前小小找王大夫給你看病,就是他出的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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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常公子」

  說了三兩句話,郎玉柱又自顧自盯著畫捲髮呆,完全不在理會他們兩人。

  「允升勿怪,他現在就這幅模樣。」朱元昊搖搖頭,跟著又道:「德冰,允升聽說你家有很多藏書,想借幾本回去閱讀……」

  「借書,不行,不行」聽到這話,郎玉柱倒是立馬清醒過來,腦袋不住搖晃。

  「你看……」朱元昊扭過頭苦笑。

  「既如此,打擾郎公子了,我們回去吧。」常晉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打算在這裡多呆。

  他已經觀察過郎玉柱的氣運,呈灰白之色,雖然不算病入膏肓,但是這樣下去,估計只有半年時日可活。

  出門時朱元昊先行,常晉則有意慢了兩步。

  走到那株槐樹下時,常晉手扶樹幹,輕聲道:「今晚二更,我在巷子口等你,如不出現,我必找人伐樹!」說完,他殺氣一放。

  那槐樹葉子隨之嘩啦啦作響,像是害怕極了。

  「允升,你在說什麼呢?」朱元昊已經走到門口,見他手扶樹幹輕語,只當是給自己說話,回頭問道。

  「沒什麼……」常晉放開手臂,快步跟了上去。

  原來是一株成了精的槐樹,只是他有些奇怪,這槐樹不過碗口粗,看年份應該不長,怎麼會成了精怪,育出靈識,實在令人不解。

  ***

  王啟年等人居住的客棧對面有家當鋪,此刻有幾人正站在當鋪內,透過窗子朝對面看來。

  馬府管家樊羽盯著對面看了幾眼道:「老張,你確定他們住在這裡?」

  身旁一個潑皮拍著胸脯保證道:「樊爺,小的辦事你還不放心,昨天已經打探清楚,那個王啟年和常晉兩人就住在這家客棧,絕對沒錯。要我說何須老神仙出馬,小的直接找幾個人去客棧把他們綁了,丟到瀆水河裡餵魚,誰能知道,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多嘴,老子怎麼做,還用你教?」樊羽猛然一瞪眼睛。

  那潑皮嚇得直哆嗦,隨即驚喜的叫道:「樊爺快看,王啟年出來了!!」

  「就是此人?」看到對面的書生,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劉道長瞪大眼睛,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事情有些難辦了。」

  如果王啟年此刻進入當鋪內,就會發現這劉道士正是幾日前在河伯廟會上表演那位。

  「難辦?」樊羽一時不解其意。

  「樊先生有所不知,我剛才看過這書生面向,此人隱隱帶有赤白之氣,那白氣應該是此人本身的氣運,赤氣卻是讀書而生出的文氣。這種氣息雖然不算強大,只是沾有儒門的浩然之意,對鬼物陰氣克制很大。如果此人氣運不墜,尋常鬼物根本無法近身,更別說拘走他的魂魄」

  「那如何是好……樊先生也沒有辦法嗎?」在樊羽心中,道法無所不能。沒曾想對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劉道人竟然會推三阻四,他有些失望。

  「辦法倒是有,不過還需要樊先生出馬,讓人偷偷進客棧弄來兩人的頭髮,只要有了頭髮,我自然能讓兩人數日內喪命。」

  「這個不難,」樊羽聞言點點頭,繼而好奇的問,「只是不知道長要兩個書生的頭髮何用?能說出來讓我老樊也開開眼嗎?」

  「有何不可」劉道人說完從隨身攜帶的布搭中取出一隻稻草人。那稻草人扎的極為粗糙,只是用麻繩綁出四肢和腦袋,面部簡單用硃砂點出眉目。背後還貼著一張黃紙,上邊刻畫有很多神秘的符號。細看上去,那些符號卻像是不少糾纏在一起的鬼怪,透著絲絲血紅,讓人看得毛骨悚然。「這是我師門的陰符娃娃,由秘法煉製而成,只要得到對方頭髮,就可以通過陰符娃娃暫時抽調對方的氣運。

  一旦氣運衰竭,便會百惡纏身,到那時候,我再出手,必定可以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喪命。

  「道長,今天就可以弄來兩人的頭髮。」樊羽對著身邊的潑皮叮囑一番,那人立刻快步朝對面客棧跑去。

  沒多久,客棧夥計就賊頭賊腦的開門進入客房。

  他快速搜尋一遍,而後拿著幾根頭髮喜滋滋的出門。

  小松恰好上茅房過來,看那夥計急急忙忙從房內走出,下意識問道:「夥計,你幹什麼?」

  「哦,沒事」那夥計應答一聲,驚慌走開。

  見對方神色有異,小松感到事情不對,忙跑進房內,發現屋內的東西沒動,他才放下心來。

  那夥計出了客棧,一溜煙小跑到潑皮身邊,將搜集到的頭髮交到對方手中。

  換得半兩銀子,夥計美美的返回客棧。

  ***

  這片街道本就不是繁華地帶,小戶人家為了省些燈油錢,天色剛黑就早早的熄燈睡覺。

  入夜,四處一片漆黑,常晉手摁寶劍,站在巷子處等待。

  很快,就看到一個身著綠衣的女子影影綽綽現出身形。那模樣,卻和白天在郎玉柱家看到的侍女畫像完全相同。

  「麗娘見過公子,」綠衣女子款款走到近前下拜道,眉目間帶著淚痕,顯得楚楚可憐。

  「你這木妖能修煉成精很不容易,為何要留戀紅塵,奪人陽氣修煉,如今害的那郎玉柱飽受陰氣侵體,可知罪?」常晉卻沒有半點憐惜之情,手摁寶劍冷冷道。

  這態度,和對待小狐狸時完全兩樣。原因很簡單,眼前這槐樹精加害於人。

  「公子饒命,麗娘並無加害相公之心。我們雖以夫婦相稱,卻並沒有行人倫之禮。麗娘更沒有奪過相公體內陽氣……」被殺氣一激,綠衣女子急忙跪倒在地。

  「哦,郎玉柱體內的陰氣又作何解釋?!」

  「我……我也不知。還請公子相信,麗娘真無害人之心。自從十年前育出神識以來,一直靠吸收寶珠內靈氣修煉,根本沒有吸食過半點陽氣。」綠衣女子略顯委屈的叫道。

  看她的表情,真像是不知。常晉聞言道:「寶珠?」

  「公子,麗娘去去就來」綠衣女子說完掉頭返回,很快又捧著一枚珠子前來。

  常晉伸手接過,這枚寶珠有雞卵大小,粗看上去並不顯眼,呈灰褐色。如果是一般人碰到,十有八九會當成石頭蛋子。

  但等常晉放出神識,細細查看,臉上卻變了顏色。神識探入其中,只覺得深邃無比,好似進入了一種洞空虛無的所在,灰濛濛一片。

  仔細感應下,其內還有種種神紋道韻……好一個空間所在。

  如此寶珠,絕對稱得上是稀有的法寶。以常晉平靜無波的道心,此刻也禁不住升起漣漪,多出幾分占有的欲望。

  麗娘乃是一株槐樹成精,由於本體無法移動,所以幻化出的人形也不能遠離。即使如此,麗娘這半年在附近走動,也見識了不少人情冷暖,奸詐欺騙。

  看著對方變幻莫測的神情,麗娘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慌亂之下,輕易將寶珠拿出,如果此人動了貪心,豈不是要滅了自己。

  眼前此人雖然不露半點氣息,但隨身而來的威壓卻讓她心中恐懼萬分。想到這裡她咬牙開口道:「只要公子願意救過我相公,麗娘願以寶珠相贈。」


  一直以來,常晉都以為經歷過種種,道心早變得堅硬無比。哪知道在寶物面前,仍然迷失心智,差點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要知道,常晉劍道能有如此境界,都是因為他一心求劍,帶有一股勇往直前的氣勢,不被世俗外物干擾,河神、土地敕符,棄之如屣。

  如果自己剛才真將寶珠貪為己有,必然道心大亂,心魔滋生。雖然短時間內得寶,但以後亂了心境,劍道恐怕就不會再有進展,而且還會倒退。

  幸虧最後關頭,神識恢復清明,沒有為這枚寶珠所動。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句並不貼切的千古名言在腦海中閃現而出。在常晉思緒萬千之時,麗娘款款將寶珠得來經過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