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情有義

  雖然常晉表示自己也沒有做出下聯,但是隨後一段時間,卻沒有人再敢上前「討教」了。都害怕萬一刁難不成,反被人家難住,那可真成湖陽府眾多學子的罪人。

  是以接下來的場面無比和諧,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其樂融融。

  看時間差不多,常晉和王啟年找到唐玄,說兩人還有事情,要先行離開。

  唐玄心中有計較,哪裡放他走,不住出聲挽留。

  常晉不知此人心中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始終沒有鬆口。

  見對方確實有去意,唐玄只得退而求其次道:「允升有事,我也不便多留,不過今日我們在此相聚,也算一樁盛事。久聞允升詩才過人,何不留詩一首,為文會增光添彩……」

  「也好,那我就獻醜了。」知道不留下詩句,恐怕唐玄不會放自己走人,常晉只好點點頭來到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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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準備寫詩,周圍那些湖陽府學子紛紛圍了過來。

  此刻已是黃昏,紅日西墜,微風輕風,荷葉隨風擺動。

  他略微思索,已經開始下筆,寫下「題唐府別院」五個大字。

  「果然是應景詩……」看到常晉寫的標題,立刻有人輕嘆道。所謂應景詩,就是指定某一景物,現場作詩。

  這種寫詩方式即容易又難,說容易是要求比較簡單,應景,其實就是應付了事。說難,自然是想要寫的出彩很難,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急智的。

  常晉那首《詠柳》以及萬山府遇仙樓上的兩首詩都算是應景詩。

  眾人伸長脖子,議論聲不斷。

  常晉絲毫不受影響,唰唰唰寫下四句:「兩竿落日木橋上,半縷輕煙柳影中。多少綠荷相倚恨,一時回首背西風。」

  落日、木橋、柳樹、綠荷、清風……短短一首詩,院中景物幾乎寫全,可以說應景之極,細細品來,別有一番滋味。

  「半縷輕煙」對上句中的「兩竿落日」,不僅字面上對的工整,而且串聯在一起。

  最後「回首」前用了「一時」兩字,更將清風徐來,滿池荷葉隨風飄蕩的姿態寫活了。

  這詩雖然比不上遇仙樓那兩首,但也說不出的精巧。一眾書生讀罷,只能讚嘆:「允升大才,我等佩服!」

  「諸位,我們還有事情,先走一步了」常晉和王啟年衝著眾人拱了拱手,飄然離去。

  回去的路上,王啟年自是感慨一番,連說今日之事傳出,恐怕常晉的名頭更大了。

  對此他倒沒什麼在意的,志不在此,些許名頭,現在常晉真的不稀罕。

  兩人到了客棧,剛進後院,卻見李順昌急急地迎上來。

  見到他們,李順昌臉上先是一喜,朝後看了兩眼,滿是失望之色:「承文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沒有,他還在唐府參加文會呢」王啟年隨口回答。

  常晉則乾脆點了點頭,沒出聲。

  說實話,他們對李順昌都沒有什麼好感。

  「承文沒說什麼時候回來?」李順昌大概有急事,又追問道。

  「這個我們也不知,你若有事情,還是去唐府別院一趟。」常晉回答一句,便和王啟年同坐在石凳上歇息。

  李順昌聞言朝外邁了幾步,又訕訕退回:「算了,我還是回房等待吧。」

  原本以為丁躍會在唐府過夜,沒曾想過了半個時辰,他也返回客棧。

  這讓常晉二人很有些詫異,忙問為何回來這麼早。

  結果丁躍苦笑道:「允升兄一副殘聯,讓我等湖陽府學子無以應對,這文會哪裡還開得下去,你們剛走沒多久,便各自散去了,唐公子也沒有阻攔。」

  「呵呵」常晉也苦笑不已,沒曾想事情倒是自己惹出來的。

  聽到外邊的動靜,李順昌急忙又走出來,「承文,你終於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一下午。」

  「子猶兄,何事?」見同窗滿臉急色,丁躍忙問道。

  「這……愚兄還是想借些銀子。」李順昌紅著臉開口。

  「子猶兄,銀子我說什麼也不會借給你,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聽他又說出這話,丁躍一口拒絕。

  「承文,我這兩天將府城的熟人找遍,一文錢也沒有借到,到這種地步,你真的不肯幫我嗎?」李順昌的聲音變得淒悽慘慘。

  丁躍連連搖頭:「子猶兄,不是我不肯幫你,而是確實沒辦法幫。給你銀子,你也不過是拿去填了怡紅樓那銷魂窟……聽我一句勸,別指望給霍晚娘贖身,人家明顯是看你沒錢,擠兌你,趕你走的。」

  「承文,晚娘不是這種人。她對我是真心的。」李順昌面紅耳赤的辯解。

  「子猶兄,我曾聽說關於那霍晚娘有四句口號傳出,『坐中若有霍晚娘,斗筲之量飲千觴。院中若識霍老媺,千家粉面都如鬼。』這種風塵女子,本就是看人下菜,逢場作戲,怎麼會對人真心,你千萬不要被她騙了。

  你若真箇還鄉,借幾兩銀子當盤纏,我自然肯搭救;要三百兩,那就對不住了,估計沒人肯借!」丁躍再次用前日說的話語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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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王啟年和常晉聽得極其鬱悶,很顯然李順昌已經走火若魔,不肯聽從他人全說了。

  「承文,這次不要三百兩,只要一百五十兩就夠」李順昌急忙接口。

  「哦……你從哪裡借來的銀子?」丁躍有些詫異的詢問。據他所知,知道李順昌借銀子是為霍晚娘贖身,那些同窗根本無人肯借。

  「不是借的……是晚娘這些年存下的私蓄,有一百多兩……」李順昌開口講到。

  這些日子,他借不到銀子,自然不好意思再去怡紅樓見霍晚娘,只是躲在客棧長吁短嘆。

  哪知道今天霍晚娘身旁的丫鬟找上門來,將他拉到怡紅樓。

  隨後霍晚娘問起贖身之事,李順昌一一告知,說親朋好友借遍,無人肯借。哪知道霍晚娘說這些年她迎來送往,偷偷攢下一百五十兩銀子,讓李順昌先拿走,然後再找人湊剩下的。

  「果真?」聽完,院中幾人都半信半疑。

  「當然,我騙你幹什麼」為了證明自己,李順昌立刻返身回屋拿出一個包裹,裡邊塞滿白花花的碎銀子,看那數量,應該有上百兩。

  在事實面前,三人很有些感嘆。霍晚娘出身風塵,但也稱得上是個奇女子,實屬少見。

  丁躍更是連連拍手:「子猶兄,小弟先前妄言了。看來霍晚娘也是有心之人,對你確實一片真情。既然霍晚娘一片真情,你萬萬不可辜負。

  我身上的盤纏也不多,只有五十兩銀子,你先拿著。等明日我再去找幾個同窗借,一定將銀子湊夠。」

  常晉和王啟年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王啟年開口道:「承文,你莫非不拿我們二人當朋友?」

  「兩位兄長何出此言?」丁躍回首道。

  「既然承文要借銀子,直接找我們二人就是,何必那麼麻煩呢。」常晉笑著接口。

  「這怎麼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多謝二位出手相助……」李順昌聽到這話,頓時激動起來。

  丁躍卻有些遲疑,訥訥道:「兩位兄長大義,承文心領了,只是兩位兄長打算游遍大燕王朝一十四州,途中花費銀錢甚巨,怎麼能借你們的錢。」

  他還有些話沒有出口,三人相交,雖然稱得上知己,但是認識不過數日。而且湖陽萬山二府相隔千里,到時候自己借了銀子若是不還,估計常晉二人也很難找上門來。

  當然,丁躍不是那種人,只是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罷了。

  李順昌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趕忙點頭:「是呀,是呀」不過那眼神中,滿是失望。

  「呵呵,承文,你我三人貴在相知相交,豈是區區百兩銀子所能衡量的。你若是不收下,便不把我們當朋友。」

  「這……好吧,我給兩位兄長立個字據。」丁躍頓了頓道。

  「承文,你要是立字據我們就不借了。」王啟年在旁邊開口。他知道丁躍是好意,不過這字據根本沒必要立。如果不信任丁躍,又怎麼會把銀子借出。

  不多時,常晉和王啟年便回房取出銀票遞給丁躍,每人五十兩。

  「多謝兩位救我於危難之中,」李順昌見轉眼之間銀子湊齊,又開始激動的對著他們行禮。

  「呵呵,我們湊銀子,非是為李兄,實乃為承文和霍晚娘之情。希望你不要辜負了霍晚娘!」常晉急忙避一步道。

  自始至終,這李順昌他都沒看在眼下。此時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那個未曾蒙面的奇女子,還有丁躍。


  等常晉二人重新返回房中,王啟年忍不住出口讚嘆:「允升,到今日我才知道煙花柳巷中也有女中豪傑呀。」

  「嗯」常晉對此深表贊同。送走王啟年,等夜深人靜時,他的陰神悄悄出了客棧,一直奔到白氏藥堂附近。

  剛到那裡不久,白素素果然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照例出了湖陽府,找一處僻靜之地站立,說起悄悄話來。

  他們談論的話題很簡單,無非是白天發生的事情。聽聞有修道者在白氏醫館附近出現時,常晉立刻緊張起來:「素素,你沒事吧?」

  「我沒事,下午以為會有惡客上門,誰知道風平浪靜,看樣子那人應該是散修,誤入藥堂內。」

  「不可掉以輕心,明日我過去看看」常晉總感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