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手還是很從前一樣……暖暖的……
我還以為只要我忍著疼,就不會在師父面前露出最狼狽的模樣,可現在雪兒好像忍不住了,又要在師父面前丟臉了。」李夢雪口中吐出鮮血,紅色的血染紅了口齒,可她臉上卻掛著一抹淡笑。
一路極速飛馳,李夢雪的身軀一直在片片崩碎,她以為只要忍著撕裂的苦痛,就能早日見到師父,就能早一些陪在師父的身邊。
現在看來,是她太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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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是死,能夠死在師父懷中,她也滿足了。
李夢雪生平除卻修仙,就只想著陪在師父身邊。
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
少女安詳的倒在少年的懷中,沉重的眼眸緩緩閉合,
反噬的痛楚綿延身體的每一處,似要將她每一寸肌膚都撕裂開來。
李夢雪小時候最怕疼了,每次受了傷哪怕是破了點皮,她都抹著眼淚去找師父。
現在躺在師父溫暖的懷中,讓她恍惚間夢回了小時候,那時候她經常靠在師父懷裡哭泣,只是現在她長成了大姑娘,不會再像從前一樣輕易掉眼淚,可她還是喜歡這種躺在師父懷裡的感覺。
只有這樣,她才會有家的感覺……
「雪兒!你別說話!師父給你療傷!」風靈心中有些慌亂,他以渾身法力施展萬物彌合術,可仍是無法治癒她受的傷勢。
一身白衣純潔無暇的少女靜靜地躺在風靈懷中,身上的餘溫漸漸退去,到最後就連流下的鮮血都只剩冰冷。
面對重要之人的生機一點點消失的絕望感,風靈不止一次感受過,如今面對李夢雪即將崩碎的身體與,他的的心中又升起了了一絲悲哀。
似乎從始至終,他都無法阻擋任何事情的發生!
不對!還有一個人能夠救雪兒!
她一定有辦法就自己的小徒弟!
「桃靈姐姐!弟弟有一事相求!」風靈焦急地向心境中閉關的桃靈懇求道。
「弟弟,姐姐正在閉關煉化古神血呢。」這段時間裡,桃靈正全心在心境中閉關煉化古神血。
這一次被打擾了閉關,桃靈沒有惱怒,也沒有調笑,只是略微在心境中感知了一下風靈這段時間來的經歷。
三息過後,桃靈就摸清了風靈這次所求何事。
「原來你是想救你的小徒弟啊,像她這種神魂和肉身重塑以後就過度使用法力而導致二次崩碎的情況,換作平常,其實也不難修復,可是姐姐的法力都用在了煉化神血一事上,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幫你了呢。」桃靈語氣有些惋惜。
「就連你也沒有辦法了麼?」風靈攥緊了拳,一種深深的絕望感籠上心頭。
「不過我記得有一式神通,需要燃燒壽元能夠修復神魂和肉體上的創傷,弟弟,你要不要試一試。」桃靈聲音停頓片刻以後,又繼續說道。
「姐姐你說,我想嘗試一下!」得知還有辦法能夠救李夢雪,風靈語氣十分決絕地回答了桃靈。
「我將此術傳入你心境之中,你且自行感受一下。」桃靈將神通傳入心境之中,接著又開始忙起了自己手中的事情。
閉關之前,桃靈只在心境中留下了一道嘆息,嘆息過後,就再無影跡。
心境之中傳來了一道神通,風靈眉心一皺,將這神通記下以後,便毫不猶豫地施展了一起。
此術名為燃壽固元術,是以燃燒壽元,用以穩固神元的神通。
神通一經施展,風靈的身前便浮現出五道壽元凝聚的圓。
這五道圓表達了化象期修士五千年的壽元,一道圓環是一千年的壽元。
圓環一出,風靈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一抓,將第一道圓環抓在手中,繼而握碎了手中的圓,將碎散的白色壽元一點點渡入李夢雪的體內。
有了壽元渡入,李夢雪逐漸崩碎逸散的神魂在壽元的滋潤下漸漸凝實。
第一道圓環的壽元徹底渡入李夢雪體內後,她神魂崩碎逐漸平息,趨於穩定。
神魂穩定以後,風靈仍不停手,他目光如炬,再次看向自己的第二、第三道壽元。
沒有任何猶豫,風靈雙手齊出,將兩道壽元一同抓在手中。
繼而繼續捏碎,以燃燒固元術將自己的壽元渡入李夢雪的體內,為她穩固傷勢。
隨著兩道壽元一同注入李夢雪體內,她的神魂崩碎徹底穩定了下來。
只要不過多的動用法力,再靜心地調養一段時間,神魂的創傷就能徹底癒合。
三千年壽元只能稍稍穩住李夢雪受到的傷勢,無法徹底癒合。
「師父不會讓你有事的!」風靈神色有了一絲瘋狂,他將剩餘兩道壽元一同握在手裡,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壽元捏碎,將精純的壽元之力渡入李夢雪的體內。
一道壽元滋養傷勢,一道壽元癒合血肉的崩碎。
兩道壽元注入,李夢雪秀麗的眉頭微微一皺。
昏迷像是一場漫長的夢,夢裡面,她聽到了師父的呼喚,聽到了那一句師父不會讓你有事。
於是她心中那個冷如寒窟,沒有一絲光明的世界漸漸有了溫度。
一束光從聲音響起的地方傳來,讓她的世界不再漆黑的可怕。
「是師父來接我了嗎?」李夢雪在黑暗中伸出了手,白皙似雪的玉手伸進落下的光芒里,一股熟悉的暖意湧上了心頭。
迎著這道光,李夢雪一路前行。
她知道是她的師父來接她了,順著師父的接引的光芒,李夢雪一路走入一片茫茫白色的天地。
刺眼的白光讓她睜不開眼,等光芒退散,李夢雪緩緩睜開眼來,入眼的是師父一臉瘋狂的將自己的壽元注入自己的體內。
「師父,真的是你嗎……」李夢睫毛輕顫,不可置信地看著師父為了救回自己所行的瘋狂之舉。
兩道壽命圓環所剩無幾,若是燃燒殆盡,師父會死!
「師父,你做的夠多了!不用再燃燒自己的壽元為我穩定傷勢,再這樣下去,你會壽元耗盡而死的。」李夢雪睜開眼,感受到風靈虛弱的氣息,不免有些心酸。
即使如今神魂剛剛穩定,氣息還很虛弱,可她顧不上自己的安危,當即雙前握住了風靈的手,攔住了他損耗壽元的瘋狂舉動。
「你醒了……」親眼看到李夢雪睜開雙眼,風靈懸著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餘下的零星壽元被他收回體內,只剩下百年壽命。
倘若百年之內無法斬去心魔,做的人靈合一,就會因壽元耗盡而亡。
「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師父,真好。」李夢雪虛弱的躺在風靈的懷中,享受著他溫暖的胸膛,沉浸其中,想著要是永遠都能躺在師父的懷中就好了。
收回壽元以後,風靈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對於這個傻徒弟,他虧欠了太多太多,就算她做了錯事,也不忍心去責怪她半分。
只能任由她躺在懷裡,用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傻姑娘。
「師父,你以後你不要離開了雪兒了?也不要再騙徒兒了好嗎?」李夢雪靜靜地躺在風靈的懷中,腦海中又想起了十年前在風雪山的時候,風靈以前自稱洛寧來騙她拜師的那段日子,不由得羞紅了臉。
明明他才是師父,還偏偏要騙自己說是師父要來拜師的話,那時候她還經常教訓師父,甚至還騙師父給自己磕了好多個響頭。
一想起師父給自己磕頭時,那怨毒的眼神,李夢雪就羞得無地自容,只能往風靈的懷中扎的更深一些。
分別了十年,彼此心中都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當真重逢,那些藏在心裡許久的話又像是如鯁在喉。
「雪兒,你先跟我師姐前去北斗宮,找龍姑娘給你穩定一下重塑的肉身,再做調息,師父要去辦一件事情,辦完再去找你。」風靈捏了捏李夢雪的耳垂,柔聲說道。
「那師父,你一定要早點來找雪兒。」李夢雪還未做好心裡準備就早早地見到了師父,致使現在的她不知將心裡話從何說起。
留些時間,等日後做好準備,在於師父道盡相思苦也不遲。
得到了李夢雪的肯定,風靈攬著她,一步踏空,飛身上了御風蒲扇上。
上了蒲扇以後,風靈將虛弱的李夢雪放在一角,對王明珠認真囑咐道:「師姐,我將徒弟託付給你,你替我好好照顧她,等我忙完了與寧道友的約定,再去尋你。」
說完,風靈又以神識烙印出了一份前往北斗宮的路線圖和一袋滿滿的靈玉,將這兩樣東西親手交付到王明珠手上。
「好了,你先去忙吧,師姐放慢速度等你,等你忙完了,按照這個線路追來就是了。」王明珠收下了這兩樣東西,神色有些失落。
交代完王明珠以後,風靈從樊籠魔君的儲物袋裡取出一件化象期的飛劍法寶。
這件法寶和御風蒲扇一樣,是一件可以用來飛遁的法寶。
飛劍一出,立刻就化作十餘丈高,風靈以神識操控飛劍,御空飛行,向著遠處海燕島的方向一路飛去。
坐在飛劍一角,風靈掃去心中所有雜念,他將右手攤開在前,千幽之煞隨心意而動,浮現在其掌心之中。
想要從千幽之煞中剝離出一道神魂算不上太難,只是比較耗費心神罷了。
風靈凝視著掌心中幽綠色的光團,眼眸晦暗難明,他將神念散出,融入進千幽之煞中。
神念掃過一個又一個被困在其中的煉魂,掃過成千上萬的煉魂後,風靈通過覺醒的因果之力,鎖定了姜天寧的煉魂。
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煉魂,風靈以神識化鎖,以神識之鎖把姜天寧的煉魂纏繞,而後將其從千幽之煞中剝離出來。
剝離出煉魂以後,風靈神識歸體,同時也將千幽之煞收了起來。
收起千幽之煞以後,風靈目光冷冷掃過眼前虛弱的魂魄,目光在其身上掃過兩三遍,最後終於找到了煉魂之印。
此印可鎮壓魂魄的意識,讓他神智不清,淪為只知遵循千煞之主命令的傀儡。
要破除此印不難,風靈以自己的神識烙印抹去了種在姜天寧身上的傀儡印。
等到煉魂印抹去以後,原本目光空洞的姜天寧殘魂,眼神開始漸漸清澈,緩緩地恢復理智。
看到姜天寧開始恢復理智以後,風靈不再去理會,他一拍儲物袋,從裡面取出一個木雕小人。
這個小人是以前為姬伏龍做的,只不過把嘴巴雕得有些歪了,用給姬伏龍不太合適。
不過眼下,這個小人有了新的去處。
只要把他稍微改一改,就能給姜天寧重塑肉身,倒也不至於浪費了風靈的一片苦心。
沒有片刻耽誤,風靈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把專做木雕的小刀。
他拿著小刀對著姜天寧的尚未甦醒的身形和五官比了比,將大概尺寸記了下來,風靈就開始操刀雕刻小人。
先從鼻子開始,再到眼睛嘴巴,最後就輪到了耳朵和眉毛。
有了之前雕刻木人的經驗,這一次做起木雕來,風靈顯得十分熟稔。
不過十三個呼吸的功夫,一個和姜天寧一模一樣的小人就被完完本本地雕刻了出來。
雕好了木人,姜天寧的意識也全然甦醒,他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拿著小刀和木雕小人的風靈,心中困惑不已,轉而又將目光往四周掃視了一圈,只看見身後有兩個仙子正施展著法術,在驅使著腳下踏著蒲扇法寶。
「仙人,敢問是您救了我麼?」姜天寧就算再笨,也意識到了是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救了他。
心緒一轉,當即就要給風靈磕頭拜謝。
「是我救了你,但你要謝的人不是我,風某人受不起你這一拜,要謝還是去謝你那痴情的姑姑姜春燕吧。」風靈抬手一揮,風之神意隨心而動。
一陣微風拂過,讓姜天寧原本要跪下的雙膝此刻竟無論如何都彎不下去。
「是姑姑麼?你可是姑姑要等的那個仙人?」姜天寧試探著開口詢問道。
「我不是那人,只是我與他有些交情,這次來到海燕島也是受他所託,想要完成故人的約定。」風靈淡然開口,目光始終打量著手中的木雕。
忽然他抬起頭來,目光轉而凝望起身前的姜天寧。
看著他的容貌和木雕小人相差無幾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仙長,我這般死人模樣回去,會嚇著妻兒和我姑姑的,還是不要帶我回去了吧。」姜天寧眼眸一沉,語氣中有一股無奈的氣味。
「放心,我既然出手了,就會帶一個活生生的人回去。」風靈淡然一笑,手中掐動起了指訣。
將風之神意中的生死意境注入木雕之中,隨後一指身前姜天寧的幽魂。
雙指一勾,姜天寧的幽魂就被風靈的法力牽著,化作一縷飄渺的白煙遁入木雕小人體內。
把姜天寧的神魂打入木雕以後,風靈把手中的木雕小人擺放在身前,再度掐動指訣,在手中結成法印。
手指結印的那一刻,木雕小人開始迎風而長,從巴掌大小的木雕小人漸漸化作一個有血有肉的七尺男兒。
以木雕給幽魂做軀殼之術,風靈顯然已經爐火純青,他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給姜天寧重塑肉身以後,風靈收了所有心思,全力驅使御劍向著海燕島飛去。
不多時,飛劍就來到了海燕島的老樹前,風靈將姜天寧放下過後,就一路向著北斗宮的方向前行。
時隔多年,再次回到自己的家,姜天寧心中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腳步始終徘徊在樹下,等沉下心來,他終於邁出腳步向著自己許久未歸的家走了過去,走了兩三步推開了房門就徑直走了進去。
從他踏進房門的那一刻起,房間裡傳來了兩道歡聲笑語,以及一道藏著憂鬱的祝福聲。
歡愉的聲音一直持續到深夜,房間的燭火在夜晚的寒風中搖曳著,火光忽明忽暗。
直到夜深人靜,房間最後一絲火光都熄滅在黑暗中,一道身著火紅色衣裳的身影輕輕推開房門,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道身影往近了看去,赫然是姜春燕,她手中攥著火摺子,稍稍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了天空中的那一輪明月。
「真好,又是一輪明月,當初我們相遇的時候,也是在一輪明月下的夜晚。」姜春燕握緊了火摺子,輕聲呢喃道。
片刻失神過後,她又收回了心緒,一步一步向著房屋遠處堆砌起來的枯木落葉走去。
泛黃的落葉堆起厚厚的一層,樹葉上是用一點就燃的枯木搭起的架子,姜春燕一身鮮紅,宛若一名人間新娘。
只是這個孤單的新娘無論如何都等不來屬於她的新郎,故而心如死灰般,一步步地向著身前那堆乾柴烈火走去。
等到還有十步左右,一襲紅嫁衣的姜春燕將火摺子打開,往裡面吹了口濁氣。
暗火遇風復燃,火光在她手中燃燒,初時只有零星光點,可一陣晚風拂過,風助火燃,一點火光在夜晚身著紅嫁衣的女子手中燃燒著。
回光的餘輝映照著女子淒白的臉頰,在寒風中顯得有些瘮人。
姜春燕一邊走著一邊將手中的火摺子扔向身前的乾柴之中。
枯葉遇火,立刻就燃燒了起來,微弱的火焰在晚風中,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身前的火焰越燃越盛,很快火焰就冒起一陣濃濃煙。
滾滾濃煙漂浮在空氣中,很快就驚醒了房中熟睡中的人。
小燕子第一個走出房門,當她踏出房門,看見穿著紅色嫁衣,向著熊熊烈火走去的姑婆婆時,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到無法呼吸。
「姑婆婆,那邊起火了,你怎麼這麼笨啊,不要走到火裡面去!」小燕子心急如焚地對心如死灰的姜春燕說道。
「小燕子,姑婆婆愛上了一個仙人,可是……姑婆婆等不到他了,所以姑婆婆不等了,姑婆婆要去找他了,希望我的小燕子以後遇到個好人家嫁了,不要喜歡上仙人……」姜春燕聽到小燕子的聲音後,停下了腳步,回眸向著她的孫侄女微笑道,只是這微笑總有些悽美的破碎感。
回眸一笑後,姜春燕回過頭望著身前的火焰。
火焰中似倒映出那個記憶中模糊少年的身影,他那原本漸漸模糊的樣子在火焰中一點點清晰。
微風下,火光里,少年的身影像是微笑著和身著鮮艷紅衣的姜春燕揮著手。
「長生,我來了。」姜春燕輕聲呢喃了一句,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苦澀的笑容,縱身走入熊熊烈火之中。
紅色嫁衣的衣角觸及高溫的火焰,立刻就被點燃了起來。
她沐浴著火焰,像是烈火中涅槃的鳳凰,在火焰消散,在微笑中逝去。
「姑婆婆!不要丟下小燕子!」小燕子看著從小陪著她一天天長大的姑婆婆,在火焰中一點點逝去的身影,一種猶如萬箭穿心的痛在她心中來回刺痛她的心。
眼睜睜看著最愛之人在火焰中一點點被燒成焦炭,讓這個平日裡一向要強的姑娘撕心裂肺地對姑婆婆說道,她想要衝上前去挽回姑婆婆,哪怕是焚身於火也在所不惜。
「小燕子你回來!」姜天寧也從房中走了出來,他一把上前拉住了要往火坑裡跳的小燕子,同時低沉著頭向火中化作塵埃的姜春燕默哀道:「姑姑,一路走好,願你早日往生極樂,願那裡沒有仙人。」
烈火在夜色下漸漸平息,唯有那痴情的姑娘縱身走入火海,化作塵埃,去往另一個世界,或許在那個逝者的世界裡會有一個少年停下某一瞬間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