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師父被其她女人當著自己的面親上臉頰,這讓李夢雪有些惱怒,她提起風雪劍,劍尖直指王明珠。
寒冷的劍意在劍身上凝結出了寒霜,寒霜將刺在劍身上的烏神妖魂凍成一座冰雕。
「你們這一對師徒,就連折磨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轍,一個喜歡用劍刺穿神魂用火去燒,一個喜歡挑起妖魂用冰去凍。」王明珠壓低了聲音在風靈耳畔呢喃了一句。
對於指向她的劍尖,王明珠卻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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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王明珠的淡定,風靈卻對自己的師姐和徒弟的針鋒相對,心中不自覺地有些難過,他對這個以前總喜歡跟在自己身後喊師父的丫頭,虧欠太多太多,縱使長劍相向,也無法對她說出半句狠話。
「明珠師姐,別鬧了,你在這裡等我片刻,我去和我的小徒弟敘敘舊,乖。」風靈揉了揉王明珠垂落的秀髮,淺聲說道。
「嗯,師姐不是這么小氣的女人,就把你讓給她片刻,以後師姐靠自己的本事讓你乖乖留在我身邊。」王明珠知道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她選擇暫時放開挽住風靈的雙手。
王明珠鬆開了手,望著身前的風靈的背影一步步遠去,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感覺有一塊大石頭壓住了胸膛,讓得她心裡壓抑得難受。
「肚子呀肚子,你可要爭點氣,儘早來個小風靈,讓靈小小多愛我一點。
修士漫長的一生中,總會遇到很多驚艷的人,我決定不了靈小小愛上別人,但我想爭取他多一點的愛,哪怕只比旁人多一點,我也滿足了。」王明珠用雙手輕輕撫了撫黃色衣裙下,圓嫩的肚皮,美眸望著風靈離去的背影,輕輕嘆出了一口芳香。
寒風吹落花,花落愛意隨風起。
李夢雪舉著三尺風雪劍,猩紅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可望著身前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少年,眼眸卻在顫抖,心中再難提起半分恨意,有的只是幽怨的神情,這幽怨中又無法自拔地帶著這十年來受的苦難和委屈。
「師……父……」李夢雪睫毛輕顫,終是不忍將長劍指向她一直以來最敬重的師父。
沉沉吐出一口芳香後,李夢雪將風雪劍收起,她將凍住的妖魂送到了風靈身前,口齒輕顫道:「師父,你要的東西……雪兒給你拿回來了……」
記憶中那張熟悉的面孔在風靈靠近的時候逐漸清晰,時光仿佛回到了從前。
那時候啊,她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剛剛被師父從煙火人間撿了回來,如果說世間還有一盞為她長燃的燈火,那盞燈火的名字一定叫風靈,那處亮起燈火的家則是她與師父從小長大的風雪山。
剛到風雪山的她,總是很笨拙,就連一點小事也做不好,本以為笨手笨腳的她會被師父嫌棄,就像在人間那個家裡,稍不留神就會換來爹娘的一頓毒打。
可意外的,師父從未在她做錯事的時候,像爹娘一樣對她拳腳相加,總是會露出一臉和藹的笑容走到她身邊,關心她有沒有受傷,耐著性子手把手地將事情做好。
這些生平從未感受過的溫暖,是師父一點點帶給她的,這些溫暖像是璀璨耀眼的太陽,驅散了人間的一切寒冷,也驅散了她沉寂冰封的心。
陽光刺破黑暗,從此給她的世界帶來了光,讓原本對世間已經絕望的心,再次有了溫度和光芒。
曾經和師父的點點滴滴湧入李夢雪的腦海,讓她無論如何都恨不起眼前的少年。
「雪兒,你……恨師父麼?」風靈走到了李夢雪身前,停下了腳步。
相思意境化作的花瓣隨風飄絮,落在了少年少女的身上,讓這一對有情之人更添幾分青春嬌艷。
「雪兒……不恨……可……為什麼師父還會愛上別的……女子……」同心印記可以心意互通,讓兩個同心相印的有情人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和心中所想。
通過同心印記,李夢雪得知了師父這十年來不止有過一個女人,並且都發生了密切的關係。
先前她神魂破碎,肉身崩散,一縷殘魂被一個名為龍式微的女子救出空間亂流,歷經十年的蘊養才得以彌補神魂的創傷,重塑血肉之軀。
恢復身軀以後,她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到師父,當著他的面問一句為什麼。
儘管此行之前,龍姑娘交代過,不可過度耗費法力,否則會引發神魂和肉身的二次崩潰。
可她為了師父,已經顧不得這許多,只想儘快去到師父面前,問出自己這十年來一直想問的一句為什麼……
本以為在這一場質問中她會憤怒得失去理智,可真的面對師父的時候,她卻怎麼也狠不下心來……
就連質問的語氣都隱隱有些怯懦。
面對師父,她始終都那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又怎麼忍心用最冰冷疏離的語氣去質問他。
「雪兒你知道嗎?其實關於我前世的一切記憶都被他人抹除,可唯獨對於你的執念始終存在,是任何神通手段都無法抹滅的。
我想你一定對於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哪怕自己死了,也不願忘記你的微笑,你的聲音,你的容貌以及關於你的一切。
縱使他人手段通天,也無法令我忘記對於你的愛,有時我自己時常都會想,關於我們的故事究竟多麼精彩,才會令生死無法磨滅,令天地無法消除。
直到我覺醒前世的記憶時,我才知曉,原來你我的故事從來不止一朝一夕,一生一世。」風靈伸出手輕輕拂過李夢雪的臉頰,一陣微風拂過,吹散了落在少女身上的花瓣,而後眼眸一沉,低聲訴說起了不曾與任何人說過的心事:
「從我覺醒的時候,我知曉了一切,也知曉了自己的命運始終都被他人掌控。
從黑暗中甦醒以來,我一直都在逃避,逃避著現實,逃避著你,但這逃避並非是我不願去尋你,只是不想連累於你。
我想前世的我,應該也與我一樣,面對無法戰勝的敵人,不想牽連身邊之人,而想著選擇離開。
在越國的那些年,我遇到了一個人,在她的陪伴下,我撿回了自己曾經失去的勇氣,也撿回了年少時那股不服輸、不認命的意氣風發,我想與命運一戰,從他手中搶回我所失去的未來!
當我走出過去的陰霾以後,我也看得透徹了,與其擔心是否還能活到下一個明日,不如在每一個黎明到來之前,不留下任何遺憾。
前世我有一個遺憾,今生經歷了許多,我只想彌補這個遺憾,縱使前路漫漫,只要當下活得順心就足夠了。
為此,我下定了決心,不再逃避,直面命運,哪怕明日就會身死,今日我也要隨心而活。
從前我以為遠離所愛之人確實是一種保護,但自從和你心意相通以後我才發覺,這種保護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傷害。
我用了十年明白了這個道理,那時候起我便想著珍惜我剩下的每一天,不會辜負或錯過任何於我而言,極為重要之人。」
一段冗長的傾訴過後,風靈將這些年來積壓在心底,所有想對李夢雪說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傾訴過後,風靈始終壓抑著的心終於得到了緩解,他神情中始終深藏的心事重重的模樣,此刻再無影跡,有的只是如釋重負的坦然。
少年微皺的眉頭輕輕舒緩,他望著身前少女,展露了一抹輕快的笑意。
這笑意很純粹,不摻雜任何虛偽來掩飾。
身前的李夢雪一直在靜靜傾聽著風靈吐露心扉,等到少年將心中所想都都說了出來,她才發覺自己似乎一直都誤會了師父。
「師父,你總是想著我吃了很多苦,可明明,你才是最苦的那個人,你總想著身邊人如何苦,如何難,卻從沒有想過自己一路走過來吃的苦受過的難比我們還苦一千倍,還難一萬倍!」李夢雪聽到這些年來師父壓在心底的話,不免有些心疼他。
他總是這樣,一個人扛起所有苦難,不讓身邊人沾染半分,而後笑著回頭說沒事的!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善良的人!
明明師父曾經是這個世界最善良的人啊!為什麼這命運一定要把她的師父逼上絕路,不留一線生機。
一想到這些年師父吃過這麼多的苦,且隨時都有性命之危,李夢雪再也顧不上他找女人的事了。
「師父,對不起,徒兒錯了……徒兒再也不吃醋了……」李夢雪眼眶微紅,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哽咽。
現如今,她心中再也沒了爭風吃醋的想法,其實只要師父能在往後的日子裡過得好些,少一點苦難,就算身旁多幾個女子陪伴又有何妨?
他這一輩子已經夠苦了,李夢雪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嫉妒之心而逼走任何一個曾經帶給過這個受盡世間所有苦難的少年溫暖的女子。
修真從來不是兒戲,她獨自一人在楚國修至如今人靈合一的境界,自然知曉其中的每一步都是多麼沉重。
通過同心印記,李夢雪也知道了師父這十年一直都在生死的邊緣掙扎,一直想要尋一條生路,從未放棄過。
從最開始的樊籠魔君,到十方苦厄的道蒼邪神,他們每一個都比當初的傀厄魔君還要強大十倍!百倍!
師父一次次獨自面對這等凶神惡煞,從未想過就此屈服於命運之下,而是想要爭一線生機,想要殺出個未來。
「師父,往後只要你平安歸來,雪兒再無所求……」李夢雪又如小時候一樣,不爭氣地掉下了眼淚,然後又依靠在師父的懷中,尋求安慰。
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李夢雪沒有受任何委屈,她只是在為師父的命運感到不平,只是憐惜這個曾經救贖過她的師父為什麼遭受這麼多的苦難。
若無命運作梗,說不定,前世師父也不會離去,或許她就能一直跟在師父的身邊,一起完成小時候和師父定下的約定。
「雪兒不哭,師父還好好的在這裡呢。」風靈被李夢雪死死抱著,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小時候她摔倒在地,疼得嚎啕大哭的時候,一樣地安撫著她。
「萬盞燈火風雪夜,佳人翹首許此生,你說過要娶我為妻,還作數麼?師父?」李夢雪將腦袋死死地埋在風靈的懷中,身子卻在隱隱地顫抖著。
「作數,什麼時候都作數。」風靈笑著回應了下來。
「師父,以後的日子裡,雪兒會和你一起度過所有難關,只希望師父不要再拋下我了……」李夢雪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撒嬌,露出這般丟人的姿態。
可誰叫他是師父呢,他陪著自己長大,看過了自己所有丟人的樣子,在師父面前丟人也不算丟臉。
胸膛的衣衫被淚水浸濕,風靈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只感慨十年光陰太長,長到這一場於修士而言不過短短十年的光陰有了恍如隔世的錯覺。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幸好我們彼此都撐過了最艱難的十年,這才等來了我們重生之日。」風靈胸膛白衣上的濕潤愈發濃稠,可他卻只以為是小丫頭哭得太傷心,留下的眼淚。
「師父,能夠再見到你真好。」李夢雪虛弱的聲音傳入風靈的耳畔。
這虛弱的聲音明顯不對勁,風靈這才後知後覺地低下了頭。
目光落在胸膛上,才發覺,李夢雪的肉身在一點點崩碎,鮮血從裂開的縫隙中流出,將少年一襲白衣染得鮮紅。
「雪兒你怎麼了!」風靈目光震驚地看著懷中成了血人的李夢雪,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成了這個樣子。
「師父,雪兒沒事的,只是想你了……」李夢雪有氣無力地伸出了手,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所有法力用來催動同心印記,以此印記,將自己的經歷傳給了風靈。
風靈手背上和李夢雪的同心印記浮現,關於李夢雪肉身和神魂未穩就迫切地前來尋自己的記憶湧入風靈的神識記憶里。
這個傻丫頭一片痴心,不顧自身安危,一心只想著早些來見自己,世間怎會有這般傻的姑娘。
「傻姑娘,師父隨時都能見,你為什麼不穩固自己的根基再來尋我!」風靈緊咬著牙關,將自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李夢雪體內,以上古神通——萬物彌合術,彌補著李夢雪的一身傷勢。
「你知道嗎師父?這十年來,每一天我都想著你會不會和別的女子成親,會不會不要雪兒了。
雪兒真的好怕,我想第一時間見到你,我很自私,我只想要師父是我一個人……」李夢雪的氣息越發孱弱,臉色越發慘白。
在風靈的萬物彌合術的治癒下,李夢雪身體和神魂的撕裂傷漸漸平息。
不過兩人修為差距過大,此舉無異於杯水車薪。
「師父不會讓你有事的!絕不!」風靈的目光在此刻盡顯決絕,他凝眉怒目,將全身法力都匯聚一處,全部用來施展萬物彌合術!
法力像是一股暖流,源源不斷地湧入李夢雪冰冷的嬌軀體內,讓她原本冰冷的身軀漸漸有了一絲暖意。
「師父的法力好暖,就像午後的太陽一樣。」李夢雪淒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身上有了些力氣,李夢雪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了風靈的手,仿佛握住了那隻手,就是握住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