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是妖魔

  高婆對著劉雨菲自言自語,高公站在她旁邊,轉臉看向別處,似乎頗不以為然。

  過了一盞茶時分,劉雨菲咳嗽一聲,慢慢睜開了雙眼。

  她掙脫高婆懷抱,跳到旁邊,看看高公、高婆,又看看柳龍安,眼神中充滿疑懼。

  高婆驚喜道:「閨女,你醒了?」

  劉雨菲最終還是選擇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柳龍安。她對他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這是什麼地方……我父親母親呢?」

  她的記憶被韓山童攪亂,對前面發生的事情仿佛毫不知情。

  高婆柔聲道:「雨菲,官府說你們全家都中了魔,委派盧邱寺的人把你的父母殺了。除了你,你們全家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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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雨菲大瞪雙眼,狐疑地看著柳龍安。

  柳龍安見高婆所講雖有偏頗,結局卻是不差,於是輕輕點點頭:「你們全家都被殺了,我和父親當時就在旁邊。」

  劉雨菲愣了愣,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向前跑去。她並不知道回家的路,只是茫然狂奔。

  高公厲聲喝道:「站住!再跑打死你!」

  高婆向前一躥,攔在劉雨菲面前,溫柔地說道:「閨女,你真的已經無家可歸了。跟我去紅梅谷,我一定像對親生女兒一樣對你。」

  劉雨菲哭道:「你是誰?」她借著月光,打量眼前的陌生女人。

  高婆道:「我們是紅梅谷的山人。」

  劉雨菲跺腳哭道:「我要回家,我要找父親母親……」

  高公走過來,惡狠狠說道:「想追隨他們很好,想死還不容易,我來成全你!」說著揮手向劉雨菲頭頂打落。

  高婆見高公真的要下死手,情急之下,雙掌發力,帶著疾風向前拍出。高公不曾想過高婆還手,眼見胸口門戶大開,就要被高婆打中,急忙回手後撤,跳到旁邊。

  高婆怒不可遏,向高公吼道:「你要是再敢動她一下,我就跟你沒完!」

  高公無處撒氣,轉身看到柳龍安正小心翼翼湊到近前,便一腳將他踢了個跟頭。

  跟著高公一揮右手,掌緣擦過一株腿粗的銀杏樹,左手跟上一推,只聽咔嚓一聲,大樹當即折斷。高高的樹冠嘩啦啦歪架在旁邊樹上,一群夜宿的飛鳥撲撲楞楞從樹上飛散。

  高婆道:「你這是跟誰耍脾氣?」

  高公低聲道:「跟我自己。」

  高婆深深嘆了口氣,「好,那好。既然你不願意我收留她,從今以後,咱倆再無瓜葛。你自己走吧!」

  高公一懍,頓時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低下頭嘟噥道:「越是有外人,越是不給我面子。」

  場內幾人均不說話,氣氛十分尷尬。


  劉雨菲懇求道:「婆婆,我想見一眼我的爹娘啊。」說著又抽泣起來。

  高婆沉吟道:「雨菲,這恐怕不行。」

  劉雨菲默然不語,一雙淚眼在高公、高婆間流轉。

  柳龍安知道,她正在做出最艱難的選擇。

  突然間父母雙亡,還要跟著陌生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對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來說,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高婆為了挽留她,連自己的老公都要趕走。高公如凶神惡煞一般,想要逃脫,必是千難萬難。此時形格勢禁,恐怕沒有別的選擇。

  果然,沉默良久,劉雨菲緩緩地道:「我跟你走。」

  高婆澀聲道:「雨菲,你答應了……我的好女兒……」

  不過,柳龍安心裡清楚,這兩個惡魔與盧邱寺的和尚,肯定是一夥兒的。一定是他們一起做局,將韓山童的靈魂調到了劉雨菲身上,害得她家破人亡。最終,盧邱寺霸占了劉府豪宅,高婆得到了劉雨菲。

  見高婆如此動情,並不像是為了吸掉靈魂,才將劉雨菲帶走。柳龍安猜不透,這兩個妖魔到底安的什麼心腸。

  他暗想這兩人要的是劉雨菲,與自己無干。自己又不是妖精,跟他們不是同類,向他們懇切哀求,他們一定會放過自己。

  於是柳龍安道:「婆婆,我父親就我這麼一個兒子,除了父親我也沒有別的親人,我們誰也離不開誰。我要是走了,父親肯定會難過死了,我自己也活不了多久。我又不是妖精,您帶我回去也無大用。不如咱們就此別過,您放我回家吧。」

  高婆此時心情大好,笑道:「小妖精挺會說呀。既然捉了你,哪能再放了你。」

  柳龍安一臉無辜的樣子:「婆婆,我跟你們不一樣,真的不是妖精。求求您,放我回家吧。求求您……」

  高婆被他逗得咯咯一笑,「我們不是妖精,你才是。我們是修仙的人,不但不是妖精,還要捉妖精,免得你們到處害人。」

  柳龍安再要辯駁,高公一腳將他踢倒,「少囉嗦!再廢話我打死你!」

  柳龍安痛苦地意識到,他們不會放掉自己了。

  他望了一眼劉雨菲,她的臉上非喜非憂,看不出這個女孩子的心思。

  好在可以和她做伴,希望能和她日日相守,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眼下只好虛與委蛇,等待脫身之機。

  高婆唯恐生變,不許劉雨菲和柳龍安再見生人。於是,叫高公就地尋找山洞過夜。

  時間不長,高公尋到兩個不大的山洞。兩個山洞比鄰,相距不過幾丈。高婆帶著劉雨菲住一個,高公帶著柳龍安住另一個。

  高公提進一塊條石,放在洞口位置,頭枕石塊,和衣而睡。他奔波了一天,十分睏乏,須臾便鼾聲大起。

  柳龍安驟然離開父親,又與惡人為伍,住在潮濕的山洞中,耳畔不時傳來野獸低吼、小蟲鳴叫之聲,因此在地上輾轉反側,哪裡睡得著。

  大白兔緊緊依偎在他的身側,一歪頭間,洞口月光映照在它的臉上,雙眼閃過星星紅光。

  眼前高公已經睡熟,高婆又住在另一個山洞,若然神不知鬼不覺逃走,此時正是難逢的大好時機。

  自己無端被擄,生死難卜,柳龍安心中既恨且恐。儘管掛念劉雨菲,也只好今後再來救她。

  他望望身邊的大白兔。它身上附著韓山童的靈魂。

  他的師父叫路有寶、路天王,聽上去仿佛不是尋常之人。自己逃出之後,找到他們,一來為韓山童報仇,二來解救劉雨菲,也不無可能。

  心念至此,柳龍安輕輕抱起白兔,躡手躡腳走到高公身前。

  那高公橫在洞口,呼嚕連連,睡得好不香甜。

  柳龍安輕輕抬起腳,邁到高公身子另一側,慢慢挺身,走了出去。

  站在洞口,望著滿天星月,柳龍安激動得渾身發抖。自由就在眼前。

  突然,身後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道:「你去哪?」

  高公醒了。他坐起來,緩緩地道:「活膩煩了是吧?」

  柳龍安一下子釘在洞口。他回過臉來,賠笑道:「您真警惕呀!我就是想出去撒個尿。」

  高公道:「想死可容易得很。」他打了個哈欠道:「我看著你,快去快回。」

  柳龍安使勁兒點點頭,身上虛汗直冒。好險哪!

  在高公目光監視下,柳龍安在洞口小解後,只得又走回洞中。

  高公待他躺下,才又重新側臥,眨眼功夫,呼吸如雷,又入夢鄉。

  柳龍安躺在那裡,思前想後,仍然難以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高公忽然呢喃道:「老不死的,難道你永遠也忘不了大師兄嗎?」說著,竟然抽噎起來。

  柳龍安輕輕坐起,望著高公側背。

  高公抽泣幾聲,又嘟噥道:「你雖然嫁給了我,但一直瞧不起我,是不是?老不死的你說呀……」然後輕聲哭了起來。

  哭了一會兒,高公吧嗒吧嗒嘴,重又鼻息雷動,不再言語。

  他是在說夢話。原來這個兇巴巴的漢子,內心深處藏著一個諾大傷疤。

  自己本就一肚子苦水, www.zhaoshyan.c 柳龍安無暇探究別人秘辛。

  他懷抱白兔,想想自己小小年紀,蒙此大難,悽惻自傷,眼中不覺流下淚來。

  次日清晨,高公帶著柳龍安來到高婆山洞,見高婆抱著劉雨菲,眼中淚花閃現。

  劉雨菲發起高燒,委頓在地,嘴裡喃喃說著胡話。

  想是富家小姐的身子,在家時雖然好吃好喝,體質卻差。加之突逢苦難,心力交瘁,一時難以應對。

  高公湊到高婆跟前,低聲勸慰道:「我看她死了倒也乾淨。」

  高婆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望著懷裡的劉雨菲,淚如雨下。

  柳龍安見情勢不妙,害怕他們真地棄掉劉雨菲,急道:「婆婆,得趕緊找個郎中,給她瞧病啊。」

  高公見高婆如此痛心,急忙改口道:「老不死的,哭有什麼用。我去抓個郎中回來。」說完拔足要走。

  高婆輕聲道:「還是我去吧。」她擦了把眼淚,對高公道:「你們暫且在此等候。」說完,抱起劉雨菲走出洞口,沿著白色的羊腸小徑,向前奔去。

  高公見高婆遠去,攥緊雙拳,急速徘徊,嘴中嘟嘟囔囔,顯然是既焦急又無奈。

  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高婆抱著劉雨菲回來,後背上背著一個煎藥的砂鍋,砂鍋里放著兩包草藥。

  見高婆平安歸來,高公臉現欣喜,趕忙帶著柳龍安拾柴架火,熬起藥來。

  又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突然聽到遠處人喊馬嘶。塵頭起處,十幾匹快馬飛奔而來,轉眼便到跟前。諸人飛身下馬,將四人圍在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