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和親人選

  慕容潭依靠密宗情報網,又苦苦尋找了十多年,機緣巧合下,他找到了忠義侯府的侍衛長徐能,他身邊有一個半大的小孩,卻沒有徐萩白,當年那個精幹威猛的中年人,在看不見希望的愁苦歲月里,竟然頹廢成了一個邋遢的酒鬼老頭。

  當年侯府上下百多口一夜被屠,直接導致內亂爆發,江陵城中燒殺搶掠,如同人間煉獄,百姓攜家帶口倉皇逃走,徐能護著徐萩白混在人群中,卻因為被守門的兵士認出來,不得不挺身廝殺,而驚慌的人群像受驚發瘋的馬群,蜂擁踩踏,導致死傷無數,而孤身的徐萩白更是不知被裹挾到哪裡去了。

  徐能殺了守城兵士之後,轉頭不見了徐萩白,不啻五雷轟頂,侯爺和夫人只留這一點血脈,還給他弄丟了,他像無頭蒼蠅一般到處尋找,而徐萩白卻如石牛入海,沉寂無聲。

  自此以後,他一邊尋訪徐萩白,一邊慢慢查找當年的元兇,他雖查到一點蛛絲馬跡,卻遭到對方派出的蒙面人瘋狂追殺,為此,他只得遠遁他鄉,恰逢這一年水患猖獗,他偶然撿到一個小孤兒,不忍丟棄,只得和她相依為命,四處賣藝為生。

  當年的內亂不知死傷了多少人,十多年過去,徐萩白沒有半點消息,多年的愧疚和悲憤,令徐能無處化解,唯有酩酊一醉解千愁,所幸小孩兒一日日大了,反倒能照顧他。

  慕容潭原本抱著極大的歡喜去見徐能,他甚至想好了,只要徐萩白活著,若她嫁人了,他看她過得好就行,若是沒嫁人,瘸了瞎了,他都帶她回滇州,陪她過安穩平靜的後半生。

  然而他得到的,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結果,十多年如一日,了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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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他和徐能暢談一夜,大醉之後,頹然回到滇州,常年的風餐露宿,居無定所,讓他兩鬢華發早生,如今孑然一身,竟比自己的大哥慕容淵還顯蒼老。

  歸來的慕容潭毫無生氣,除了晚間練功,終日只是枯坐,從日出到日暮,四季更迭,一晃又是兩年,慕容淵作為密宗宗主,除了命人將情報網收集的多年資料一點點拼湊,剩下的只有對這個痴情的弟弟好言相勸。

  慕容潭執念太深,慕容淵說再多勸慰的話,也不過是隔靴搔癢,見他一日日消沉消瘦,慕容淵生怕他沒有信念活下去,只得讓在外的慕容熙多多尋訪,哪怕是一星半點的痕跡也好,只要有當年的一丁點消息,都能喚起慕容潭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

  就像數日前,慕容熙將蒙古察部即將入京和親的消息傳回去,隔兩日就收到了慕容潭用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一樣東西。

  「口說無憑,你認得這個物件吧。」慕容熙從袖中拿出一個細牛皮鏈子,挑在纖長的食指上,鏈子頂端,赫然垂下一枚鑲嵌著綠松石銀飾的狼牙!

  「舅父也有一個,跟這個裝飾一模一樣!」烏答托著狼牙和阿兒台仔細看了,異口同聲道。

  「我叔父知道你們遠道而來,特意囑咐我來看看,可惜伊赤木大叔這次沒能同來。」慕容熙收起狼牙,有些遺憾地說。

  「慕容大哥。」烏答和阿兒台起身,右手捂住左胸,躬身行禮。

  「兩位都是地位尊貴的客人,我哪裡受了你們這般大禮。」慕容熙笑著一把托住了他們。

  三人重新落座,廚房裡又多做了幾樣菜,一一端了上來,杜梅見他們一見如故,便走回櫃檯里忙去了。

  「你是她的情哥哥?」烏答見慕容熙的眼光一直關注杜梅,笑著問。

  「哈哈,我倒是想得很呢。」慕容熙被他說得咧嘴大笑,轉頭看杜梅,杜梅懶怠理他們,只埋頭理外賣單子。

  「那就是說,不是嘍,慕容大哥生得這般好,我稀罕你!」阿兒台目光灼灼地盯著慕容熙說。

  「不不不,我不過是個浪蕩江湖的閒雲野鶴,郡主身份尊崇,江陵城中人傑薈萃,慢不說九王爺是人中龍鳳,就是朝中大臣的子孫都是能臣健將,個個了不得,到時只怕要挑花眼的!」慕容熙沒想到引火燒身,連連擺手。

  杜梅在櫃檯後面聽得清清楚楚,抿唇偷笑,這傢伙一向胡鬧,這會兒遇著個厲害的,也有怕的時候!

  「九王爺?皇上的弟弟,那不該是個老頭兒嗎?他府上肯定已經有了老太婆,我可不願嫁他!」阿兒台雙手托腮,撇著嘴說。

  「這都是誰告訴你九王爺是個老頭兒的?明兒他行冠禮,你一看便知。他現有一個大家閨秀的側妃和一個青梅竹馬的女管家,就差一個正妃了。」慕容熙瞧見杜梅燈影下上揚的嘴角,索性將無辜的楚霖拉來當擋情盾牌。

  「說什麼這般熱鬧?」楚霖穿著一身淺藍色暗紋長衫進來,正瞧見眉眼飛揚的慕容熙,手舞足蹈地在說話。

  「這兩位遠道來的朋友說九王爺是個老頭兒,我正和他們說呢。」慕容熙站起來,促狹地笑。

  「是嗎?」楚霖走過去,不用問,也知道慕容熙不會幫他說什麼好話。

  「你也認得九王爺?他有慕容大哥生得好嗎?」阿兒台仰臉看著面前的青年。

  只見眼前的人,劍眉入鬢,眸如深海,碧玉冠住滿頭烏髮,一身淺藍,若一汪流淌的水,行走間,波光瀲灩,尊貴優雅。

  「我們似乎不好比吧。」楚霖撩起衣角,坐在另一邊的空位上。

  「你就是九王爺?」烏答挑眉道。

  「正是本王,兩位想來便是蒙古察部的使臣,烏答王子和阿兒台郡主了。」他倆雖身著京中人士的衣裳,楚霖卻從他們口音膚色上,很快判斷出來。

  烏答有些意外,卻更加驚懼,這人是燕王,封地在燕地,他若是回去,察部定是沒好日子過了。

  「聽說草原今年遭遇了百年大旱,眼瞅著沒法囤積到過冬的草料,我已經寫了奏摺,請求皇上放開邊境貿易,也能讓你們賣了牛羊換草料。」楚霖見他面色緊張,遂安撫道。

  烏答聽了,不禁心動,每次出去搶奪,他們也是逼不得已,雖一時能獲得物資錢財,但也付出了很多死傷的代價,若是邊境上能正常買賣流通貨物,誰願意過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喝酒,喝酒,這會兒談什么正事!」慕容熙將一壇玉堂春搬到楚霖面前。

  「我妹妹若得你做了夫婿,咱們世代修好!」烏答端起酒,與他二人碰過,一仰頭便幹了。

  「不不不,恕本王不能娶郡主!」楚霖放下酒碗,搖頭道。

  「怎麼?我妹妹可是草原上的星星,勇士心中最美的姑娘!你府上藏著怎樣天仙的人物,竟然瞧不上阿兒台!」烏答瞪眼,怒氣沖沖地說。

  「燕王府里不過一個側妃,只我心裡早已住了人,她霸道得很,半點空隙也不曾留下,再也容不下旁人了。」楚霖端起酒碗仰頭喝下,眼角餘光瞥了眼杜梅,她顯然聽見了他的話,有一瞬間的愣神。

  「哥哥,我覺得我還是比較喜歡慕容大哥!」阿兒台撒嬌道。

  「胡鬧!父汗怎麼說的,你是郡主,該為汗庭做該做的事!」烏答虎著臉教訓。

  「可父汗也不會逼我嫁給不喜歡的人!你娶一個公主回去,不是一樣麼!」阿兒台的脾氣像點著的二踢腳,騰騰地要炸了。

  「好啊,我明兒求了大順朝皇帝,封女掌柜為公主,我將她娶回去!」烏答已經足喝了一壇玉堂春,雙目赤紅道。

  「不行!」

  「不可!」

  楚霖和慕容熙大聲喝止。

  「大順朝的男人都這麼慫嗎?全沒有我們草原兒女活得灑脫,想愛就愛,愛就愛了,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你們分明是情敵,還在這裡演什麼兄弟情,這要是在我們草原上,早就用決鬥來解決了。」烏答伸出雙手,指著他們兩個哈哈大笑。

  「王子八成是醉了!」楚霖黑了臉,烏答的話像一把刀,一下子戳在他的心口上,疼得他握緊了拳頭。

  「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明兒還要早起遞交國書。」阿兒台見此,趕忙拖拽著烏答往門口去。

  「林崢,帶兩個人將客人好生送回去。」杜梅抬頭朝廚房裡說了一聲。

  「好。」林崢小跑著去套馬,林崎和林岙緊走幾步,攙扶住烏答。

  「你們今兒怎麼來了?」杜梅將桌上的酒罈碗筷收拾了下,坐下問。

  「這些個蠻夷,向來行為粗魯,性子暴躁,我聽說他們到你這兒來了,只怕你招架不了,就急急趕來了。」慕容熙面不改色地喝酒。

  「因著和親使團來了,街面上突然開了好幾家山貨行,這個時節賣蟲草狼皮,明顯虧本,那只有一個解釋,這些人都是察部的暗樁。

  至於他們是想單純保護王族,還是有別的企圖,巡京營的擔子都很重,再加上楚霑最近都沒動靜,只怕不是什麼好事,這又要牽扯一些兵力,你這些日子出入都要小心,若是太忙,就歇在後堂,不要半夜回去。」楚霖看著燈火亮處,沉靜如水的杜梅,不放心地說。

  「要不然,我每日來送你吧?」慕容熙心裡何嘗不知道楚霖說的這些,他神色嚴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