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宋少淮歸來

  「這就得問你老婆了!」牛二根本不把大金放在眼裡,不屑地說。

  「我才離開一會兒,你又闖了什麼禍?」大金轉頭看周氏,就見她目光躲閃,捂著的半邊臉紅紅的。

  「我不過是與杜鍾為賣稻穀辯了兩句,就挨了族長的打!」周氏偷瞥了眼大金,有些膽怯地往旁邊讓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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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不說你罵我妹子呢?還叫囂著要到別處賣糧。」牛二嗤之以鼻地睨著她。

  「你……你可真能啊!梅子好端端的,哪裡招惹你?再說,咱十二畝稻穀總要賣出大半,上門收購這麼輕省的不賣,難道還要用牛車拉到外面去尋買主?你這豬腦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敗家玩意兒!」大金一聽,氣得臉色鐵青,若不是在外面,顧忌著顏面,他早一巴掌抽上去了。

  「我被別人欺負了,你卻只知道罵我,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周氏被罵得無地自容,面上青白交加,索性與大金撒潑打鬧。

  「你還犟嘴,看我不打你!」大金氣極了,用力捏著扁擔的手指,忍得都發了白。

  他們兩夫妻一句不讓地吵開了,眼見就要上演全武行,後面等著賣糧的鄉人圍了上來,大家都知道周氏是個人來瘋的脾氣,一個也不上前勸架,只管嘻笑著交頭接耳看熱鬧。

  「大伯,冬日的日頭短,我過會兒就收攤運糧走了。」杜梅見他們吵得實在不像話,於是走過去說。

  「梅子,你別和你大伯母一般見識,你等等我,這就去曬稻穀。」大金恨恨地瞪了眼周氏,挑著擔子去忙了。周氏蹲在地上將灑出來的稻穀收攏起來。

  沒了熱鬧看,鄉人們繼續排隊賣糧,杜梅轉身回到小桌旁,抬眼看見大柳樹下站著杜世城,他乾癟得只剩一層皮包骨,幾乎風吹欲倒,他大概是聽到外面鄉人嚷嚷賣糧的聲音,才過來看看。

  大金和周氏吵的那麼大聲,他大概也聽見了,他如今身上不好,時日無多,心裡大抵有點數,便不想往前湊,白跟著生氣,連帶折了自個壽命。

  他在大柳樹下站著,離著遠,聽不見杜梅說的話,他只覺大金兩口子突然不吵了,杜梅正轉身望他,他心裡便明白了。

  杜世城搖搖手,轉身走了,他的雙手握著空煙杆背在略顯佝僂的背後,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風灌入他寬大的衣裳,飄飄然,仿若要羽化飛仙。

  「梅子,記帳!」黑蛟龍推了杜梅一下。

  「哦,來了。該誰了啊?」杜梅收回心神,坐下提筆寫字。

  ……

  杜梅等人忙得午飯都沒空回家吃,是杜桃和杜桂送來的,吃了午飯,小蓮陪著鳳仙來瞧了瞧稀奇,打穀場上空曠,杜梅怕她身子弱,不經風吹,只允略坐坐,便催促她回去了。

  一直忙到傍晚,還有不少人來詢問,杜梅只得決定明日還在杜家溝收購一天,鄉人們這才安心回家了。

  金剛與八斤將稻穀麻包搬上馬車,足有四五十石,將兩輛馬車堆得滿滿當當,今天第一天收購就有這麼多,實在出乎杜梅的預料,看來今年秋糧還算豐產。

  等杜梅回到家中的時候,鳳仙正在院裡饒有興趣地看杜桃和杜桂飼餵訓練小鴨子,黃澄澄毛茸茸的一團團成群結隊地在食盆敲打聲里跑來跑去,逗得鳳仙開心地笑。

  「梅子,你回來啦。」鳳仙笑容未收地迎上來,她的面色好多了。

  「今兒怎麼樣,胃口可好些?」杜梅挽著她的胳膊問。

  「只喝了點米湯,我是不是很沒用?」鳳仙垂下眼眸。

  「沒吐就很好,我娘是不是已經把藥熬上了?」杜梅深吸了一口氣,院裡除了飯香,隱約還有湯藥的味道。

  「嗯,又給嬸子添麻煩了。」鳳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坐會兒,我去看看藥。」杜梅拍怕鳳仙,走進廚房。

  「杜櫻,鍾毓舅舅在方子裡加藥了?」杜梅的嗅覺十分敏銳,她聞出方子裡沒有的一味溫補中藥。

  「姐,你是怎麼知道的?鍾毓舅舅看見藥方紙上暈了一個點,便問我是誰用藥,我如實說了鳳仙姐的狀況,他便斟酌加了半錢黃芪。」杜櫻正在灶間燒火,見杜梅突然問,有些驚訝地說。

  「我是聞出來的。黃芪補氣,卻又比人參平和,這樣加了,更好些。」杜梅自個琢磨了下。

  「姐的鼻子這麼靈?比黑妞的也不差了。」杜櫻噗呲一聲笑起來。

  「敢開大姐的玩笑了?」杜梅撲上去撓她痒痒,兩人嬉鬧成一團。

  「都多大的人了?快收拾收拾吃飯了。」許氏見她們姐妹混鬧,笑著催促。

  晚間,鳳仙依然沒什麼食慾,她怕杜梅擔心,勉強喝了半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了,杜梅也不勸她,只在睡前將藥給她喝了。

  夜裡兩人還睡一張床,鳳仙又說起自個小時候的事,杜梅耐心聽著,偶爾為些小樂趣,兩人高興地笑一會兒。

  杜梅第二日又忙了一天,大金一口氣賣了十石稻穀,評的是中等,足得了八吊錢,夫妻兩人頭回見這麼多錢,喜得合不攏嘴,有了這錢,杜柱的親事年前就可以著手準備了。

  說好了明日到陳錢村去收糧,杜梅與杜鍾他們分手回家,卻意外地發現院外大榆樹上拴著一匹除了蹄子是白色,周身烏黑油亮的駿馬,想來家裡來了客人。

  宋少淮來得可算是快的,昨兒杜梅帶著鳳仙剛走,那三個護院就帶著一群人殺回來了,麥冬和柳更生帶著幾個有膽色的老僕人拼死抵擋,打了會兒,終究敵不過,幾人被砍了數刀,跌在血泊里起不來。

  護院等人在家裡沒尋到杜梅和鳳仙,提著刀正要出門追趕,恰巧被回來的宋少淮撞見,他並不認識他們,見他們提著帶血的刀從他府里出來,這還了得,立時紅了眼,飛身上前打鬥。

  宋少淮跟隨楚霖四處剿匪,武學精進不少,雖在巡京營仍舊排不上百名,但對付幾個護院還是綽綽有餘的,加之護院知他是宋少淮,手下自然不敢下狠手,難免被動些,如此,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他便將他們全部撂倒了。

  「說,你們是何人?」宋少淮用佩劍指著一個護院,怒問。

  「我們是宋府的護院。」被劍指的護院咬牙說道。

  「胡說!我是這裡的主子,怎沒見過你這般兇狠的護院!」宋少淮心裡突然亂了,這家裡定是出事了!

  有幾個膽小躲著的老僕人見宋少淮回來了,立時跑了出來,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講了事情經過。當他知道鳳仙被杜梅帶走了,心裡方才安定些。

  宋少淮叫人將護院都綁了,又打發人去請大夫來給府里受傷的眾人醫治,一直忙亂到晚間,他才有工夫提審被關著的人。

  王婆子宋少淮是認得的,她什麼都不肯說,被逼問急了,突然咬舌自盡。事發突然,宋少淮也沒料到,這老婆子寧死不說,他趕上去扒開她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這老女人一死,其他人全都推諉不知情,俱說是受她指使被她蒙蔽云云。宋少淮頭疼不已,遂打發老僕去報官,將一眾人等全都送去給沈章華審理。

  至於王婆子,她是畏罪自殺,又是宋府的家奴,沈章華派縣丞做了記錄,眾人簽字畫押,此事也算完結了。宋少淮恨這老婆子攪亂了宋府,連副薄棺都懶得賞她,只叫人一卷蓆子將她裹了,扔去亂葬崗。

  處理完這些,已是半夜,他囫圇睡了會兒,吃了早飯就來了杜家溝,杜梅在打穀場上收稻穀,他是看見的,但他不敢上前,怕她直接讓自己下不來台,徑直到杜梅家裡尋鳳仙。

  宋少淮敲門進來的時候,鳳仙正餵小鴨子,陽光照在她臉上有母親慈祥的光。黑妞自然是不給他進門的,狂吠著衝過去,幸好石頭在家,出聲叫住了黑妞,將它拘了回去。

  鳳仙聞聲望去,卻見宋少淮穿一身霜葉紅暗紋織錦袍站在院門陰影里,直勾勾看著她,她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兩行清淚無聲地滑了下來,她知道自己這會兒定是丑的。

  「鳳兒,你怎麼瘦成這樣了?」宋少淮上前攬住鳳仙,心疼地說。懷裡的人滿是骨頭,抱著硌得慌。

  他昨天聽了老僕的話,心裡原有準備,可見了鳳仙的模樣還是驚呆了。鳳仙原本風姿綽約,懷孕後更顯珠圓玉潤,而此刻的她,除了肚子圓挺,幾乎瘦成了一副骨架,如此可怕畸形的樣子怎能不讓人心驚!

  「宋公子,你們屋裡說話吧。」許氏泡了茶,拿了些糕點,對他們說。

  院門外人來人往,若被有心人聽了壁角,又是風波,許氏不得不防。

  「謝謝杜夫人。」宋少淮抱拳行禮,攙著鳳仙進大屋去了。

  許氏自在廚房做事,張婆子和小蓮來幫忙,兩個小的餵了鴨子就幫著帶杜松,石頭是個悶的,只顧在院裡劈柴擔水,這倒給了鳳仙和宋少淮他們安靜說話的機會。

  「這幫刁奴!」宋少淮聽完鳳仙抽抽噎噎說的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昨兒可多虧了梅子,若不是她,我只怕沒命見不到爺了。」鳳仙一時激動,突然作起嘔來,將早上好不容易吃的一點粥連著藥全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