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黃一平站起來了

  「我來吧。」石頭本打算去飲馬,見狀上前幫忙。

  「還真得你來呢,我配得有點多了。」杜梅拄著木棍喘氣,臉色微紅地笑了下。

  石頭並沒有說話,只伸手接過木棍,他是練武之人,做這點活易如反掌,不一會兒就將配料攪勻成了粘~稠的泥料。

  四姐妹一起動手,將兩千個鴨蛋裹上了泥料,再粘上草木灰,整齊地一層層碼在罈子里,這是個細緻活,要輕拿輕放,所以做起來並不快。

  「梅子姐!」大丫在門口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她大概是一路跑來的,整張臉紅彤彤的,胸脯急劇起伏。

  「怎麼了,師父有事?」杜梅腦子嗡地一聲響,張著沾滿泥料的手,著急地問。

  賀聯在做斷骨再生時說的很明白,要麼成功站起來,恢復行走,要麼永遠癱在床上,做一輩子活死人,黃一平之前身體調理得好,連賀聯都覺得他恢復的可能性大,這會兒又是出了什麼岔子!?

  「嗯!我爹……我爹他……他站起來了!」大丫喘著粗氣,重重點頭,幾乎是用喊的說了後面的話。

  「真的?」杜梅的心,忽悠悠地落下去,旋即又懸了起來,「他這才一個多月,不能站的!」

  就在她們兩人說話間,許氏從廚房出來,打了一盆水給杜梅:「你快洗洗手,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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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梅胡亂地在盆里洗了手,來不及擦乾,拽著大丫一路跑去她家。

  「師父!」杜梅悶頭闖進門來。

  余氏扶著黃一平站在院子裡,夕陽的餘暉照耀在他的臉上,他仰頭微眯著眼,仿佛那溫暖的光是母親的撫慰,令他貪戀無比。

  自打他受傷後,終日與床為伴,他就再沒這般沐浴過陽光了,那時他是絕望頹廢的,本能的抗拒見光,只願縮在床上,活得如同行屍走肉。如今,他重新站了起來,勇敢地跨出了房門,陽光下的他,只覺每寸肌膚都在貪婪地呼吸,宛如冬去春來,冰雪消融,萬物蓬勃新生。

  「師父,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您這是陳年舊傷,萬不可這般心急!」杜梅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有些心疼地責怪道。

  「站起來真好啊。我居然真能再站起來!」黃一平拍拍杜梅扶住他的胳膊,轉頭朝她欣慰地笑。

  「您站了有一會兒了,腰骨傷著呢,咱們趕快回去吧。」杜梅軟語哄他。

  「爹,以後日子長著呢,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大丫也跟著勸。

  「是啊,是啊,別讓孩子們擔心。」余氏悄悄拉拉他的手。

  「爹,您一點也不乖哦。」調皮的小丫沖他扮鬼臉。

  「好,都聽你們的。」黃一平皺了多年的眉毛,在今日終於舒展了,他笑著看圍在他身邊的人,這些人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余氏萬般小心地將他扶回床上躺著,杜梅仔細給他把了脈,一切都好,腰骨正在癒合,眾人聞言,相視而笑。

  「師父,你好歹再忍耐一個多月,到時,不要說出門曬太陽,就是跑到射山鎮去玩,我也不攔你的。」杜梅將他的被子掖了掖說。

  「我知道的。」黃一平低頭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他滿心想著自個能和平常人一樣站起來了,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悅。

  「他也是性急,梅子,你莫怪他。」余氏挨著床邊坐下。

  「急什麼?家裡有事?」杜梅轉頭去看大丫。

  「放心,家裡無事。只是大丫在家歇了月余了,你們鋪子裡缺人手,你又那麼忙,我們不幫忙還拖後腿,你師父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余氏拉著杜梅的手,滿是歉意地說。

  「這不過是暫時的,等師傅恢復了,大丫自然還是要到鋪子裡去幫忙的。」杜梅反握余氏的手,安慰道。

  「你今兒也瞧見了,我這不是已經好了嘛,眼下就要收秋糧了,這是頂頂重要的事,趕快讓大丫回鋪子去吧。」黃一平揮揮手說。

  「鋪子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師父只管安心養著,這樣才能早些好。」杜梅笑,卻是不讓步的。

  「梅子,你就讓大丫去鋪子裡吧,你師父現在比以前好很多,有我在身邊,不用擔心,再說小丫也大了,能幫著做些事。」余氏誠摯地說。

  「我會做許多事,擇菜、洗碗、還會煮飯呢。」小丫扎到杜梅懷裡,仰起烏蓬蓬的小腦袋驕傲地說。

  「小丫真能幹!」杜梅摟著小丫,她嗓子裡一下哽住了,婉拒的話說不出來。

  「梅子姐,你就依了我爹吧,我明兒回鋪子,他心情好了,身子也好的快些。」大丫有些乞求地看著杜梅。

  「我打算後日下鄉收糧,本是想讓櫻子去鋪子裡代管,既然你去了,倒是省事些,不用她去了。」杜梅見大丫這樣說,只得答應。

  「就讓我和杜櫻一起去吧,我怕我一人看顧不過來。」大丫不假思索地說。

  「那好吧,二愣子舂米,鋪子交給你和櫻子管,這樣三人來來回回也有個照應。」杜梅想了想說。

  余氏聽見二愣子的名字,面色僵了下,但很快恢復了。

  此時夕陽落山,夜幕慢慢張開,天色暗得只看見腳下,杜梅從大丫家出來,余氏非要送她。

  「師娘,有事嗎?」走出一段路,杜梅低聲問。

  「你可真是個七竅玲瓏的孩子,我只想問問二愣子。」余氏被猜著了心事,也不惱,反倒誇獎了她一句。

  「二愣子以前是混些,都是被沒錢逼的,如今在我的鋪子上做活,既沒偷奸耍滑,也不作奸犯科,一年也能掙上十兩銀子。」杜梅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事。

  「只他那個娘……」余氏嘆了口氣。

  「師娘,大丫還小呢, 你讓她自個決定吧。」杜梅站在一棵柳樹下輕聲說。

  「俗話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由得她做主。」余氏聽了杜梅的話一愣。

  「您若一定按尋常人家姑娘那般給大丫找女婿,怕是不妥的,她跟著我在外面拋頭露面做女帳房這麼久,婚後若是拘在家裡,大丫定然不肯,若是還跟著我做,婆家怕是不樂意,到時反而兩難了。」杜梅細細說道。

  「這……」余氏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可沒想這麼多。

  「天黑了,您回去吧,大丫的事,我會留意的。」杜梅不讓余氏繼續送,只催她回去。夜裡風涼,余氏身子不強健又有咳喘病,還要照顧黃一平,杜梅自是心疼她。

  「又給你添了麻煩。」余氏有些過意不去。

  「師娘說哪裡話,大丫和小丫同我妹妹們是一樣的。」杜梅握握她微涼的手說。

  杜梅回到家裡,松花蛋已經全部裝壇封好放到糧倉去了。杜梅去看了一眼,四個罈子靜靜待著,像孵蛋的母雞,只等一個月後的收穫。

  今日杜鍾他們為了把最後一點活做完,回來的也遲,所以二房的晚飯是在溫暖的燈火下吃的。

  「鍾叔,我們後日開始收糧了。」杜梅給杜鍾和林家兄弟每人倒了一杯酒解乏。

  「嗯,今兒村裡的活都做完了,我們明兒回莊上去,把田地細分一下,讓老林他們把靠水源的種上油菜,其他的種麥子。」杜鍾呷了口酒,抿唇道。

  「這我可不在行,你做主就是了。」杜梅給他搛了塊雞腿肉,笑著說。

  「我喝酒呢,啃骨頭香。」杜鍾將雞腿肉搛給了杜桂,自個只揀雞脖子吃,「你們都下鄉收糧,鋪子裡怎麼辦?」

  「櫻子,明兒你到鋪子裡暫管幾日,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問大丫,她也一起去的。」杜梅轉頭多杜櫻說。

  「姐,你放心,我能做好。」杜櫻點點頭說。

  「大丫爹當真好了?」許氏聽說大丫要到鋪子裡去,不禁問道。

  「還沒完全好,只是能站起來,他犟得很,身上哪怕有一丁點好了,就不想別人把他當累贅。」杜梅無奈地說。

  「賀先生和鍾大夫醫術了不得!」杜鍾聞言,讚嘆道。

  「鍾叔,後日余濟堂會來收藥材,收糧的時候,順便和村里人說一聲,上次因為杜桂,張嬸家的大妞沒賣上藥材。」杜梅接著說。

  「我看她這次怎麼有臉賣!」杜桂氣哼哼地說。

  「你可莫去胡鬧,回春堂虎視眈眈,不知打著什麼主意,咱們只有幫著收到足夠的藥材,余濟堂才能不被他擠垮。」杜梅難得十分嚴肅地對自個妹妹說話。

  「嗯。」杜桂一知半解地點點頭,她還不能明白這些,但在她心裡,大姐說的話都是對的,不容置疑。

  「鍾大夫是個好人,咱得幫他,若是余濟堂開不下去,咱們更看不起病吃不起藥了。」杜鍾沉默了會兒,揚脖子喝光了酒,悶悶地說。

  眾人吃了晚飯,杜鍾父子和林家男人回他家去了,許氏母女和林家的女人們各自洗漱休息,杜梅坐在床上,忙了一天,這會兒才又想起楚霖。

  他昨兒來了怎麼沒叫醒自己?是不是有事?今夜會不會來?

  杜梅想來想去,全沒個頭緒,心思倒煩躁起來,她起來在暖壺裡倒了水喝,用的還是先前的杯子,待她喝了一口,方才想起這是楚霖昨夜用過的,一時臉竟紅透了。

  放下杯子,杜梅重新躺到床上,想到他出門月余,剛剛凱旋歸來,必然得皇上的封賞和朝臣的恭賀的,還要給他母后請安,迎來送去,諸事繁雜,定是沒法抽身前來的。

  思及此,杜梅倒安然了,昨夜他已來向她報過平安,只要他一切安好,她便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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