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下。」杜梅轉身去取筷子小碟和陳醋泡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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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鴨蛋果然是夢裡手機上看到的樣子,杜梅心中十分高興,至於味道是不是跟手機上描述的一樣,只能等她勇敢地嘗一嘗了。
杜梅小心的將四瓣松花蛋裝在雪白的小碟里,淋上陳醋,撒一圈含著酸水的紅彤彤泡椒。瞅著眼前這一盤,簡直就是手機里的圖片原樣重現,杜梅拍拍手,十分滿意。
「梅子,你快別吃!我先嘗嘗。」許氏見杜梅搛起一塊,趕忙阻止。
她原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少年時錦衣玉食,珍饈美味哪樣沒吃過?可鴨蛋這個做法吃法,不要說她沒嘗過,就是見,也是沒見過的,她不知道梅子怎麼會做這種看著十分不靠譜的東西,但若一定要試吃,她寧願豁出自己去,也決不能讓女兒冒險。
杜梅並沒有放下筷子,而是笑著將一塊松花蛋直接送進了嘴裡。
「你……」許氏撲上去搶筷子,已經來不及了。
杜梅的嘴裡,一時間滋味混雜,陳醋的酸香,泡椒的辣脆,裹挾在蛋白的軟彈和蛋黃的綿糯中,通過充分咀嚼後,激發出一種無以言表的異香,唇齒間香味瀰漫,令人不忍下咽,細膩如糖稀的蛋黃中心部分融化在舌尖上,一抿之下,回味無窮!
「怎麼樣?」三個小的眼巴巴齊聲問道。
「味道……好極了!」杜梅笑著眨了下眼睛。
「我來吃一塊!」杜桂搶過筷子,搛起一塊,迫不及待地丟到嘴裡。
碟中還剩兩塊,杜桃吃了一塊,杜櫻與許氏分食了另一塊。
杜桂吧唧了下兩下嘴,似是沒吃過癮,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桌上另幾個蛋。
「咱把這幾個留著到晚上吃粥時再吃,給石頭也嘗嘗鮮。」鴨蛋性涼,杜梅不敢讓妹妹們吃太多,她含笑地捏了下杜桂的小下巴。
「好吧。」杜桂看了眼許氏,老老實實坐下了。
「梅子,梅子。」杜梅剛想將小碟和筷子洗了,就聽院外有人叫她。
「我去看看。」此刻外面雨下得淅淅瀝瀝,杜桂順著走廊去開門。
來的是二愣子,他摘下斗篷掛在廊下,抖落衣上沾的一星半點的雨水後跨進了廚房。
「昨天……咦,你們吃什麼好吃的了?」他正經話沒說完,竟抽動鼻子嗅了嗅。
「可真是饞貓鼻子尖!」杜梅笑罵他。
「吃啥好的?這麼香!也給我一點嘗嘗唄。」二愣子嬉皮笑臉道。
「一會兒你可別不敢吃!」杜桂皺著小鼻子嗤他。
「蝗蟲我都吃過呢,還有啥不敢的!」二愣子大大咧咧地在桌前坐下,只等杜梅給他端吃的。
「得了,為了一口吃的,在小孩子面前,臉皮也不要了,真是不多見!」杜梅無奈地搖搖頭,拿起一個松花蛋在桌上敲碎。
蛋殼一點點剝開,這枚蛋和剛才那一個又不一樣,通體是晶瑩剔透的金黃色,松花也更小些,仿佛一朵朵雪花遍布其上。
「哇!」三個小的和二愣子一起驚呼。二愣子是沒見過,而三個小的是被這個美蛋折服了。
杜梅也很驚奇,同樣的鴨蛋,竟然變出不同的顏色來,她更想看看裡面是什麼樣子的。一刀切開來,蛋白是全金色的,蛋黃則以金色為主,間或夾著一點褐色。
小碟中的陳醋還在,杜梅又另加了點泡椒,當四瓣蛋片推到二愣子面前時,奇香撲鼻,令他連咽了幾口口水。
「這真能吃?」二愣子猶豫道。據說越香越好看的東西越有毒,比如射烏山裡的紅蘑菇,那可是會吃壞人的!
「你剛才進來可是聞得這個味兒?」杜梅笑他這會兒裝慫。
「是倒是,可這也太……太奇怪了。」二愣子眨巴了下眼睛。
「你吃不吃?這一個蛋可是十文錢呢,往後可沒這麼好的機會給你吃。」杜梅見他不敢吃,作勢要端走。
「什麼!十文?吃了成仙啊!」二愣子一把奪過碟子,來不及拿筷子,直接用手拈了一塊放在嘴裡。
「哇,哇,哇,太好吃了!」二愣子兩眼放光的大叫三聲,風捲雲殘地將剩下的三塊一股腦兒塞到嘴裡。
「你不是專門來吃東西的吧。」過了會兒,杜梅見他把碟子裡的泡椒片和陳醋全吃了,開口問他。
「哦,我差點忘了。這幾日有好些鄉人來問收糧的價錢,你和大丫都不在,牛哥和黑哥拿不準主意,讓我叫你明兒無論如何去鋪子裡一趟。」二愣子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這會子各村各家的賦稅都沒交,就有人上趕著賣糧,看來今年收成不錯呢。」杜梅點點頭道。
「可不是,那些人都說托你的福,今年秋糧才有指望,大家都願意把糧賣給咱們鋪子。」二愣子喜滋滋地說,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我明兒要到江陵城去送鴨蛋,一早先到鋪子裡去找他們。」打重陽節後,杜梅已經好久沒送鹹鴨蛋了,老薑頭的調料鋪子銷量少,倒是沒什麼,醉仙樓大概要斷貨了。
「嗯。」二愣子點頭,旋即他又想起什麼要緊的事,急忙開口道:「昨兒陳錢村的茂達叔到鋪子裡來買稻糠,他說你家的鴨苗孵出了,讓我帶口信,叫你們先準備好鴨窩,他過一兩日就送來。」
「哦,我知道了。」杜梅點點頭,算算日子,這頭窩五百隻鴨苗可不是要出殼了嘛。
「我聽我娘說,你幾天就給杜樹造了三間大屋?」二愣子有些羨慕地說。
「你好好做,莫想著偷奸耍滑,胡亂花銷,明年這會兒也能翻新屋!」杜梅面色嚴肅地說。她對人向來寬厚,給的工錢算是高的,逢年過節又有額外的節禮錢,若是精打細算,三年兩載買田蓋屋也是行的。
「天地良心,我半點懶也沒偷過呢,我的工錢都被我老娘捏著,我想花都沒得花!」二愣子一迭聲地叫屈。
「我姐說你,定是沒錯處,你可得好好做,要不然,懶漢子娶不到媳婦兒!」杜桂跳了出來,小大人似的叉腰說,她哪裡懂什麼嫁娶,不過是跟村里嬸子們學舌。
「你這個小人精!」二愣子被她說的哭笑不得,遂跳起來撓她痒痒。
二房屋裡一時間笑聲不斷,門外的雨漸漸停了,晦暗的天邊慢慢露出光亮來,老榆樹的葉子水淋淋的,泛著淡淡的光暈。
一家子吃著晚飯,許氏指著裝松花蛋的碟子問杜梅:「你晌午和二愣子說,這蛋要賣十紋一個,是誑他的吧?」
「也不算誑,我就想賣十文一個。」杜梅喝了口紅薯粥,淡淡地說。
「這麼貴,誰買得起呢?」許氏皺眉。
「娘,咱家與醉仙樓合作不止一次,鮮鴨蛋三文,鹹鴨蛋六文,雙黃鹹蛋八文,而這松花蛋,沒有十文,我是不賣的。」杜梅胸有成竹地說。
「這又是為何?」許氏不解的問。
「當初鹹鴨蛋是胖衙役和他娘教我醃的,這在他們老家早就有了,日後若是熱銷起來,保不齊旁人也會做了賣。而這松花蛋,我敢擔保整個大順朝都沒有,這樣的稀罕物,又如此美味,難道不值十文嗎?杜梅分析地透徹。
「明兒你帶一些到醉仙樓試試吧。」許氏被她說動了心。
「我還要帶上娘醃的泡椒,若沒這個提鮮,滋味上定然差些。」杜梅搛了塊松花蛋在醋汁里滾了滾,裹上鮮紅的泡椒片,整片塞到嘴裡,十分滿意地嚼著。
暮秋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這樣的天氣十分乾燥,等到杜梅第二日出門的時候,泥地上已經半干,昨日的疾風驟雨將院外大榆樹的黃葉打落過半,枯葉散得到處都是。杜家溝的鄉人們起得早,男人們囫圇吃了早飯,扛著鋤頭鐵鍬下地做活。
昨兒下了暴雨,牛二沒有開鋪子,今兒一早他便開門迎客。杜梅來的時候,鋪子裡剛走了一波買粳米的老主顧,牛二趴在櫃檯後面記帳。
「牛哥!」杜梅伸頭一看,只見他歪歪扭扭在帳本上寫著很大的字。
「哎呦,你可來了!」牛二擱下筆,驚喜地說。
「我聽二愣子講,有鄉人要賣糧?」杜梅在鋪子裡看了看,四處乾淨,粳米白面以及五穀雜糧擺放得井井有條,她不常來,兩個男人把這裡打理得不錯。
「是啊,是啊,這幾天有好些人來詢價,我和黑泥鰍琢磨了一晚上,也不知定多少是好,只得讓你來做主。」牛二泡了杯茶遞給杜梅。
「如今鄉下賦稅還沒繳,今年因著賑災,朝廷的糧食潮水般撒出去不知多少,而且南邊現下還鬧饑荒,如此算起來,今年的賦稅繳怎麼繳,繳多少都還沒定,我們收糧還得再等等,價錢更得隨行就市,斷不可一口把價錢說死了,價高了,我們吃虧,價低了,鄉人們又不肯賣。」杜梅輕啜了口茶,想想說道。
「理是這麼個理,可有人非鑽牛角尖,一定要個明確的價錢,我咋說呢?」牛二苦著臉。他做事直來直去慣的,要他婉轉點,實在難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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