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印信

  「這……是這樣的,富貴田莊靠著江陵城的城郊,出清河縣還要走二十里,若是明兒午後去,怕是過於倉促。」沈章華沉吟了下說。

  「富貴田莊?好俗氣的名字!」黑蛟龍撇撇嘴道。

  「咳咳,地契上登記的就是這個,至於為什麼叫這個名字,我卻不得而知。如不喜此名,等地契變更到杜孺人名下,自是可以改的。」黑蛟龍說話直白露骨,一點也不掩飾,沈章華輕咳了幾聲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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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皇城這麼近,這處田產原是官家的?」杜梅疑惑地問。

  「那倒不是。據說,這田莊原是老侯爺的家產,平定內亂之後,老侯爺家門庭凋敝,後繼無人,此處田產不知怎的,就被現在的戶部侍郎蔣徇收入囊中。」沈章華喝了口茶,細細說著,他說的也不過是地契上的記錄。

  「既然是大臣的,皇上又怎好賞給我?」杜梅更加疑惑了。

  「說起這個,就十分氣人了,這蔣侍郎借著賑災的名義,四處拖延剋扣錢糧,中飽私囊,我們清河縣被他剋扣的最是嚴重。

  後來,此事被燕王查實了,他被罷官免職,發配邊疆,家裡妻兒老小皆被賣為奴婢,在抄沒家產時發現此處田莊赫然在目,料想當年他定是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方才得到。

  至於皇上為什麼把田莊賞了你,我猜定是王爺美言,知你養鴨開糧鋪不易。」沈章華娓娓道來,將這事前因後果說與他們聽。

  杜梅聽了這話,沒做聲,只輕咬著嘴唇,心中暗想:「在這點上,他倒是想得周到。」

  「這種貪官,直接砍頭都不為過!」牛二是個急脾氣,他聽了沈章華的話,立時咬牙切齒地說。

  「蔣徇現亦有五十多歲,年老體弱而身邊無人照料,困居苦寒之地,還需每日做苦力。如今生死兩不得,這才是最煎熬的苦楚,比一刀砍頭痛苦百倍。」沈章華慢悠悠地說,眼底一片冰涼。

  「賑災的糧食被貪墨了,你又還我這麼多,施粥怎麼辦?」杜梅突然想到這個關鍵的問題,著急地問。

  「這個你放心,賑災的糧食,朝廷補給縣衙了。再說,如今災民越來越少,粥棚都撤了大半了。現下,除了在這裡找著活乾的人沒走外,其他的人大多投親靠友,或者返回家鄉復耕了。」沈章華終於熬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欣慰地說。

  「我說縣老爺,咱梅子都論功行賞了,你咋沒升官發財呢?」黑蛟龍見沈章華並不端官架子,說話便隨便起來。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我做的都是分內事,要什麼封賞!」沈章華神色淡淡地說

  「沈縣令當真是清官好官!只我想快點去看田莊!」二愣子可勁地拍馬屁,但他對杜梅的田莊更加好奇。

  「明日我要先去變更地契,後日還有些瑣碎的事要處理,要不大後日吧,你們到縣衙來,我們一起去。」沈章華知他們心急,難得這般認真地回答二愣子。

  「如此很好。」杜梅急忙應下,生怕其他人再說話反對。

  「還有一事,地契上需加蓋印信,你可有?」沈章華想著尋常人未必有印信,遂加問了一句。

  「印信?我沒有呢。」杜梅搖搖頭。

  「這……這也無妨,有御旨欽賜,想戶部也不會為難。只你趕快刻一方印信,大後日帶來,我再補蓋上,也就罷了。」沈章華有點猶豫,但還是沒有過於糾結。

  「嗯嗯。」杜梅連連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時候不早了,我還得給錢茂達送糧去。」沈章華起身說道。

  其實,他大可叫錢茂達自己到縣衙去領糧,但出於對他參與滅蝗的表彰,沈章華決定親自去一趟。

  縣老爺專程送糧,這對一個平民,乃至他的家族來說,都是了不得的榮耀,這種嘉獎遠不是幾石糧食所能取代的。

  沈章華昨日離開杜家溝的時候,特意囑咐過杜懷炳,他今日午後要來,剛被杜梅的事耽擱了時間,想來陳錢村的人早已翹首以盼了。

  「沈縣令,我有一事麻煩你。」杜梅屈身行禮。

  「何事?直說無妨。」沈章華還禮。

  「我出門的時候,我娘萬分擔心,我只求讓胖瘦兩位哥哥得空給她送個平安信。」杜梅惦記母親,怕她在家胡思亂想。

  「我當何事,舉手之勞,我記住了。」沈章華點點頭應下了。

  杜梅在街邊送別,馬車上的糧食不多,跑起來輕快,沈章華騎著馬跟在後面。

  想著等著用印信,杜梅就將鋪子交給眾人,自個到街面上找刻印的去了。

  刻印的是個老人家,鋪面很小,射山鎮在清河縣算是大鎮,但大多是農戶,除了屈指可數的幾戶讀書人會刻私印外,幾乎沒什麼生意。

  杜梅進去的時候,乾瘦的老頭兒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她輕聲喚了一聲:「大爺……」

  「嗯……」老頭兒悠悠醒轉,睡意朦朧地應道。

  「大爺,我想刻枚印信。」杜梅見他醒了,笑著說。

  「你想刻什麼樣的字?」老頭兒被擾了瞌睡,神情懨懨的。

  「我不知道。」杜梅眨眨眼,有點不知所措。

  「印坯呢?」老頭兒見杜梅一片懵懂,有點不耐煩地伸出枯瘦的手。

  「什麼?」杜梅漲紅了臉,她不知道還需要準備這個。

  「小丫頭,你是不是存心耍我老頭子玩!」老頭兒生氣地喝斥道。

  「不,不是的。」杜梅被他這樣說,尷尬地連連後退,最後只得奪門而去。

  杜梅站在牆角,還聽見老頭兒在屋裡嘟嘟囔囔地數落。

  垂頭喪氣地走在街上,杜梅這才知道刻印信,要有兩樣東西,一個是字,一個是印坯。

  印坯不知哪裡有賣,至於字,杜梅也不知怎麼描述,她雖認得字,但並沒有經過先生正經教,並不明白字與字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杜梅突然憶起荷包里的那個梅字,那是葉丹讓她選店招時,覺得好看問他要的,現下不如還叫他寫。

  想到這,杜梅急匆匆地來尋葉丹。

  葉丹素日裡都很忙,難得在雲裳繡莊清閒一兩日,這會兒正和葉青在後院桂花樹下喝茶吃點心。

  「梅子姐,你來了!」葉青眼尖,一下子看見石大娘笑眯眯領著杜梅進來了。

  「當真是好雅興!」杜梅見石桌上擺著點心和茶,飄落的桂花隨意的撒在上面。

  「見過孺人。」葉丹規規矩矩地起身行禮。

  「孺人?」葉青看看一本正經的大哥,又看看一臉無奈的杜梅。

  「葉掌柜還是叫我梅子吧,我在沈縣令面前已經拘謹到現在了,難道我在這裡也要拘束嗎?」杜梅坐在一張空的石凳上嘆氣。

  「哥,你別拘著梅子姐了,快給她泡杯你拿手的雪頂綠茶來。」葉青一見杜梅塌著肩,好似很累的樣子,立時心疼了。

  「你這小子,沒大沒小的,倒指使起我來了。」葉丹寵溺地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轉身泡茶去了。

  「梅子姐,你當真做了官?」葉青好奇地上下打量。

  「什麼官,沒俸祿沒權勢的,倒是把我拘得緊,而且你們都和我生疏了!」杜梅低聲控訴。

  「你別和我哥一般見識,你瞧我就不會啊,我還叫你梅子姐。」葉青熱情地將點心推到杜梅面前。

  「我還沒洗手呢。」杜梅站起來在旁邊飄著桂花的面盆里淨手。

  「你倆是不是在說我壞話?」葉丹端了茶出來,見葉青一臉狗腿的笑。

  「你要是好好說話,我們不就不說你壞話了嘛。」葉青縮著腦袋,不怕打地說。

  「你這臭小子,你哪裡知道你口裡的梅子姐,可是七品誥命!」葉丹搖搖頭說。

  「那又怎樣!」杜梅和葉青異口同聲地駁斥。

  「好好,由著你們,咱私底下想怎樣稱呼都沒啥,只明面上,不得不敬!」葉丹見他倆都反對,只得退而求其次。

  「曉得了。」葉青拖長了聲應著。

  「梅子,你這會兒來,是有事嗎?」葉丹傾身問道。

  「對啊,我想讓你給我寫字,和上次那個字一樣的。」杜梅拿出荷包,將裡面折的四四方方的一張小紙片拿了出來。

  「寫字?」葉丹狐疑地問。

  杜梅將小紙片一層層打開,露出一個梅字來,葉丹一看,心裡一驚,他看了眼葉青,葉青正偷瞄著他。

  「梅子姐,你要寫字做什麼用?」葉青機靈地問。

  「皇上這次賞了片田莊給我,沈縣令辦地契變更,那上面要加蓋印信。我剛去刻印的大爺那裡,他問我要什麼字,我就想著,你上次寫的這個字這麼美,想麻煩你寫個印信的字去刻。」杜梅撫著紙片,一臉喜愛之色。

  「寫字……寫字容易,刻印還需有印坯,你拿出來看看,我好知道寫多大的。」葉丹硬著頭皮說。

  這字原是葉丹求楚霖為落梅軒題的,當時讓杜梅選店招,對她謊稱是自己寫的,結果她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字,還把這張紙要了去,照樣子密繡在玩偶上,做了防偽。

  現如今要他寫一個一模一樣字體的印信,他哪裡能做得到!

  ——

  祝高考的學子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