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是誰指使

  圍堵的人正頭腦發熱地勢要擠開四人肉牆,撞破糧鋪大門,突然被這清冷的聲音一說,似被兜頭澆了盆冷水,齊齊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人群之外站著一個約莫二十來歲,身姿挺拔的男人,只見他頭戴烏紗帽,身穿青色寬袖官袍,官袍前襟上綴著繡鷺鷥的補子。在陽光的照耀下,補子上的絲線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令負手而立,面色沉肅的男人有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氣勢。而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名帶刀的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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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清河縣的縣令!」人群里有眼尖的,立時認出了男人是沈章華。

  「他……他怎麼也來做保?」有人狐疑地問,心裡惴惴不安,搶一個糧鋪不打緊,要是得罪了官家,可是吃不了兜著走!所謂民不跟官斗,就是這個理兒。

  人群一下子靜止了,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人們,突然如冬日裡挨凍的鵪鶉,躬身縮肩團成一團。

  杜梅適才夾在人群里,無論她說什麼,燥熱的人群全都不理會,還把她裹挾的東倒西歪,幸虧有牛二、黑蛟龍以及石頭強有力的護衛,才不致摔倒。

  這會兒,杜梅見人群似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轉身向外看,他們幾人便趁勢扒開人群走了出來。杜梅一邊走,一邊整理被擠亂的衣裙和鬢髮。

  「杜孺人,允文來遲。」沈章華拱手行禮。允文是他的字。

  「沈縣令,給您添麻煩了。」杜梅屈身行禮。

  這兩人見的是同僚的禮,杜梅雖空有誥命頭銜,但也是正經的七品官銜,與沈章華平級。

  「你們……」葉丹眨著眼睛,有點發愣。

  「梅子……」鍾毓也懵了,不知該從哪裡問好。

  「這是怎麼回事?」圍堵的人群更是交頭接耳,他們只知道杜梅是個鄉野村姑,怎地隔了三日,縣老爺倒向她行禮了?

  「我剛聽縣老爺叫她孺人?」一個男人摳了摳耳朵,莫不是自己聽錯了?

  「孺人是啥?」一個婦人疑惑地問。

  「不知道啊,看著是個官,還是個不小的官。」一個中年男人終於從他們相互行禮中悟出了點什麼。

  「縣老爺來了,咱也要買糧吃飯!對不對啊,鄉親們!」瘦猴躲在人群里,冷不丁叫囂道。

  「是啊,是啊。」有一些人低聲附和,更多的人卻是緘口不言,全沒了剛才的氣勢。

  「縣老爺整日忙著打發縣城裡的災民,哪有閒心管我們死活,我們的糧食還得靠我們自己!」尖下巴帶頭往糧鋪大門處擠。

  也有人被說動心,腳下不自覺地隨著人潮移動起來。

  「你們不就是怕買高價糧嗎?實話告訴你們,杜孺人為了幫朝廷賑災,把大部分糧食都好心地借給我了,這樣的糧鋪會賣高價糧,賺昧心錢麼!」沈章華朗聲道。

  「沒糧了?媽呀,那還不是要到外面去買高價糧!」一聽他的話,人群立時哄鬧起來。

  「這下完了,原是怕糧行囤米,現下直接沒米了!」一個老婦人忍不住啜泣起來。

  「不要聽他胡說,這是官商勾結,赤裸裸地官商勾結!」胖子趁機高聲疾呼。

  「開門,開門!」被激怒的人群像一群發瘋的野牛,再次湧向糧鋪的大門。

  「大膽刁民,竟敢如此污衊本官,韓六速去抓人!」沈章華這會兒沒有驚堂木和令簽,只氣惱地將袍袖一甩。

  「是!」韓六握著刀柄抱拳行禮。

  「韓捕頭,在下願助你一臂之力!」石頭突然站出來,拱手行禮。

  「好說!」韓六話畢,飛身追去。

  石頭雖然寡言,但他自幼習武,耳力視力自強於旁人,在那三人講話的當口,他已經牢牢鎖定了他們。他見韓六去抓瘦猴,他則直奔胖子和尖下巴。

  這三人多少會點三腳貓功夫,鬧事或者欺負百姓倒是夠用,可遇見韓六和石頭,那就只有當人肉靶子的命了。

  韓六甚至沒有拔刀,就將瘦猴打折了胳膊,倒拖出來。而石頭的動作更快,只用兩枚石子就打碎了兩人的腳骨,令他們逃脫不得。

  人群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傻了,全都定定地站著,看三個帶頭鬧事的人在地上扭動嚎哭。韓六嫌他們吵得慌,動作麻利地點了他們的啞穴。

  「大家都是平民百姓,不要為居心叵測的壞人利用。我沈章華好歹也是一縣之令,豈能欺騙大家。民間有句諺語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我今兒就是來還杜孺人糧食的。」沈章華往前跨出一步,朝著人群說。

  「啊,真的?」

  「沒看見糧食啊?」

  「不是忽悠我們吧。」

  人群沒了帶頭鬧事的人,說話都小聲了,只幾個人交頭接耳。

  「老爺,我們來了。」縣丞一路小跑到他們跟前,當他看著糧鋪門前的人潮,驚疑地汗都忘了擦。

  昨日傍晚,朝廷的賑災糧姍姍來遲,今兒一早,沈章華就和縣丞將杜梅和錢茂達的糧食如數點了出來,用馬車拉到射山鎮來。

  他知杜梅糧鋪幾乎無糧,所以半刻也不敢耽擱。馬車負重走的慢,他便和韓六騎馬先行,卻不料剛好遇見這件事。

  「本官還的糧就在街面上停著,若有不信的,大可開包檢視!」沈章華沉聲說。見人群騷動,似乎不相信他的話,遂加重了語氣。

  見他這樣講,底下便沒人敢不信,更沒人敢去開包檢視了。

  「糧食既然充足有保障,鄉親們不必擔憂。另外,我杜梅再次重申一次,梅子糧鋪只賣平價米!若是還想買米的,請讓開一條路,允許我開門營業。」杜梅無視眾人或驚異,或佩服的目光,領頭往前走。

  見她來了,人群自動散開一條通道,她雖是個女孩子,卻毫不畏懼地走了過去。石頭、牛二、黑蛟龍、二愣子、大丫、杜鍾,俱跟在她身後。

  四個跟班見杜梅來了,似得了救星,忙笑眯眯地讓開了。

  大門敞開,大丫和牛二黑蛟龍原就是糧鋪里的人,此時各就各位,量米收錢,井然有序地忙碌起來。二愣子和杜鍾在旁幫忙,石頭寸步不離杜梅,並不插手糧鋪里的事。

  其實真正家中斷炊的,是極少數人。更多的人都是夾在其中起鬨湊熱鬧,看能不能伺機撈點好處。他們這些人一見糧鋪正常營業了,要麼買一斗米糊弄了事,要麼趁人不注意,偷摸溜走了。

  杜梅匆匆與葉丹和鍾毓見過,就跟著沈章華去交割糧食。胖瘦衙役將地上的三人捆了個結實,又脫了三人的襪子塞在他們的嘴裡,這樣就不怕他們再喊叫了。

  葉丹和鍾毓都想知道孺人是怎麼回事,但見杜梅忙得團團轉,只得先忍下,暫且各自回去了。

  「當初你借我的是粳米,可如今我沒時間舂,只能折算成稻穀一併還你了。」沈章華走在杜梅身側,有點抱歉地說。

  「這有什麼,借米還稻穀,我豈不是賺了稻糠。」杜梅不以為意道。

  「可舂米的人工還要錢的。」沈章華一本正經地和她談生意。

  「那就剛好抵消。」杜梅笑眯眯地說。

  「你這買賣到底掙不掙錢啊。」沈章華見她如此馬虎,不禁有些擔心。

  「掙啊,不過可能比旁人的鋪子少一點。可人也不能全為錢活著,對不?」杜梅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這話倒是在理。」沈章華頷首道。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牛二家,杜梅將拉糧食的馬車拉到門外,拿鑰匙開了糧倉,押糧的衙役幫著四個跟班,把糧食全搬了進去。

  「他們沒把你咋樣吧?」牛二嫂子聽見動靜,過來一看是杜梅,忙抱住她,上下打量。

  「嫂子,我沒事。」杜梅趕忙說,讓旁人替她擔心了,她著實過意不去。

  「沒事就好,可嚇死我了!」牛二的嫂子心有餘悸地撫著胸口。

  卸了大半,沈章華的馬車上還有錢茂達的那一份,他打算和杜梅說會兒話,然後再去送。

  等杜梅和沈章華回到糧鋪,見鋪子裡一個買主都沒有,大丫正在掃地,牛二和黑蛟龍則在罵人。

  「這又是誰惹你們了?」杜梅擔心地問。只一會兒不見,這又出什麼么蛾子?

  「還不是那三個壞傢伙,縣老爺,這個可得好好查查,這三人面生的很,不似鎮上的人。」牛二擰眉,走到沈章華面前說。

  「我瞧著能和你們結怨的,也就是梁記了,可梁寶山和梁武都關在大牢里呢。」沈章華一時也沒了頭緒。

  「亦或是親戚朋友所為?為他們報仇?」杜梅也很訝然,這三個跳樑小丑可算是很賣力了。

  「他們都在牢中,誰給他們傳遞消息?」沈章華擰眉自問。

  這案子極其重大,朝廷的懲罰就要下來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若出點紕漏,任誰也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此事交給屬下查辦,定讓他們老實交代。」韓六抱拳道。

  「嗯,如此便辛苦韓捕頭了,另外要加強牢房的看管。」沈章華點點頭道。

  「是,卑職明白!」韓六提刀出去了。

  「杜孺人,上次皇上賞的田莊,眼下有些眉目了,明日一早,我便去將地契變更到你名下。」沈章華喝了口茶,轉頭看向杜梅道。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看田莊?」牛二性急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