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說的做吧,糧鋪不能關門,要不然會引起很大的恐慌。」大丫的擔心,杜梅不是不知道,但她並沒有猶豫,反而愈發堅定地說。
聽了她的話,整個糧鋪里都沉寂了,牛二騰地從凳子上起身,看也不看杜梅,背著手出去了。
大丫等人都拗不過杜梅,卻有人讓杜梅頭痛不已。
石頭趁杜梅在糧鋪里說話的空檔,跑回雲裳繡莊,將葉丹的話告訴石大娘,石大娘趕忙幫著收拾了幾件衣裳,石頭則將被褥打了包。
杜梅回了杜家溝,就想讓石頭回鎮上去。可石頭任她怎麼講,就只有一句話,葉掌柜讓他來的。
嘴皮子都講幹了,石頭依然紋絲不動,杜梅心中升起一種蒼白的無力感,眼見著夜色籠了上來,杜梅撂下最後一句話,賭氣地轉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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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石頭哥還在外面站著呢。」杜桂偷摸溜去看了看,回來告訴廚房裡的杜梅。
「油鹽不進的傢伙,他站累了就回去了。」杜梅嘟囔了一句,她正抹桌子,準備吃晚飯。
「可他要是不走呢。」杜桂瞪著黑烏烏的眼珠看著大姐。
「那就讓他站一夜好了。」杜梅沒好氣地說。
「姑娘家家的,這說的什麼話。」許氏抱了柴禾進來,嗔怪道。
「可總不能當真住進來吧?」杜梅蹙眉看著許氏。
「他只是個夥計,掌柜的讓他做什麼,他還不是做什麼嘛, 你該早回了葉掌柜才是,何必為難他呢。」許氏將柴禾碼在灶間,拍拍衣裳上的灰塵。
「我回不掉呀。」杜梅只覺頭痛,葉丹安排人,是出於生意考慮,可哪成想石頭卻是個認死理的主,一點不帶通融的。
「要不然這樣吧,我們一會兒讓他進來,咱家黑妞可不是好惹的,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到時讓他走也不遲。」杜桂笑嘻嘻地說,她是小孩子心性,只當好玩。
「你這丫頭出的什麼餿主意。」許氏笑著戳戳她的額頭。
「這主意不錯哎。」杜櫻和杜桃互相看了眼,點點頭道。
如今的黑妞早就長成了一隻半人高的成年大狗,在杜家溝除了杜家姐妹和杜樹外,鄉人見了它都避之不及,若是有人上門,都得杜家人看住,旁人才敢進來。更有甚者,村里哪家的孩子哭鬧不休,大人都拿黑妞來了嚇唬他們。
現下,黑妞從來沒有見過石頭,必然認生,斷不會讓他留在家裡的,到時石頭自然得回雲裳繡莊去。
杜桂見杜梅沒有作聲,便小跑著去開院門,甜甜地對石頭說:「石頭哥,你進來吃飯。」
石頭哪裡知道她的小心眼,低低地應了一聲,牽著馬車進來了。
黑妞原本安穩地臥在廊下,這會兒見兩匹大馬噴著響鼻闖進了它的地盤,立時跳了起來,憤怒地狂吠。
兩匹大馬被這撕破天際的怒吼震得倒退了兩步,怯生生地不敢上前。三個小的擠在門邊偷窺,暗暗發笑。
石頭丟下韁繩,徑直的往暴怒的黑妞走去,杜梅見他不退反進,嚇了一跳,要知道黑妞從來都是自己在射烏山捕食,它一口就能咬斷野兔的脖子。
「你別靠近它!」杜梅一個健步沖了出來,她若不攔著,只怕石頭今日非斷胳膊斷腿不可。
「咱們是朋友不是嗎?」杜梅還沒衝到跟前,石頭已經將手撫上了黑妞的大腦袋,微不可聞地說。
「這不可能!」杜桂三下兩下跑到了跟前,看著撫摸黑妞的石頭。此時的黑妞似乎很享受他的關愛,像是老朋友似的,居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不遠處的杜梅沒聽見石頭說的話,她看見石頭和黑妞親密互動,心裡訝然,難道石頭天賦異稟?連一向生人勿近的黑妞都被他收服了?
「吃飯吧。」許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院裡的情形說道。
杜櫻和杜桃默默看了眼杜桂,杜桂也看看她們,吐了下小舌頭,她也不知道會是這樣奇怪的結果啊。
飯桌上鴉雀無聲,娘幾個頭回吃飯這般安靜,就連杜桂也只顧埋頭猛吃。
「嬸子,梅子,我一會兒就出去睡在馬車裡。」石頭兩口就吞了一個饅頭,不怕燙似的呼呼啦啦喝完了一碗南瓜粥。
「石頭,你還是回雲裳繡莊去吧,我這裡沒事,若當真有事,我自會去找你。」杜梅忍不住又勸了一回。
「葉掌柜讓我跟著你的。」石頭翻來覆去還是這句話,他仿佛只會說這一句。
「你……」杜梅捂住腦袋,頭痛!
「既然來了,哪有住馬車的。等吃了飯,我就去收拾間屋子,只是委屈你住下房。」許氏輕聲輕氣地說。
「娘……」杜梅拖長聲叫了一聲。
「既然是葉掌柜安排的,你也不要拂了他的好意。」許氏轉頭看向杜梅。
「可咱家裡……」她家裡都是女眷,莫名住進一個年輕男人,這要被有心人亂傳,又要惹禍。
「我是葉掌柜的夥計,就是你的夥計長工,是來做活的。我保證,絕不跨進大屋一步。」石頭這會兒倒正經地開腔保證。
「身正不怕影子斜,村里那日沒有是非?要嚼舌根的人,捕風捉影也要捏出話來講的。」許氏淡然地搖搖頭。她自那日跳河獲救後,想開了好多,人總不能活在旁人的口水裡。
「好吧,既然我娘答應你住下了,你便把馬車卸了,給馬餵些草料。」杜梅見她娘沒那麼多忌諱,遂點點頭道。
「石頭哥,我帶你去拿草料。」杜桂從凳子上滑了下來,屁顛顛地領著石頭出去了,她好奇那兩匹馬好久了。
「娘,這樣真的好嗎?」杜梅又低聲問了一遍。
「我看石頭蠻實誠的,你日日東跑西顛的,也該有個人跟著你。」杜梅有許多事瞞著許氏,但並不代表許氏就完全放心她獨自在外闖蕩,現下有個死心塌地的夥計跟著的,也正合了她的心意。
「二姐三姐,你們快來!」院外傳來杜桂驚驚乍乍的聲音。
杜梅急忙跑出去,一看之下,簡直哭笑不得,只見杜桂正跨~騎在馬背上,緊緊抓著馬鬃,又害怕又高興地一動不敢動。
「你是怎麼爬上去的啊。」杜桃仰頭看著杜桂,眼中全是羨慕。
「我……我……」大馬有些不習慣這麼多人圍著它,噴著響鼻退了一步,杜桂嚇得說不出話來。
「石頭,快把杜桂抱下來。」杜梅個子雖長高了,可她要抱下馬背上的杜桂還是吃力的。
石頭將車架倚在牆角,雙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走過來,張開雙臂,撐著杜桂的膈肌窩將她抱了下來。
「石頭哥,你會不會騎馬?」杜桂跟個小跟屁蟲似的圍著石頭轉。可石頭只管忙自己的活,不和她說話。
杜梅幫著許氏拾掇了一間下房,臨時搭了個鋪,幸好石頭帶了被褥來,鋪上就能睡了。
石頭餵了馬,就鑽回自己屋裡了,等娘幾個安歇了,他才出來打水洗漱。
第二日,杜梅起來做早飯的時候,石頭已經在院裡劈柴了。
因今天要用牛車拉稻穀到牛二家去,所以送鴨蛋只能用石頭的馬車。幾人合力將糧倉的稻穀搬上了牛車,大丫無論如何不讓抬最後的三包稻穀,杜梅只得作罷。
馬車要比牛車跑得快,何況牛車上還馱著稻穀,所以杜梅雖從家走的遲,到清河縣卻還是早的。
雜貨鋪的陳掌柜這幾日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天天在鋪子門口等杜梅,這會兒見了坐在車架上的杜梅,立時不顧奔馳的馬車迎了上前。
石頭見有人斜刺里突然闖了過來,只得緊急拉住韁繩,兩匹馬揚起前蹄,不滿地嘶鳴。
「你不要命啦。」石頭慍怒道。他平時都擺著一副沒有表情的臉,這會兒當真是氣到了。
「對不住,對不住,杜姑娘……」陳掌柜一邊作揖道歉,一邊追著杜梅。
杜梅怕剛才緊急停下來,把車廂里的鴨蛋碰碎了,已經心急地跳下來跑去看。
「杜姑娘,你送鴨蛋來了?太好了,這是我家的?」陳掌柜厚著臉皮問。
「陳掌柜,您是記性不好嗎?我早已說過,不賣給你了。」杜梅冷笑了一聲,她檢查了籮筐,見只有一些麥秸末撒了出來,鴨蛋還是好好的。
「瞧這話怎麼說的,我又沒有壓你的價。」陳掌柜依舊滿臉堆笑著說。
「茂達叔家的鴨蛋不錯,你只要不太貪心,應該比我的鴨蛋好賣。」杜梅從車廂里跳下來說。
杜梅這話一說,陳掌柜的臉刷地就垮了下來。他如今的處境可不就是貪心害的麼。他原本打算的好好的,拿錢茂達的鴨蛋冒充杜梅家的,每個可以多賺半文錢。
可他低估了主婦的火眼金睛,以及老薑頭做買賣的手段。主婦們每日精打細算,恨不能一個錢掰兩半花,鴨蛋就是只小了一圈蛋殼,握在手裡的感覺都是不同的。
而老薑頭更是個做生意的老狐狸,他等陳掌柜賣了兩日錢茂達鴨蛋後,就開始讓夥計四處放風,說杜梅家的鴨蛋只有他一家是正宗的。
結果前兩天已經存了疑心的主婦們立時察覺到自己上當了,有省事的,只當吃虧是福,而那些不服氣的,直接找上門來,讓陳掌柜退錢。
陳掌柜為這個忙得焦頭爛額,更令他焦心的是,這幾日,主顧越來越少,不僅沒人買鴨蛋,連雜貨都賣不動了。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杜梅家的鴨蛋上,可被杜梅的話這麼一堵,立時泄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