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個小的看來,大姐說的這句話,明顯是句氣話,但在杜梅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
她已經多次在夢裡穿越到現代,見識了現代的繁華,也驗證了現代的一些記載和現實通過她的手在大順朝是可以實現的,比如河灘養鴨,再比如玩偶與內衣。
她越來越相信現代還有更多對她有用的知識,而現代杜梅的手機則是很重要的工具,那裡面有比廢稿齋還多的書,並且還有比翻書,更容易查到自己想要內容的方法。
今夜,杜梅比任何一次都想再次夢入現代,然而她越是想睡,卻越是睡不著,輾轉反側到月掛中天,她擁被坐起,將頭埋在膝上,怔怔地發了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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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前面那麼多次夢穿,都是無意之間發生的,皆不受她的控制。而這次,她雖有強烈的願望,卻似一隻飛蛾在黑夜裡亂撞,完全不得要領。
「不如睡去,為明日養足精神。下次若得機緣,一定看看鴨蛋還有什麼其他的食用方法。」杜梅在心裡勸解自己。
夜涼如水,心神安寧的杜梅躺下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無夢到天亮,待杜梅收拾好包袱,葉丹已經在門外等候。
無論杜梅出門多少次,許氏每次都跟她第一次出門一般,不僅要幫著細細收拾,還要把一些話翻來覆去的說很多遍,杜梅只笑著一一答應。
石頭趕著馬車絕塵而去,杜家溝的鄉人們對杜梅一個女孩子,整日在外面奔波,已經從驚異驚詫到了習以為常,見了兩匹馬拉的馬車也不以為然,只淡定地讓在一旁,容它先走。
如今已然立了秋,白日不似夏天那般長,馬車一路奔馳,進江陵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還和往常一樣,桃紅柳綠在落梅軒迎著杜梅,一見她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如此,杜梅也大概了解到落梅軒生意上的困境,落梅軒請的繡娘,手藝著實不錯,外裳定製都沒有問題。只皇城女人們要的不僅是外衣的華美,還要內里的挺拔,這就有點為難不知內衣是何物的繡娘了。
晚飯的時候,葉丹出去辦事,不回來吃了,只杜梅和桃紅柳綠及夏婆子四人吃飯。
「你們消停點,主子不在,規矩也不要了!讓杜姑娘吃個安生飯,沒見她坐了一天馬車,累著了。」飯桌上,夏婆子忍不住訓誡兩個如喜鵲般說個沒完的女孩兒。
「嬸子,沒事的,我不累。」杜梅笑著搛了塊肉到夏婆子碗裡。
「人來都來了,事情再急,也不著急這會兒,明兒有大把的時間呢。」夏婆子疼惜地看看杜梅。
桃紅柳綠相互看了眼,吐吐舌頭,埋頭吃飯,不敢再說話。
葉丹不知夜裡什麼時辰回來的,第二日吃早飯的時候,方才見到他。
「夜裡睡的可好?」葉丹剝了雞蛋遞給杜梅。
「挺好的。我們今天做什麼?」杜梅喝了口粥問道。
「要不然還從春香館的姑娘們開始吧,城裡那些高門大戶的人家極為難纏。」葉丹擰眉說道。
「也好,我正想去看看文瀾姐。讓桃紅柳綠陪我去吧,你……你留在店裡坐鎮。」杜梅咬了口雞蛋,猶豫了下說道。他一個男人跟著去做內衣,簡直太古怪了。
「咳,也好,只這兩個丫頭太鬧騰,你拘著點她們。」葉丹也不想往那脂粉堆里鑽,輕舞每次看他的眼神,火辣辣的,讓他臉紅地無處遁形。
「我倒覺得她們活潑有趣,並不覺得鬧。」杜梅莞爾,朝她倆眨眨眼睛。
杜梅點名要桃紅柳綠陪,她倆正高興,被葉丹那麼一說,不免有些瑟縮,可被杜梅的眼神一激,卻又活泛了起來。
三個女孩子草草吃了早飯,坐上石頭的馬車就往春香館去。待她們到了春香館緊閉的大門前才想起來,這裡和尋常店鋪不一樣,這會兒斷是不會開門的!
三人傻了眼,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乾等不是事兒,可再折返回落梅軒又不甘心。
「這兒離城西碼頭遠嗎?」杜梅突然想起老林一家半月前到了這裡,現下,也不知他老婆的咳疾可好些了。
「有馬車,到哪裡都很快的。」桃紅腦子轉的快,她見杜梅這樣問,立馬說道。碼頭,她只是聽說過,一次還沒去玩過呢。
「那我們先去看我一個朋友吧。」杜梅轉頭對石頭說。
石頭無聲地點點頭,待她們上了馬車,一揚鞭子,馬兒便在青石路上跑了起來。
城西的碼頭是江陵城對外最大的水路通道,這裡來來往往的商船數不勝數,碼頭上的苦力穿著夏天的短褂,扛著各種貨物在跳板上穿梭,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水。
「這麼多人,上哪兒找你朋友啊?」桃紅一手搭著涼棚,看著遠處的人流。
「我去問問碼頭上的管事。」杜梅看見不遠處一個穿皂衣衙役模樣的人正指指點點。
「我跟你去。」一直不說話的石頭突然開口道。
「嗯,我們也一起去。」桃紅柳綠也跟著說。
如此,石頭就將馬車拴在一個大槐樹下,委託旁邊賣涼茶的攤主代為照看,四人一起下去找管事。
「大叔,這碼頭上有叫林安的嗎?」杜梅屈膝行禮問道。
「你說什麼?」管事約莫五十多歲,常年在這嘈雜的環境下,耳力不太行。
「我想找一個叫林安的人!」杜梅拔高了聲音說。
「林安?沒聽過!」管事的嗓門大得出奇,震得人耳朵疼。
「他們一家約莫半月前來的,帶著老婆孩子,他兒子大概這麼高。」杜梅扯著嗓子叫,又在自己身上比劃林峰的身高。
「你到那後面打聽打聽。」管事的揚手一指,不遠處有一片搭起來的棚屋,飄著衣物之類,似是住人的地方。
「多謝,多謝。」杜梅行禮告辭。
那片棚屋搭得挨挨擠擠,因各家將水直接倒在路上,長年累月濕滑泥濘,杜梅和桃紅柳綠不得不提著裙子,一家家打聽。
終於一個婦人給她指了一處門,門半掩著,裡面昏暗不明,杜梅站在門口叫了聲:「林家嬸子?」
「誰呀?」一個女聲應了,從裡間走出一個人來。
「我是杜梅。」杜梅此時適應了暗沉的光線,一看出來的人果然是林安的老婆鄧氏。
「真是你啊,杜姑娘,快請進!」鄧氏沒料到來的是杜梅,激動得不得了。
四人矮著身進了屋子,鄧氏直把她們往裡屋讓,那裡有個大天窗,比外面亮堂些。
屋裡有張土坯墊的床板,上面堆著兩床薄被子,還有一張缺了角的桌子,上面放著針線籮和一些半舊不新的衣裳。
鄧氏趕忙拾掇出一處空地,讓他們坐下,家裡沒有杯子,只得用碗倒了水給他們喝。
「嬸子,你身子可好些了?」杜梅瞧了瞧她的臉色,依舊黃蠟蠟的。
「好啦,不咳了。」鄧氏見杜梅盯著她看,有點不自在地低下頭。
「怎麼要縫補這麼多衣裳?」杜梅隨手拿起一件問。
「噯,老林身子單,半輩子也沒做過這等苦事,他在碼頭上掙不下什麼錢,還要養活我們娘倆,日日入不敷出的,這不,我就幫碼頭上那些勞力漿洗縫補,掙些小錢貼補家用。」鄧氏幽幽地嘆口氣說道。
「林峰呢?」杜梅環顧了四周沒見男孩兒,遂問道。
「他近來倒是聽話,這會子幫我送衣服去了。」林安老婆拈起針,繼續縫補。
「嬸子以前做過這些?」杜梅見她針線活做的又快又好,遂問道。
「不瞞你說,我們在老家的時候,東家是做綢緞生意的,老林是掌柜的,我是繡娘,我們在那裡做了十幾年,日子過的雖不富足,卻也安穩,卻不知逢著天殺的蝗災……」鄧氏停下活計,忍不住抹了下眼淚。
「你可會裁剪量衣?」杜梅試探著問道。
「會的,我們小地方人,沒那麼多講究,量體裁衣縫製繡花,都是繡娘全包。不是我自誇,凡人的身量給我看一眼,我就能做出衣裳來,分毫不差的。」鄧氏說到這個,眼神不禁亮了起來。
杜梅看了看桃紅柳綠,她們也是一臉驚喜。
「石頭,我們來的匆忙也沒買啥東西,你這會兒去外面買些吃的用的來。」杜梅解下荷包拿出了一些錢。
「我有的。」石頭並沒有接,扔下硬邦邦一句話,出去了。
「是這樣的,嬸子,你可願隨我去做繡娘?」杜梅正要物色一個能做全套活計的人,遇見鄧氏,簡直就是天意了。
「這……這怎麼說的?」杜梅的話,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鄧氏一時反應不過來,有點結巴地說。
「是這樣的,這兩位姑娘是落梅軒的,我在那裡也能做一點主。」杜梅指指桃紅柳綠。
落梅軒,鄧氏不知道,他們到了這裡,整日忙碌,只為了能三餐吃飽肚子。碼頭外的地方,一處都沒去過。但聽著這麼美的名字,便知是非常華麗的地方。
「可若我去了,老林和孩子怎麼辦?」鄧氏愁眉不展,現在他們一家日子難捱,但終究一家子晚上還能睡在一張床上,苦累也算值得了。
「這……」這個問題把杜梅難住了,她看中了鄧氏的手藝,可又怎麼安排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