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捉弄與反捉弄

  「有個一兩百文,就能買大小好幾個呢。」柳更生知他倆不知道縣城行情,遂熱情地說道。

  「那就勞煩柳大哥了。」杜梅抓了兩把銅錢放在杜樹口袋裡,約莫也有百多文。

  「夠了,夠了。」杜樹捂住口袋,連連搖頭。

  「那好吧,你隨柳大哥去轉轉,到了申時去看看那四家有沒有把鴨蛋賣完。我有點事出去下,一會兒就回來。」杜梅不想杜樹擔心,並沒有說出實情。

  「我陪你吧,嬸子讓我陪你一起來的。」杜樹抬眼看看杜梅,有點不放心地說。

  「我就是去買些絲線和素帕子回去繡花,沒什麼大事。」杜梅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杜樹臉紅了一下,杜梅買的都是些女孩子的東西,他跟著去,難免尷尬。

  「啊呀,樹兄弟,別婆婆媽媽的了。走啦,走啦。」柳更生正想出去逛,他強拉著杜樹就往外走。

  「回頭,還在這兒等!」杜樹被柳更生拖著走,不放心地回頭對杜梅說。

  「曉得了。」杜梅笑著和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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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宋府,杜梅徑直往巷子口走去,楊伯早已趕了馬車在那裡等她。

  杜梅隨著楊伯進了院子,只見一個男人赤著上身,面朝屋子,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他大概跪了很久,從後腦勺到腰間的皮膚被曬得通紅,亮亮的泛著油光,這會兒太陽雖西斜了些,有斑駁的樹影籠在他的頭上,但他的後背仍然沁出密密的汗珠,黑色的褲腰上更是被汗水浸濕了一片,而濕的下面一大截,顯然是被太陽烤乾了,泛著點點白色的鹽霜。

  「你這個犟種,還跪在這裡作甚!」楊伯經過他身邊,低聲罵道。

  聽到說話聲,男人抬起頭,此時正好撞見杜梅投過來的探究眼神,他立時覷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她。

  杜梅被他像狼一樣的目光一盯,心裡一凜,後背的汗毛瞬時倒豎了起來,全身的血液都流到了頭上去了。

  「這不是慕容熙的車夫嗎?他為何這般仇恨地看我?」杜梅跟在楊伯身後走著,心裡百思不得其解。她如此想著,卻是不敢回頭再看他一眼,只覺他的目光像兩把熊熊燃燒的火,就要把她後背點著了。

  「姑娘,你進去吧,少主等你多時了。」楊伯推開了門,卻沒進去,只躬身請杜梅。

  「那好吧,謝謝楊伯。」杜梅跨進門檻,站在掩上的門後。

  只聽外面楊伯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說:「你這樣做什麼?以為少主當真不會罰你!」

  「要不是為這丫頭查什麼卞喜來,有我在身旁,少宗主哪裡會遭人暗算,吃這麼大苦,受這麼大罪!」跪著的男人聲音嘶啞,像是極度壓抑著心中怒火。

  「你小聲點!」楊伯朝他的腿踢了一腳。

  杜梅隱約聽到卞喜來三個字,心中訝然。慕容熙好端端查他做什麼,再說,他一個整日遊手好閒的色坯,不查美女嬌娘,倒有閒工夫查個男人,真是奇事。

  「哐當!」屋裡傳出一聲脆響,似是瓷器摔碎的聲音。這可把杜梅嚇了一跳,外面的兩人更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嚴陌,你要閒得蛋疼,就去招呼那個活死人,一個時辰內,若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即刻稟報少主將你的過錯與今日冒犯忤逆之罪一起罰了!」楊伯故意抬高了聲音,對跪在地上的男人喝斥。

  「阿梅,是你來了嗎?」一個極度虛弱的男聲傳入杜梅的耳朵。杜梅莫名打了一個冷戰。

  「慕容熙,你今日怎樣?」瞥見外面兩人走了,是楊伯硬將嚴陌拽走的。杜梅跨進了屋子。

  「咦!」杜梅抬眼看床榻上的慕容熙,發出了一聲意外的驚呼。

  只見慕容熙側臥著,兩眼微閉,面色潮紅,額頭上滾下一顆顆汗珠子,這分明是起熱的徵兆啊!可按理說,內服外敷了余濟堂的傷藥,再喝下湯藥,斷不該是這般情形。

  杜梅擔心誤了他的傷情,心裡焦急,兩三步走到他的床邊,探手在他額頭上一摸,觸手竟然滾燙。

  「慕容熙,慕容熙,快醒醒,我送你到鍾大夫那裡去。」杜梅推了推他,可慕容熙似乎睡著了,全然聽不見她的呼喚。

  「楊伯……」杜梅急了,轉身就要叫人。若她把慕容熙治壞了,嚴陌還不要生吃了她啊。

  杜梅的聲音還沒全放出來,兩手卻被人一拉,身子全無防備,一下子栽倒在一個溫暖的懷裡,慕容熙半眯著狹長的狐狸眼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玩笑地說:「杜大夫,你這是什麼療法?」

  「你……你……」杜梅氣極,她想脫離他的懷抱,可雙手被慕容熙握著,只能徒勞地掙扎。

  「陪我躺會兒唄,阿梅。」慕容熙把下巴擱在杜梅的頭頂,摩挲了下。

  「啊!色胚!」杜梅帶著哭腔大叫,猝不及防,把慕容熙那點小美好破壞殆盡。

  「姑奶奶,你別哭啦,若讓他們聽見,還以為我怎麼你了呢。」慕容熙早把杜梅放開了,可無論他說多少好話,杜梅就是坐在桌前背著他哭個不停,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叫人心疼。

  「求你了,別哭了,你哭得我背好痛啊。」慕容熙繼續苦著臉說。

  隔了半晌,慕容熙又說:「我發誓,再也不捉弄你了。阿梅,你快給我換藥吧,我背好癢啊。」

  他這次不像是裝的,他極力想去撓後背的傷處,可又因為疼,胳膊繞不過去。

  「哼,就該叫你吃吃苦頭!」杜梅自桌邊起身,叉著腰走到他面前。

  「你你你……」這回輪到慕容熙瞪圓了眼睛,杜梅面上波瀾不驚,哪裡有哭過的樣子!

  「怎麼,只興你三番五次戲弄我,還不興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杜梅滿意地看著他的驚訝,撇撇嘴說。

  「你……好樣的!趕快給我換藥吧。」慕容熙背上奇癢無比,仿佛萬蟻爬行,他只得咬牙敗下陣來。

  「叫你裝病嚇唬我!趴好。」屋裡器具一應俱全,杜梅雖氣他,但她終究是醫者,還是小心地將他的藥膏洗了去。

  「為什麼這麼癢?你給我撓撓。」慕容熙皺著臉說。

  「只不過是傷口癒合,哪有你這般嬌氣的。」杜梅翻了個白眼,卻還是用手指幫他在傷口周圍輕輕摸摸。

  背上的傷口處有點熱~脹,杜梅的指腹柔軟又清涼,慕容熙眯了眯眼,一臉舒服的滿足。他自然是不敢讓杜梅看見的。

  「好了,明兒我再來給你換一次藥,就無礙了。」杜梅重新給他敷了藥膏,又把了一次脈後說。

  「我都傷成這樣了,你就來三次啊?」慕容熙不滿地嘟囔。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明日我都可以不用來了。」杜梅氣哼哼地瞪他。

  「我是病人嘛,你可憐可憐我唄。」慕容熙把臉皺成了包子,討好地對杜梅說。

  「嗐,我每日很忙的,哪能天天跟你這個有錢的閒人比。」杜梅收拾地上的棉紗和殘藥。

  「我知你今兒在南街上賣鴨蛋了。」慕容熙側了側身,定定地看著杜梅。

  這丫頭聰明機智,比尋常人家的小家碧玉大方得體,又比高門大戶的閨閣小姐率性天真,總之是很好玩的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定是楊伯告訴你的,對不對?」杜梅沒見過這宅子裡的其他人,只當只有一個楊伯。

  「你就安心折騰吧,我一定保你安全!」慕容熙看著她目光閃爍,輕輕嘀咕了一聲,臉上綻放了一個迷惑眾生的笑容。

  「你說啥?」杜梅被他的笑容一晃,沒聽真切。

  「沒啥?天這麼熱,要不要在我這睡會兒?」慕容熙往裡挪挪身子,當真騰出一個位子來。

  「呸,你這個色胚!」杜梅知他又想捉弄她,遂佯罵道。

  「哈哈……啊!」慕容熙就喜歡這麼逗她,看杜梅又羞又怒,他開心地笑,卻扯著傷處,一陣疼。

  「我該走了,你自個悠著點,掙開傷口,就麻煩大了。」杜梅嫌棄地看看他,也不等他回話,抬腳走了。

  「噯,明兒記得來啊,我等你吃飯!」慕容熙跟在她身影后面追了一句。

  杜梅見時辰尚早,便沒回宋府,而是到南街上來尋杜樹。遠遠的,柳更生正和杜樹一起走來,大概是混熟了,兩人有說有笑,可他們手上卻是什麼也沒有。

  「沒買到捕獸夾子?」杜梅疑惑地問道。

  「鐵匠鋪沒有樹兄弟想要的,這會兒現做呢,明兒就能拿。」柳更生笑眯眯地說。

  「我怕誤了這邊時辰,就沒等。」杜樹搓搓手道。

  「沒事,這不剛剛好嘛,我們去瞧瞧賣得咋樣了。」杜梅領頭走,杜樹和柳更生跟在後面。

  陳掌柜家的店鋪市口好,是東邊第一家,他早早在鋪子門口顯眼的地方,掛出了一塊牌子,上書「滅蝗神鴨蛋」五個大字。

  經過昨天的官司,人們口口相傳,相當於給杜梅家的鴨蛋做了一次免費的廣而告之,婦人們總是愛湊熱鬧,喜歡三五成群挎著籃子上街採買,看到陳掌柜那麼大的招牌哪有不進去看的道理,她們頭回見到這麼好的見鴨蛋,很快就一搶而光了。

  米店的胖掌柜見斜對面雜貨鋪里人來人往,他心裡那個急啊,他忙打發夥計捧著鴨蛋站在大街上,大聲吆喝叫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