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該還上次的人情了

  「依我本意,想自個賣,這樣價錢高些,可我在清河縣一沒店面,二沒人手,眼下只好兌給旁人賣。」杜梅蹙眉,嘆了口氣。

  「兌的價錢雖低,但南街鋪面的租金異常昂貴,若只靠賺那麼點差價,怕是還抵不上房租和人工呢。」沈章華設身處地地替杜梅著想,誠意相勸。

  「也只好如此了。」杜梅想想他說的話也有道理,遂點點頭。

  「還有樁事,我十分對不住你。我之前承諾你,鴨群滅蝗,一畝田獎勵一升稻穀或十文錢,可現下外地災民泛濫,施粥的糧食尚有缺口,我暫時兌現不了了。」沈章華有點內疚地說。

  「我的倒是不著急,只茂達叔的,你若有了錢糧,早些兌給他,他家裡有近兩百隻鴨子,吃起糧食來怪嚇人的。前些日子,他送了個記帳的本本給我看,我謄抄了一份,改日送來給你過目。」杜梅惦記著錢茂達的囑託,今兒說起,她便幫著提一提。

  「這個就不看了,你報個田畝數就行,總歸大數在那裡。」縣衙里自有一本帳,扣掉白山鎮的,都是他倆做的活,沈章華心裡明白的很。

  「茂達叔是六百五十三畝,我是四百八十六畝。」杜梅的記性特別好,對數字又敏感,一般看過的都不會忘記。

  「縣丞,你先記下來,等賑災的錢糧下來,優先付給他們。」沈章華低聲吩咐道。

  「賑災的糧食還沒下來?」杜梅疑惑地問。

  「今年的蝗災特別嚴重,南邊又迭加了旱災,聖上得先緊著重災區撥付錢糧啊。」沈章華搖搖頭,眉心緊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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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上頭層層劃撥,賑災的糧食沒有小半月是到不了我們縣衙的,縣老爺現下把縣衙的存糧都捨出去了,恐怕還是熬不過七八日。」提到這個,縣丞滿臉愁容。

  如今,清河縣開著十五個粥鋪施粥,可對于越來越多流落到這裡的災民來說,根本是杯水車薪,街面上時常發生搶奪糧食和錢財的事情。

  清河縣的衙役有限,每天為抓捕這些作亂的流民,累得精疲力竭。為此,縣衙的大牢里人滿為患,更有甚者,有人為了混個肚飽,故意被抓去吃牢飯。

  衙役後來無法,只得每次抓住了,打上一頓就放。由於責罰不重,他們很快發現,這些賊中不光有外來人為生計鋌而走險,還有本地人趁機渾水摸魚。

  今日一早,沈章華決定將施粥一天一次,改成一天早晚兩次,若是能吃飽肚子,誰還干偷雞摸狗的營生,所以今兒街面太平不少。只這樣一來,本可以維持到賑災糧到來的存糧很快就要見底了。

  「我糧鋪里有些餘糧,若你們急需,倒可以先暫借。」杜梅與沈章華打過好幾次交道,他還救過她母親,她知他是個可以信任的好官。

  「此話當真?」沈章華多日緊鎖的眉頭,因為杜梅的話,漸漸鬆弛下來。

  「我舂米的人力有限,你要多少?我好同他們講,每日多做些。」杜梅本是性情爽快的人,她昨日親眼看見老林和老王他們過得艱難,現下沈章華施粥,做的是大好事,她手上有糧,沒有不幫忙的道理。

  「就按十日算,十五個粥鋪,一天兩頓,怎麼的也得十幾二十石糧食。」縣丞扳著手指算著,他眼角餘光偷瞄著杜梅,生怕她嫌多反悔。


  現下她鋪子裡的糧價雖沒有大幅漲價,但仍然實行限購。射山鎮人漸漸適應了,對缺糧的恐慌比旁處淡得多。

  「這……這自然再好不過了。」沈章華聽了杜梅的提議,心中十分高興,迅速和縣丞交換了一個眼神。

  「啊呀,若是加上粗糧饅頭,縣衙的米還能多維持幾日。」縣丞一臉歡喜。

  「那明日我先送些玉米面高粱面,還有白面來。因粳米要現舂,需等上三五日。」杜梅思忖道。自是安排得井井有條。

  「鄉下若是能再收購些南瓜和玉米碴子,混在粳米里熬粥,就能更稠些了。」縣丞被杜梅這麼一說,倒想了個點子。

  「這簡單,我回去和族長說說,讓他幫忙。不過鄉下日子也不好過,想要多,恐怕也沒有。」杜梅雖應下了,可也告訴他們,不要有太大的指望。

  她家的日子算是好的,村裡有的人家,現在就把春天收的麥子吃光賣盡了,如今只能靠吃南瓜玉米碴子和野菜填飽肚子。就算過日子有把握的,因遭了蝗災,擔心秋收減產,眼前也不敢賣太多的閒糧。

  「不管多少,有些總是好的。」縣丞數了兩吊錢,遞給杜梅。

  「我代族長收下,到時候多退少補。」杜梅並不推辭,將錢裝在荷包里,這回去要給族長的,總不好叫族長墊錢收糧。

  「謝謝梅子,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沈章華由衷的感謝。

  「這有什麼,我不過剛好有罷了。」杜梅擺擺手,不以為意。

  杜梅見日頭開始偏西,忙告辭了,沈章華一直將她送到大門外,縣丞才把竹籃遞給她。離了縣衙,杜梅直往宋府去取牛車,打算回射山鎮和牛二再商談一回。

  宋府那條巷子,住著都是些富戶商賈,前街熱鬧非凡,後面卻是幽深安靜。此時正值午後,整條巷子裡,除了樹上不知疲倦的知了叫個不停,卻是一個人也看不見。

  杜梅挎著籃子,一邊走路,一邊想著如何對牛二說,多舂二十石粳米借給沈章華賑災。想當初牛二和黑蛟龍因冰的事情被關在縣衙大牢,吃了很多苦,他們不了解沈章華,肯定對他頗有怨言。

  正當她思來想去,沒有頭緒的時候,只覺一股勁風夾雜著金屬的寒氣,直朝她面門而來。

  「鐺」一聲清脆的鐵器碰撞響聲,與此同時,杜梅眼前一晃,一個緋色的身影,一把撈住她,扣著她的腰,飛旋上升,直往高處屋脊飄去。

  在她被飛旋抱走時,手中的竹籃不知被什麼東西打中,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撒了手,竹籃跌落時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接著稀里嘩啦,猶如下雨般地掉出好些銅錢。

  「你是誰?」杜梅已經從短暫的眩暈里清醒過來,她發現自己正以一種極曖昧的姿勢被摟在一個男人的懷裡,她奮力掙扎。

  「阿梅,如果不想被追殺的話,你最好乖點!」男人轉過頭來看她,那張妖艷的臉,除了慕容熙,還能是誰!

  「採花賊,哪裡逃!」後面叫喊聲傳來,聽腳步明顯有四五個人在追趕。

  「你這個色坯,是你被追殺吧,扯上我,算怎麼回事!」杜梅氣極,採花賊,她聽得懂。

  「嘿嘿,切莫相信耳朵聽到的。」慕容熙帶著杜梅,運功飛躍,幾個起落就把那些人落下了。

  「按你說的,耳朵聽到的不可信,那眼睛看見的總是真的吧。」杜梅想起在春香館與他相遇,這傢伙雖救了她,可她認定他是到春香館找樂子的,所以就算是救命之恩,還是無法改變她對他的觀點。

  「看到的也不可信!」慕容熙不容置疑地否認。

  「呸,狡辯!快放我下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杜梅這時才想起,她袖中還藏著那把小匕首,她慌忙摸了出來,緊緊地握在手中。

  陽光照在刀刃上,寒光一閃,引得慕容熙低頭來看。

  「你怎麼會有這個!」慕容熙驚疑地問。

  「不關你的事,趕快停下!」杜梅雖握著匕首,卻是半分也使不上勁。

  倏然,慕容熙吹了聲口哨,帶著杜梅慢慢落在地上,這裡看著是一片竹林,陽光透過縫隙再次照在刀柄上,藍寶石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什麼地方?」杜梅握著匕首,看著陌生的地方,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我家的園子,放心,我吃不了你!」慕容熙身形一晃,倚在一棵大竹子上,竹梢似乎承受不住他的分量,顫顫地傾斜到其他竹子上,發出嘩嘩的聲音。

  「你怎麼了?」杜梅這時才看見慕容熙的正臉,他的臉色不好,豆大的汗珠接二連三地滾下來。

  「沒事,我一會兒叫管家送你走。」慕容熙深吸了口氣,打起精神,抬腳走開。

  「你這人……」杜梅氣得跳腳,她趕著有事去,卻被這傢伙莫名其妙強擄了來。

  「你背上流血了!」杜梅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他剛才依靠的翠竹上沾染了一片殷紅的血漬,還有鮮血順著竹竿緩緩流下來,這情形讓人看著觸目驚心,她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你該把上次的人情還我了。」慕容熙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迷死人不償命的笑,身子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見此情形,杜梅也管不得其他,直直地衝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正在此時,呼啦啦仿佛是從地里冒出來似的,打東南西北各冒出一個黑衣人,這四人手裡提著明晃晃的寶劍,虎視眈眈地盯著杜梅和她懷裡的慕容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