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了?」杜梅將肩上的鐵鍬交個杜桃,牽著杜桂的手進了廚房。杜桃則笑著反身關上了院門。
廚房裡,飯菜都擺在桌上了,一碗碧綠的清炒韭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中午只吃了點烙餅的杜梅,這會兒真覺得肚子餓了。
「梅子,你看!」許氏將一個粗瓷碗遞給杜梅。
「兩個蛋而已,怎麼了?怎麼沒和韭菜一起炒?」杜梅看著碗裡一汪蛋液里的兩個金黃的蛋黃,不以為奇地說。
「這不是兩個蛋,是一個蛋,就是那個大鴨蛋!」杜桂揪住杜梅的衣裳,小聲說。
「啊?」杜梅也被杜桂的說法說愣住了。
杜梅沒見過亦沒聽過這種一個蛋殼裡有兩個蛋黃的事。說起來也不奇怪,在大順朝,不光杜家溝人,就是整個江陵城,大規模養鴨子的都很少。
這不僅是因為鴨子是個直腸子,太能吃,而且關鍵是它不愛下蛋,通常三兩天才下一個,一年還要光吃糧食不下蛋歇窩好幾個月。所以只有有閒糧的人家才養上幾隻,下些蛋偶爾打打牙祭,由此,市面上鴨蛋不多,賣得自然比雞蛋貴。
而今杜梅的鴨子不但每天下蛋,而且還下出這般一殼兩黃的蛋,實在令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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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能吃吧。」杜梅端起碗聞了聞。
「我看著和尋常的蛋沒什麼兩樣,要不然,炒了試試?」許氏看著杜梅,徵詢她的想法。
「嗯,院裡有小蔥,我掐些來。」杜梅轉身出去了。
杜桃點著了灶膛,熱鍋冷油,「嗞啦」一聲,混著著蔥末的蛋液滑入了鐵鍋,杜梅快速翻炒了兩下,滴了兩滴醬油,捻了幾粒鹽,略為攪拌均勻,須臾裝盤出鍋。
廚房裡蒸騰出的熱氣,夾雜著一股子蔥香蛋鮮的味道,縈繞在一家人的鼻端。
「娘,我們吃飯吧。」杜桂自個爬到長凳上,看著黃澄澄的炒蛋咽口水。
今天吃的是摻了小米的粳米粥,一碟炒韭菜,一碟小蔥炒鴨蛋,還有一碗辣子蘿蔔乾。杜梅搛了一點鴨蛋嘗嘗,除了鮮香,並無壞味道。
「姐,如何?」杜桂咬著筷子,眼巴巴地看杜梅。
「是好的,和一個蛋黃的鴨蛋一個味兒!」杜梅仔細辨別後,對妹妹說。
「可這好端端的,咋弄出兩個蛋黃來呢?」許氏吃了一點,凝眉問。
「大概鴨子最近吃得太好了,前些日子吃的純是蝗蟲,這會兒又在魚嘴口吃小魚小蝦,有鴨子下幾個雙黃蛋也不是啥了不得的事,反正也不多,旁人不敢買,我們留著自己吃就是了。」杜梅想了會兒說。
「也只好這樣了。」許氏覺得杜梅說得不無道理,遂點點頭說。
「桂子,大白的蛋有沒有另外單收著?」杜梅轉頭問道。
「收著呢,我還給它們編了號,嘻嘻。」杜桂一天裡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撿鴨蛋。大白的蛋與旁的鴨蛋不同,它上面有些細小的白色斑點,撿多了,杜桂自然有經驗。
「鎮上鴨蛋銷得好嗎?」杜梅又問。
「大丫說,前些日鴨蛋不夠賣,這幾日一天五十個都賣不掉!」許氏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那我們的鴨蛋又要積壓下來了,現在家裡還有多少蛋?」杜梅聽了許氏的話,並沒有太過驚訝。鴨蛋性涼,還比雞蛋貴,當它一時的新鮮勁過去後,人們還是更願意買雞蛋。
「現在鴨子每天要下一百個蛋左右,如今約莫存了有三四百了。」杜櫻每日都會問杜桂鴨蛋數目,所以她心裡十分清楚。
「下次我和黑哥說說,看他們鎮上有沒有人要買鴨蛋。」杜梅想想說。
「哎,真是愁人,沒鴨蛋的時候,天天盼著,這會兒有了,又煩怎麼賣。」許氏心疼地看看杜梅。
「娘,咱東西好,不愁賣不掉。我過幾日去清河縣一趟,到時帶著鴨蛋到卞掌柜那裡看看。如果價格合適,我就一次多賣些給他。」杜梅對自家的鴨蛋有信心,並不擔憂。
娘幾個一邊吃飯,一邊說話,不知不覺就晚了。
杜松越長越大,已經能自個坐著玩東西了。杜梅拿出一個做成小鳥樣的哨子,吹了一下,這個會發出響聲的玩意兒立時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模仿杜梅將哨子放在嘴裡,嘗試了半天,才吹了一個聲兒。
他顯然被這突兀的一聲嚇了一跳,將哨子從嘴裡拿出來瞧,晶亮的口水拖了老長。
「你好髒啊。」杜梅故作嫌棄的樣子,擰了帕子給他擦了擦。
「嘻嘻。」杜松並不怕杜梅,他攀著她的胳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只一瞬,又後仰著跌回去,被杜梅一把接住了。
「咯咯。」杜松笑著在床上打滾,他只當大姐與他玩鬧。
「嗚……嗚……」杜松斷斷續續能吹出一個音了,這讓他玩心大發,更加可勁的吹。
「我又買了些手脂,你們儘管用,可別省。」杜梅繼續將包袱里的東西一點點拿出來,看著娘和三個妹妹。
「這些,我們用到冬天都夠了。」杜櫻幫著把東西收到箱子了。
「姐,這兩塊衣料真好看。」杜桃輕輕摸了下藕荷色的玉綾和靛藍色的素緞。
「春芽姐要和老櫈頭要成親了,他們幫咱不少,總要送些禮物才是。」杜梅心裡一直記得旁人對她的好,並想盡辦法表示感謝。
「明日你就送去吧,人家也好早些派上用場。」許氏看了眼衣料說。
鄉人們的日子都不寬裕,哪怕辦喜事也是能省就省,所以親戚朋友大多早早準備好禮物,送給他們使用,免得買多買重,白花了冤枉錢。
像杜梅送的這兩塊衣料,在射山鎮幾乎買不到,更要提早送去。若是做成了衣裳,大喜之日穿著,主家自是倍兒有面的事。
「好,我明兒就給她送去。」杜梅輕聲應下了。
待杜梅洗漱睡下,已經是月掛中天了。她已然累極,頭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雞鳴三遍,太陽噌得一跳,天地大亮。
「姐,今兒撿到十個雙黃蛋!」杜桂提著小籃子,鬱悶地對廚房裡的杜梅說。
「先收著吧。」正在洗碗的杜梅回來看了一眼,她心裡也沒了底,顯然,下雙黃蛋的鴨子眼見著越來越多了。
將家裡的事情安排妥當,杜梅挽著包袱出了門,陳錢村離著不遠,穿田過埂,她很快就到了春芽家。還沒等她敲門,就聽見院裡嘰嘰喳喳女孩子說話。
「這裡再收點……」聽著是春花的聲音。
「不行,這樣壞了花樣了!」春芽焦急地說。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梅子也不知道回來沒有,她上次說,或許能想出法子呢。」秋果沮喪地說。
「看來我來得正巧呢。」杜梅笑著在院外說道。
「說曹操,曹操到,快進來!」春芽似得了救星,忙不迭地去開門。
「梅子,你是不是有法子了?」秋果興沖沖得迎上來。
「我們進屋說吧。」她的法子,實在不適合在院子裡講呀。
「你這是什麼?」春花看見杜梅挎著的包袱,問道。
「送春芽姐的成親禮物!」杜梅眨眨眼睛。
「先看這個吧。」進了春芽的屋,春花迫不及待地說。
「哇,真漂亮,這料子是在江陵城買的?」秋果摸了摸,羨慕地說。
「肯定啊,射山鎮哪裡有這種,恐怕清河縣都不一定有呢。」春花與有榮焉地說。
「梅子,這得花多少錢啊!」春芽雖喜歡,卻是捨不得錢。
「也沒有太多,掌柜的喜歡我衣裳的花樣子,我拿那個與他換的。」杜梅故作輕鬆的說。老櫈頭是個認死理的人,他若知道東西昂貴,一定會想法子還的。
「哦,皇城的布莊沒有好看的花樣子?」春芽有點不信。
「誰知道呢,他可能就是稀罕鄉下的花樣。」杜梅掩嘴笑。
她衣裳的花樣在杜家溝周邊的村子實在不算什麼,許氏教過很多人,但能得其精髓的也就杜梅一個,旁人總是形似神不似。更何況,杜梅身上的衣裳是許氏親手所繡,故而目光如炬的掌柜才能一眼看中。
「哦,這樣。」春芽哪裡想到這些,聽杜梅這樣講,也就半信半疑地收下了。
「梅子,你可為春芽姐想出啥法子了?」這會兒反正在春芽的閨房,秋果講起話來,並不遮掩。
「春芽姐,我給你做件內衣,其他的那些事就都好辦了。」杜梅輕聲說。
「內衣是什麼衣?」春芽從來沒見過這個,不免奇怪地問。
「就是……等我做好了,你一穿就知道。」杜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描述。
「那好吧。」春芽不知啥是內衣,只單純地信任杜梅。
「那……還需量一下身,這個比較特別,要只穿著褻衣量。」杜梅看了她一眼,小聲說。
「啊!那我不做了!」春芽一聽杜梅的話,兩朵紅雲立時飛上了臉頰。她想都不想的,直接拒絕了。
「你怕啥嘛,梅子也是女的,又不是叫你光著身子量!」春花有點著急地嘟囔。
「要不然,我們都出去,只你們兩個量?」秋果知春芽慣是膽小,怕是人多,害羞了。
「我……我,這多丟人嘛。」春芽扭捏了半天,吐出半句話。
「你若是撐不起嫁衣,那才是真丟咱陳錢村的人了!」春花激她。
「你胡說!這關村里什麼事!」春芽咬著嘴唇,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方才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