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傾囊相授

  「瞧你倆,快別打啞謎了,撓得人心痒痒的!」錢茂達老婆給杜梅沏了杯糖水,端來放在旁邊的矮几上。

  「嬸子,我進來的時候聽見鴨子的叫聲,你們一共養了多少只呀。」杜梅收起了玩笑,很認真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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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噯,大大小小有一百七八十隻吧。」錢茂達吃了口菜說。

  「噯,那都是我腿壞的時候孵出來的,你茂達叔沒法出去賣,現都砸手裡了,要不是你買走了一百多隻,現在我家恐怕早被它們吃垮嘍。」錢茂達老婆拍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說。

  「你這會兒怎麼想起問這個,不是又想買鴨吧?這會兒正鬧蝗災呢,斷不可買這些吃貨啊。」錢茂達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膛上泛起了酒暈,黑紅黑紅的。

  「我不是想買鴨,而是給你家的鴨子送鴨食來了。」杜梅揚揚手中的布袋,那上面沁出了新鮮的綠色汁液,還夾雜著舊的黑色漬。

  「這都是啥?還不夠咱家鴨子塞牙縫呢!」錢茂達瞄了一眼癟癟的袋子,笑著搖搖頭,一口悶了杯中酒,吧唧著嘴,自顧搛菜吃。

  「叔,你還真別瞧不起我這袋子,若你家的鴨子真能吃得了這個,一天四十升稻穀或者四百文錢就歸你了。」聽了他的話,杜梅也不生氣,依舊笑著說。

  嘩啦一聲,錢茂達老婆的筷子驚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彎腰撿起筷子,結巴著說:「一天四百文!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杜梅揚起眉,昏黃的燈光閃爍,明滅著她的笑容。

  「那你這袋裡到底是啥嘛?」每日操心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女人總是比較容易動心,她迫不及待得打開了袋子,探頭一看:「啊,蝗蟲!」

  「對的,就是蝗蟲。我實話與叔嬸說吧,清河縣的縣老爺想請我去幫其他村莊滅蝗,給一畝田一升稻穀或10文錢貼補。我在杜家溝試過了,我家的鴨子一天捉四十畝綽綽有餘。

  可單憑我一家,實在很難在短期內,把清河縣下轄的所有村莊都滅一遍,若是叔能和我一起做,按一天一百畝來算,蝗蟲真的會被我們的鴨子滅掉也是有可能的。這可是為國為鄉人做的大好事呢。」杜梅細細地將事情說給他們聽。

  「話雖是這麼說,你家鴨子滅蝗的事,我們也聽說了,可我家的鴨子哪有你家那個本事呀。」錢茂達聽到的不僅是杜梅滅蝗,也聽說了周氏東施效顰的笑話,陳錢村也有很多村人慫恿他趕鴨子下田,但他很怕自家的鴨子出醜,從來不敢動這個念頭。

  「我家的鴨子還不是你家買的嘛,我家能行,你家的自然能行。」杜梅輕鬆地說。

  「這不一樣,不成的,不成的。」錢茂達不知是酒多了還是怎的,只一個勁搖頭。

  「你這榆木疙瘩腦袋,凡事沒試過怎知不行,有杜梅在,一定能行!」錢茂達老婆覺得杜梅說的,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這幾日眼見了蝗蟲把莊稼糟蹋得不成樣子,一家子心裡正擔心往後鴨子的口糧,這會兒杜梅將這麼好的掙錢掙糧的機會送上門來,豈有不試試的道理?

  「嬸子,你家鴨群可有頭鴨?」杜梅問了一句,整個鴨群放出去,若沒有頭鴨,只靠人是攏不住的。

  「有的,有的,是一隻兩年的老鴨。」錢茂達老婆連連說。

  「你們平時里餵食,用什麼召喚鴨子啊。」杜梅接著問。

  「你叔每次都吹口哨,一吹就來,百試百靈!」錢茂達老婆有點炫耀地說。她噘著嘴,本想學一下,可卻發出一陣難聽的聲音,把她自己逗笑了。

  「叔,你這鴨子只要餵熟了蝗蟲,不出三天就能出門攬活了!」杜梅笑道,錢茂達不愧是做這行的,日積月累的經驗,比她夢穿現代學到的也不差。

  「這……怎麼個餵熟法?」錢茂達喝酒上頭,眼底紅紅地說。

  「今兒晚上,鴨子還沒餵吧?」杜梅進來聽見鴨群的叫喚,明顯是餓的。

  「噯,不是怕糧食接不上嘛,現在晚上這頓都改我們睡覺前餵了,只為了半夜能睡個好覺。」錢茂達老婆無奈地說。

  「那我們拿蝗蟲試試吧。」杜梅站起來說。

  「老頭子,咱看看去。」女人拉了拉錢茂達的衣袖,拎起馬燈走到院裡。

  杜梅幫著打來了鴨棚,鴨子爭先恐後地擠了出來,仰脖子衝著錢茂達嘎嘎叫,仿佛是在宣洩著飢餓的不滿。

  「到這裡來哦。」杜梅將袋中的蝗蟲倒在地上。

  一隻灰褐色羽毛的大公鴨反應最靈敏,杜梅袋裡的蝗蟲還沒倒完,它已經在蝗蟲堆里啄到了第一口美味。

  「這隻就是頭鴨吧。」杜梅興奮地看著鴨子。

  「嗯。小灰膽最大,這些母鴨、小鴨整日圍著它轉。」錢茂達點點頭。

  說話間,其他鴨子見頭鴨吃了又吃,都圍攏過來,伸著脖子好奇地看,有三兩個膽大的直接上來吞吃了一個。

  頭鴨嘎嘎叫,那幾個膽大的也附和著叫喚。越來越多的鴨子加入到嘗鮮中來,一會兒工夫地上那一堆蝗蟲就不見了蹤影。

  「有門啊!」錢茂達老婆顫聲驚呼。

  「嬸子,夜裡的吃食減半,明天捉些活的蝗蟲給它們吃。」杜梅必須讓鴨群度過恐懼活物這一關,除了採取「飢不擇食」的辦法,眼下也實在找不出其他的捷徑來。

  「嗯,也不知要用幾天,才可以讓它們跟你家的鴨子一樣,直接下田捉蟲。」錢茂達老婆不無擔心地說。

  「只要它們敢吃飛的蝗蟲,下田很簡單,拿蝗蟲引誘一下就成。」杜梅說的是她自己實打實的經驗。

  杜梅將鴨子重新攏進鴨棚,三人又回到屋裡說話。錢茂達話不多,女人則一個勁和杜梅打聽怎麼在田裡放鴨,杜梅答得認真又仔細。

  「叔嬸,這是我春上賒的鴨苗錢。如今我手上寬裕,該還你們了。」話說的差不多了,杜梅將荷包里的二百文錢遞給錢茂達老婆。

  「這……這……」錢茂達夫婦異口同聲,卻沒有說出話來,只相互看了眼。

  當初他們把鴨子賒給杜梅,一是感謝她幫忙請到了鍾大夫,省了他們不少醫藥費,二則是擔心這剛剛喪父的女孩養不活這些鴨子,不想落下欺負孤女騙人錢財的罵名。哪知現如今,杜梅不僅養活了鴨子,還把鴨子養得十里八鄉出了名。

  這丫頭也是膽大的,從為寡母證清白,直接在族長家告狀,到種麥子拔了頭籌,引得縣老爺和她換糧,再到一家娘幾個女的,就辦成了造房起屋的大事。這些事情,哪一件都不是尋常家姑娘家能做到的。

  「收著吧。」錢茂達朝女人努努嘴,他知道,如今的杜梅早不是當初了,若為二百文推拒,難免矯情。

  「這……好嗎?」女人還有點猶豫。

  「嬸子,你就收著吧。這兩日好歹將鴨子練好了,出去幫縣老爺和鄉鄰們滅蝗才是正經。」杜梅將錢往前推了推。

  「梅子,你啥時出去啊?」錢茂達問,一天四十升稻穀或者四百文錢對他這樣的家,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明日縣丞就來等回話了,你若答應,我就同他講,讓你緩幾日。但我後日是一定要出門的。」杜梅也不隱瞞,直接說了。

  「這做的是好事,我們當然不該推辭,只怕我家的鴨子不爭氣。」錢茂達抿了口酒,斟酌了語氣說話。

  「我明日還有一天在家,吃了晌午飯,再來看看鴨子的情況。」杜梅聽他這樣講,便知他是願意的。

  「那再好不過了,我明天就下田捉蝗蟲回來練鴨子。」錢茂達老婆搓搓手,這是多好的事啊,既能餵飽鴨子還有糧或錢賺。

  「那,我就先回去了。」杜梅見天色不早,起身告辭。

  「天晚了,我送送你。」錢茂達老婆陪著杜梅出了家門,又說了好些話,一直送到了村口。

  夜風清涼,月光皎潔如練,蟬鳴蛙叫不已,杜梅沿著石子路回家,心中輕快,腳下也不覺走快了,不一會兒便看見了自家的院門。

  翌日,杜梅將鴨子趕進了杜懷炳的田裡,二十畝,鴨子要待到下午。吃了杜櫻送來的午飯,她讓妹妹代為守著,她心裡惦記錢茂達家鴨子的情況,趕著去看。

  「梅子,你的法子真管用!」錢茂達老婆一見杜梅出現在院子外,立刻笑盈盈地說。

  「是嗎,現下如何了?」杜梅饒有興趣地進來看。

  「我今兒一天都沒喂,只這會兒餵了些活的,全給它們搶了!你瞧……」錢茂達老婆將地上袋子裡的蝗蟲又倒了些在地上。

  一些失了後腿的蝗蟲沒法彈跳,依然試圖爬行逃走,卻早被眼疾嘴快的鴨子一口吞進了喉嚨。

  「不錯,咱放出去試試吧。」杜梅興奮地說。

  「我也是這麼個意思,打算先趕到自家田裡試試。」女人同樣兩眼放光地說。

  「茂達叔呢,他怎麼說?」杜梅偏頭問。口哨只有他會,自然要他出馬的。

  「他啊,沒出息著呢,說等你拿主意。」女人笑道。

  「那我們還等什麼,這就走吧。」杜梅抬腳欲走。

  「哪裡就急這一時半刻了,進來喝杯茶再去不遲!」錢茂達拿責備的眼神,看著自家女人,人老了,越來越沒規矩了,真是怠慢客人。

  杜梅沒法,只得捧著糖水杯,等著慢慢變涼,喝光。錢茂達又給她續了一杯,卻是一句不提出去放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