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群治

  「讓大白去兩畝的那裡,那處是生地,沒有鴨頭斷是不行。河灘上鴨子跑慣的,讓兩隻老鴨帶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杜梅抿唇想了想說。

  「嗯,就按姐說的辦。」杜櫻贊同地點點頭。

  「我和桂子帶著大白先走,你熟悉鴨群,挑下些健壯的,和桃子帶到河灘上去。」杜梅囑咐著,轉身去找食盆。

  這些鴨子從小一起長大的,陡然現在要將它們分開,一時慌亂起來,嘎嘎地亂飛亂叫。杜櫻沒法,只等將鴨棚隔成兩間,拎著鴨脖子,把膽小的鴨子硬生生分開來,兩邊鴨子不知所以,驚恐地啄咬杜櫻。

  「姐,你快點把大白帶走!」杜櫻大叫,鴨子啄人,一啄一個紫疙瘩,時間再長點,她怕是捂不住。

  「來啦,來啦。」杜梅領出大白,和它一組的鴨子都安靜了下來,跟著出了門。杜桂走在後面,防止鴨子掉隊。

  其他的鴨子見鴨頭走了,也想跟著,可憐被木板攔住,只能嘎嘎地叫個不停。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杜櫻也領著鴨子出門了,因為兩塊田在相反的方向,所以不怕遇見亂了鴨群。

  鴨子受驚鬧騰了一早上,這會兒還空著肚子,昨夜剛嘗了鮮,眼下正有美味誘惑著,它們到了田裡,也不要杜梅和杜桂攆,一頭鑽了進去,眼疾嘴快地大吃特吃起來。

  周圍田裡的鄉人們都看傻了眼,等到他們看清鴨群吃蝗蟲的樣子,除了吃驚更多是羨慕了。杜梅家的鴨是神鴨麼,它們是怎麼知道要吃蝗蟲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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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人們全家四五口人齊下田,兩隻手左右開工,一上午也不過忙活一畝田,而且前面捉著後面又飛來了。而杜梅家有近七十隻鴨子一起動嘴,半個時辰就把兩畝田吃了個遍。

  「梅子姐,這……」大丫家的一畝田離著不遠,她遠遠看見只有杜梅和杜桂來了,怕她們忙不過來,想來看看。當她看見田裡吃蝗蟲的鴨子,直接傻得說不出話來。

  「大丫,這些天忙得暈頭轉向,你家田裡可好?」杜梅抓著大丫的手問。

  「還行,我娘和小丫都來了。」大丫眨眨眼,回了神。

  「小丫太小,師母身體又不好,怎麼都到田裡來呢,你趕快讓她們回去吧,我一會兒趕著鴨子到你田裡走一遭,一炷香的工夫都得了。」杜梅急急地說。

  「這……那……」大丫有點難為情,她本想著來幫忙,沒想到卻要杜梅幫她。

  「墨跡什麼呀,快去。」杜梅朝她揮手。

  「……噯。」大丫抽動鼻子,感動地應了一聲,她不知道拿什麼感謝杜梅,唯有一直追隨她罷了。

  大丫娘和小丫當真見了鴨子到她家的田裡吃蝗蟲,這才樂呵呵地回去了。大丫說什麼也不走,執意要留下來幫忙,杜梅勸不動,只好作罷。剛好日頭越來越大,她怕杜桂太小容易中暑,遂打發她回家幫許氏做飯。

  二愣子家有兩畝田,往年他懶,不大管田裡的收成,而他娘年紀又大了,下不了田,常常是雜草比稻穀還多。今年他挨不住杜梅的罵,剛把田裡伺候的有點起色,就遇見了這來勢洶洶的蝗災。

  他一個人就是十二個時辰不吃不睡,也捉不淨田裡的蝗蟲,他平日裡人緣不好,其他人家都恨不得生出八隻手來捉蟲,哪裡管得了他,二愣子只得垂頭喪氣得跑來找杜梅,看她能不能去幫忙。

  他也不上杜梅家裡找,只上田裡來尋。當他看見杜梅家兩畝田裡只有不多的蝗蟲,而且稻子明顯比旁邊的田裡要好,他便知道杜梅有好法子,他粗略張望了下,沒看見杜梅的身影,遂急地大叫:「梅子,梅子!」

  「鬼叫什麼!」大丫從田埂上跑來,小聲喝斥他。

  「梅子呢?」二愣子一把抓住大丫,著急地問。

  「慌什麼!在我家田裡。」大丫掙開他的手,遙遙指了下。

  「哦。」二愣子伸脖子張望,小跑著穿過田埂,奔杜梅去了。

  「這……這……」二愣子的表情和先前大丫的如出一轍,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你家裡是不是也要捉一回?」杜梅看著他張著嘴,傻愣的樣子,覺得實在好笑。

  「嗯嗯嗯。」二愣子點頭如搗蒜。乖乖,讓鴨子捉蝗蟲,這主意,恐怕只有杜梅想的出來,也只有杜梅家的鴨子才能做得到吧。

  「過了晌午吧,鴨子這會兒已經吃飽了。」杜梅看看鴨嗉子,已經實在不能再撐了。

  「行行行,啥時都行。」二愣子喜笑顏開,他頭一年精心種的稻穀總算有救了。

  「梅子,你後晌能給我家滅滅蝗蟲不?」隔壁田裡的張嬸覥著巴結的笑臉過來問。

  「咱三家是有交情的,哪能誰家都用我們的鴨子,把鴨子撐壞了怎麼辦!」二愣子不待杜梅發話,第一個不幹了,叉著腰,將張嬸的話頂了回去。

  「張嬸,不是我不幫忙,過會兒我還得幫方嬸家呢,怕是排不到你家了。」杜梅笑笑婉拒。

  「我們給點鴨糧,算是工錢還不行嗎?」張嬸是多小氣的人,能讓她破費的,那真真的非常棘手的事了。

  「不不不,咱鄉里鄉親的……」杜梅連連擺手,這點小便宜,何必要沾。

  「一畝田兩升稻穀!」二愣子不等杜梅講完,搶著說。

  「你這小子,吃人肉不吐骨頭啊!」張嬸又急又氣,破口大罵。

  「不是你說的要給工錢的嘛,要不然,你還是自個下田捉去唄。」二愣子掏掏耳朵,翻了個白眼。

  「你這是做什麼,不是給我樹敵嘛。」杜梅小聲責備道。

  「我這明明是給你立威,這些刁民,連族長都叫不動,你還想他們日後記得你的好!」二愣子也小聲說道。

  大丫撲哧一下笑了,要論起刁民來,他二愣子也是當仁不讓的榜上有名吧。

  「梅子,你看能不能少點,一升行不行?」張嬸罵了二愣子,卻見他們三人嘀嘀咕咕,遂湊近了,一臉哀求地看著杜梅。

  「好吧,一升就一升,只不過你先自個捉著,等鴨子控控肚子。」 杜梅本沒有想要收糧食,二愣子既然已經說出了口,她也不好全駁了,畢竟他是為她著想。

  「好啊,好啊。」張嬸笑得臉上仿佛綻放了一朵菊花。

  「啊呀,這也太少啦。」二愣子拉著杜梅衣服,示意不要降價。

  「哼!」得了杜梅許可的張嬸,膽氣足了,氣哼哼地撞開二愣子,仰頭走了。

  「嗨,你這人……」二愣子擼起袖子就要和張嬸理論,被杜梅一個眼神攔下了。

  眼見著鴨子已經把大丫家的田裡找了個遍,杜梅便喚出鴨群,趕著到二愣子家田裡去,鴨子是直腸子,一邊吃一邊拉,消耗起來非常快。

  杜梅將鴨子放到田裡,二愣子雖說已經盡了最大精力來伺候莊稼,奈何田裡缺肥,稻子長得稀稀拉拉的,估摸著要不了半個時辰就好了。杜梅讓大丫去告訴她母親一聲,免得送飯時找不到著急。

  方氏家裡有五畝,她和杜家鎖都下了田。看著滿田的蝗蟲,她邊捉蟲邊用袖子抹眼淚,眼見著滿田的稻子都結了穗,可稻葉卻被蝗蟲啃得全是洞~眼,並且穗子也被咬斷不少,半截半截地浮在稻田的水面上。這對一個農婦來說,沒有比眼見著糧食被糟蹋,卻無計可施,更讓她傷心的了。

  「方嬸,我來幫你治蝗蟲了。」吃了午飯,杜梅將鴨子從二愣子家田裡趕來了。

  「咋治?」方氏看著杜梅和她身後的鴨,疑惑地問。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杜梅將鴨子趕進了田裡。

  「這是做什麼?」方氏驚訝地看見鴨群進了田,輕車熟路地四散開來,看見蝗蟲就吞,卻是不吃稻穗。

  有了鴨子幫忙,方氏終於可以從田裡上來了,準確地說,她是爬上來的。她家田多勞力少,自然心急如焚,天蒙蒙亮的時候就下了田,中午在田中央啃了一個冷窩頭就算是午飯了。這會兒足足在水裡站了四五個時辰,兩條腿腫得簡直不像自己的了。杜梅上前幫忙,將她拖拽到田埂,令她仰面躺著,她幫她按摩雙腿。

  「梅子。」方氏輕輕叫了一聲,夾雜著很重的鼻音,她只喚了這一次,便不再說話了,卻有一行眼淚悄沒聲息地從眼角滑落了。

  杜梅知道她是想起死去的小枝了,為避免提及她的傷心事,杜梅就與她說昨晚教鴨子吃蝗蟲的事,儘量說的詼諧有趣些,直把方氏逗樂了才作罷。

  「這……你這是咋了!」杜家鎖看見杜梅將鴨子趕下了田,便從另一塊田上來了,他看了看方氏的情形,有點擔心地問。

  「家鎖叔,沒事的,方嬸就是站得太久,血脈不通而已,我按摩按摩就好了。」杜梅仰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

  「這蝗災鬧得人困馬乏,搞不好,秋糧都要絕收。」杜家鎖皺著眉,憂心忡忡地說。他也累了,坐在旁邊,從腰後拿出煙杆,點著了,抽一口解解乏。

  「能保住多少保多少吧。」杜梅看了看田裡吃得正歡的鴨子,無奈地說。

  「今兒蝗蟲看著,似乎少了些,也不知為啥?」方氏腿上好些了,便自己捏捏,她知道杜梅一天也很辛苦,不忍叫她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