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搬新房的邀請

  「哦哦,對的,這裡還記著蓋房子花掉的,木材…磚坯…桐油…瓦……」石大娘嘴上念叨著,手上噼里啪啦不停歇地加減數字。

  「還剩三百九十三兩,這下沒錯了吧。」石大娘指著算盤上的珠子,笑著說。

  「我上次除了拿整五百兩銀票,您還額外給我一包碎銀子和銅錢怎麼沒算在內?」杜梅疑惑地問。

  「那個呀,葉青特別交代,說算他出的。」石大娘年紀大了,記性也是時斷時續的。

  「那怎麼行呢?」杜梅有點急了。

  「也別說,平日裡,他們倆見面就掐,可當真攤上事,葉青也是很想幫他的,他既然這樣說,你就由著他,表表心意吧。」石大娘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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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零頭您幫我換點銅錢,我好回去付工錢。」杜梅聽石大娘這樣講,只得作罷。

  石大娘給了杜梅三張銀票,兩張一百兩的和一張一百五十兩的,另外的都給她換成了銅錢。她將銀票和銅錢小心地收好,只留一小部分花銷。

  杜梅在集市上買了些瓜子茶葉,搬家那天用來招待客人。她又買了幾盒上好的糕點,便趕著馬車到陳錢村去了。

  因著田地里缺水嚴重,錢茂祿沒有出去做工,每天只在田裡擔水澆地,比做工還要辛苦。杜梅來的時候,他剛剛做完活,正坐在家裡歇晌喝茶。

  「祿叔,您在家呢。」杜梅將馬車拴在院子前的樹上,笑盈盈提著兩盒糕點進來了。

  「咦,梅子,好些日子不見,今兒怎麼得空來了?」錢茂祿忙站起來,迎了迎。

  「都是我不好,您把我家的活都做好了,我還沒和您結算工錢呢。」杜梅愧疚地說。

  「哎呀,說這話就見外了,你不是在外面忙的嘛。」錢茂祿客氣地說。

  「來就來,還破費買這些,挺貴的。」錢茂祿看了看糕點盒子,給杜梅倒了杯茶。

  「您不必客氣,都是應該的。」杜梅接過,喝了一口。

  「您點點,這是您的工錢。」杜梅將數好的銅錢推過去。

  「你數過就行了,我還不信你嘛。」錢茂祿憨厚地笑道。

  「孩他娘!」錢茂祿拔高了嗓門,沖廚房喊了一聲。

  「叫啥呀,正忙著呢!」江氏嗔怪地進來。

  「江嬸。」杜梅站起來,禮貌地喚了一聲。

  「歐呦,我說一大早怎麼有隻喜鵲一直在門口樹上叫,原來是你來了!」江氏喜歡杜梅,看見她,眉開眼笑地說。

  「梅子來送工錢,你收著。」錢茂祿朝桌上努了怒嘴。

  「急什麼,你這麼客氣。」江氏嘴上這麼說著,兩手卻在圍裙上蹭了蹭,笑眯眯地將錢攏到圍裙里兜著,回裡屋去了。

  「祿叔,五日後,我家裡搬家,你們全家來吃杯酒吧。」杜梅邀請道。

  「好呀,這是大喜事,自當去的。」錢茂祿歡喜地答應。

  「春花秋果呢,怎麼不見她們?」杜梅張望了一下。

  「他倆陪著春芽買東西去了,她娘動彈不得,喜日子定下了,總要慢慢添置嫁妝。」錢茂祿搓搓手道。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既然事情已經辦妥,杜梅起身告辭。

  「梅子,留家裡吃晚飯!」江氏聽見她要走,忙出來挽留。

  「不了,我一會兒還要去看我師父呢。」杜梅牽了牛,轉身慢慢走了。

  大丫娘正在家裡熬粥,大丫每天賣涼茶,日日都有進項,家裡的日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小丫剛洗了澡,頭髮濕漉漉地耷拉著,見杜梅提著糕點來了,高興地一頭扎到她懷裡。

  「娘,梅子姐來了!」小丫脆生生地叫。

  「哎呀,看你把梅子身上弄濕了!」大丫娘笑著拉住小丫。

  「師母, 我好些日子沒來,師父沒怨我吧。」杜梅將糕點遞給她,悄悄問道。

  「你師父,只是心疼你每日辛苦,哪裡捨得怨你。」大丫娘慈愛地說。

  「那我瞧瞧他去。」杜梅吐吐舌頭。

  「你去吧,陪他說說話,晚上,留家裡吃飯。」大丫娘滿心歡喜地去了廚房,準備添菜。

  黃一平在屋裡已經聽見院裡的動靜,他勉力支撐起身子:「梅子,你來啦。」

  「師父,你快躺著。」杜梅緊走幾步,拿了個枕頭給他倚靠著。

  「我看你清減了不少,這些日子太操心了吧。」黃一平認真地看看杜梅,他每日晚飯的時候都要問問大丫,所以外面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些。

  「師父莫擔心,如今事兒都辦妥了。」杜梅笑嘻嘻地說。

  「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是個操心的命。」黃一平不無愛憐地說。

  「師父最近吃了那些藥,可好些了?」杜梅專門針對黃一平的病情,配了藥,給鍾毓看過,也是認可的。

  「嗯,好些了,沒往日那般疼了。」黃一平點點頭說。

  「那證明是有效果,再吃幾個療程看看。」杜梅看黃一平臉色紅潤了些,確實比以前好得多。

  「再吃也是這個樣子,連門都出不去,只能像個活死人躺著。這會兒大丫還在田裡車水,我心裡…不是滋味啊。」黃一平悲悵地說。

  「不過一畝田而已,我都車好了。」說話間,大丫回來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接過了話茬。

  「要是爹好好的,哪還要你個姑娘家做這種苦力活!」黃一平說著說著,把頭偏到裡面,怕是傷心難過了。

  「師父,我以後肯定能想出辦法讓你出屋子的。」杜梅深深吸了口氣,胸膛里有處隱隱地痛。他師父是一家之主,她能治得了他身體的疼了,心裡的無助,又該拿什麼治?

  「吃飯了,吃飯了,梅子難得來一次,你倒白惹她傷心。」大丫娘端了菜進來,不無埋怨地說。

  「對對對,都是我不好。」黃一平聞言,瞬時換了臉色,勉強笑了一下說。

  晚飯簡單,一大罐稠稠的綠豆粥,一屜窩窩頭,下飯菜是蒜泥拌黃瓜、清炒空心菜,酸辣豇豆,另有一盤黃澄澄的小蔥炒雞蛋,顯然這是為杜梅特意加的菜。

  「多吃雞蛋。」大丫娘見杜梅只吃酸豇豆,伸筷子給她搛。

  「你們吃,給小丫吃。」杜梅連連謙讓。

  「給三個孩子分分。」黃一平見杜梅一再推讓,只得發話道。

  「噯。」大丫娘照辦。杜梅沒轍,只得接受了。

  「師父師母,五日後,我家裡搬家,你們一定要來啊。」杜梅嚼著窩頭說。

  「這是應當的,我帶大丫和小丫一起去。」大丫娘笑著說。

  吃了晚飯,杜梅陪著說了會兒話,見外頭天黑了,便往家走。

  方氏家亮著燈,兩夫妻正坐在堂屋裡說話,杜梅拎著糕點敲了敲門。

  「梅子,你這是做什麼?」方氏迎了出來。

  「我這些日子不在家,總麻煩家鎖叔照應,另外,家裡的家具打得也好。」杜梅跟著她後面進了屋。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杜家鎖倒了杯茶,讓她坐下。

  「我今兒四處報喜去的。」杜梅嘿嘿地笑。

  「啥喜事?」方氏抬眼問道。

  「叔嬸,五日後,我家裡搬家暖灶,你們一定要來幫著熱鬧熱鬧。」說話的當口,杜梅解下了荷包。

  「啊,日子定了?那真太好了。」方氏與許氏交好,自然高興。

  「家鎖叔,這是工錢,我付遲了,你莫怪啊。」杜梅將錢細細數了,放在桌上。

  「叔的工錢不急,你這馬上辦酒席,還得要用錢呢。你夠嗎?」杜家鎖並沒有接,反而詢問起來。

  「叔,你別擔心,我有呢。」杜梅笑嘻嘻地拍拍荷包。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起來了。明兒,我再給家具刷層桐油,過幾日就能用了。」杜家鎖盤算道。

  杜梅回了家,卸了牛車,三個小的,幫著把東西拿回了屋。

  許氏已經將長衫做好了,只等著繡竹葉松針。她找出上次繡屏風剩下的絲線,在長衫上比了比,選出了三四種不同的綠色。

  「娘,我來繡吧,熬夜傷眼睛。」杜梅淨了手進屋說。竹葉松針只需繡在長衫左側胸前,略作點綴就好,不然會奪了雨過天青色的純淨。

  「要不明日再繡吧,你也累了一天。」許氏抬手揉揉眼睛,許是月子裡哭得太多了,她的眼睛到了晚上,一做繡活就流眼淚 。

  「我很快的,差不多一個時辰就能繡好。」杜梅笑著接過長衫。

  杜梅到底年輕,繡工又好,圖案就在她心裡腦子裡刻著。為了節省時間,杜櫻幫著把各色絲線穿在針上,杜梅屏氣凝神,翹著蘭花指,她的手仿佛一隻翩躚的蝴蝶,在天青色長衫上,步步留痕,翠竹蒼松應運而生。

  「好啦。」落下最後一針,咬斷線頭。杜梅伸了個懶腰,滿意地看了看。

  「真漂亮!」杜櫻驚嘆道。

  許氏倚在床頭給杜松打扇,聽了她的話,抬頭看了一眼,她這女兒在繡活上已與她不分仲伯,有時甚至更勝一籌。

  她繡歲寒三友屏風時,四個孩子都看過,體現的是端莊大氣凝重。而杜梅此時繡的,更多的是飄逸瀟灑和空靈。

  杜桂和杜桃還沒睡,正在玩九連環和孔明鎖,聽了她的話,趕忙湊過來看。

  「若是鍾毓舅舅穿了,真的會跟仙人一樣呢。」杜桂伸出小手,摸了摸花紋,誇張地講。

  「這面料也好,整個射山鎮都沒有賣呢。」杜桃輕握了下長衫,冰涼絲滑,如流水盪在指間。

  「但願鍾毓舅舅會喜歡。」杜梅又將門襟衣角等細微處檢查修飾了下,直到自己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