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有驚無險

  「果然是你!」杜梅聽她這樣說,便從牆角暗影里走了出來。

  「你以為,只有你認出我來嗎?」杜杏翻了個白眼,艷紅的唇色在淡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仿佛喝了血一般。

  「這麼說,你是故意引我來這裡的?」杜梅挑眉看向她。

  杜梅看了看周圍,心裡懊惱,自己只顧一路跟著,卻不料越走越偏,這裡是條黑沉沉的巷子,周圍看不見住家,大概是大街上門面的後巷。巡街的兵士也不會走到這黑咕隆咚的地方來的,想來杜杏早就算計好了這一切。

  「不然呢?你認為我放著現成的馬車不坐,走了三條街是為了什麼?」杜杏陰惻惻地說。

  「你既為我設局,又何必平白殺了這個人!縱使他出言不遜,卻也罪不至死。」杜梅借著月光,看見躺在地上的人,脖子上被拉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在低洼處匯集。

  「在這京城之中,哪有什麼應該不應該,順者昌,逆者亡,攔我者都只有死!」杜杏咬牙切齒,滿眼嗜血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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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杏,你怎麼可以忘了杜家溝的祖訓!」杜梅驚詫地看著杜杏,不過短短數月,她竟然變得如此冷血無情。胭脂香粉雖能掩蓋她面上的瑕疵,而內心裡的兇狠殘暴的野性卻暴露無遺。

  「什麼狗屁祖訓,老老實實做人,規規矩矩做事,你可知道我在這裡是怎麼熬過來的!」杜杏欺身上前,滿臉慍色。

  「沒有人逼你來這裡,而且來這裡做這些不堪的事!」杜梅冷眼看她滿臉的猙獰和邪惡。

  「哈哈,我還得感謝你們啊,若不是當年跟你寡婦娘學的繡活,今兒,你見到的就是我的一縷鬼魂了!」杜杏仰頭大笑,笑得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我娘若知道,她教會你,你卻做這種為虎作倀的事,一定會後悔的!」杜梅嚴肅地對她一字一句地說。

  「那又怎樣?你以為你這會兒還有機會走脫得了嗎?」杜杏猛地一把抓住杜梅,拼盡一身力氣。

  「你做什麼?」杜梅心驚,掙扎後退兩步。

  「寒心,你還傻站著幹嘛!」杜杏轉頭對旁邊的丫鬟大叫。

  「做什麼?你不是會繡嘛,我要削了你的手指,讓你一輩子都做不了繡活!」杜杏惡狠狠地說,月光慘白,她的臉色更堪比地府惡鬼一般。

  寒心一個箭步上前,左手如同鐵鉗似的,一把握住杜梅的手臂。他右手手指翻轉,宛如挽出了一朵花,一瞬間從袖中取出一把極小極薄的刀,月華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雪白的亮光。

  「我勸你們趕快撒手!這是皇城,你平白殺了人,還想害我,不怕丟了自家性命嗎?」杜梅一邊極力擺脫寒心的禁錮,一邊厲聲警告。

  「哈哈,這男人就是你殺的,你殺人後,又畏罪自殺不遂。」杜杏本想悄沒聲息地辦了杜梅,偏這薛公子不知死活,她如今已將故事編好,只差親手毀了杜梅。

  「你千萬不要試圖頑抗,不然會很疼!」寒心在落梅軒競拍時,明明是女聲,而這會兒卻變成了低沉的男聲。

  「你?你是個男人?」杜梅驚詫。她這會兒才後知後覺,這個丫鬟的身高實在不太像女子。

  「你以為憑你就可捉住我?哪裡想到我將計就計,趁機取而代之!今夜之後,再無落梅軒,更無杜梅!」杜杏退後半步,拍拍手,得意地說。

  「你一個做假貨仿品的,哪來囂張的底氣!」杜梅被寒心死死捏住手腕,手指已經明顯感覺到了腫脹。

  「小命就要不保,嘴還這麼硬!落梅軒,多好的名字,就讓你這朵梅花永遠隕落在此!寒心,你還不動手!」杜杏面上扭曲變形,爆喝一聲。

  「陸掌柜說,以你做餌,捉住繡娘要帶到錦繡坊去。」寒心皺眉,這女人命賤如斯,還敢命令他!

  「帶回去做什麼?就地處理了,豈不乾淨!」杜杏哪裡敢全須全尾地把杜梅帶回錦繡坊,若是這樣,她杜杏只能永遠沉入黑暗中,休想再有出頭之日。

  「這可由不得你!」寒心斜了她一眼。

  「你!……」杜杏氣結。

  「請吧,杜姑娘,陸掌柜與你也是舊相識,莫讓他久等了。」寒心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

  「你們這一窩豺狼,我根本不認識他!」杜梅知道,這一去,自是凶多吉少。她定定地站著,一步也不動。

  「那就休怪我無理了。」寒心眨眼間袖了刀,彎腰就要扛杜梅。

  「啊。」杜梅尖叫。驚飛了歇在樹杈上的的倦鳥。

  「哪有這樣請人做客的?」隨著清冷戲謔之聲飄落的,是一個俊逸的身形。

  「你是誰?走開,少管閒事!」寒心不得不放下掙扎的杜梅,一臉戒備,做好打鬥準備。

  「若論起舊相識,我與杜姑娘相識的更早。」說話之人往前走了一步,剛好沐浴在月光之下。

  只見此人身材欣長,面如冠玉,鼻若懸膽,一雙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金冠束髮,一身黑蠶紗內襯緋衣,腰帶上的褐色流蘇隨風紛揚。整個人飄逸瀟灑,宛如謫仙下凡。

  杜梅實在想不起,在哪裡遇過這個畫一般的人,但她本能地意識到,眼下恐怕只有他能救自己脫險。

  「你若不嫌命長,趕快離開!」寒心是個練家子,他練的不全是外門功夫,不然也扮不成女人。他看來者一身華麗,腳下輕浮,根本不像會功夫,猜測不過是哪家嬌養的公子,難免嚇唬一下。

  「我不離開,又如何?」男子從腰側拔出摺扇,嘩地打開,恣意地搖起來。

  「都怪你,叫你就地解決,偏這般婆婆媽媽!」杜杏氣惱地責備寒心。今兒真是邪門了,先是薛公子,現在又冒出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那就得罪了!」寒心身形暴起,直撲男子,手中薄刃揮向他的脖子。

  「小心!」杜梅驚呼,剛才薛公子一招斃命,正是被割破了喉嚨。

  「謝啦。」聲音未落,男子只留一道殘影,悠忽不見,寒心撲了空。

  「這?」寒心愣神,他這殺招,極少失手。

  「你動作太慢了!」男子笑盈盈地站在寒心背後。

  「你?」寒心急忙轉身,如見鬼魅。

  「你是自個快滾,還是我打得你滾!」男子收起笑容,亦收起了摺扇。

  月下光芒一閃,這摺扇分明是把玄鐵打造的武器,寒心倒吸一口涼氣,江湖上能這般瀟灑貴氣,以扇為刃,輕功獨步天下的,除了密宗慕容家,還能有誰!看他年紀輕輕,必不是當家的家主,據聞,家主只有一個獨苗兒子,莫不是他?

  「我走,我走。」寒心一改剛才的倨傲,躬身退後。

  滇州密宗不屬朝廷衙門,隱形的機構卻遍布大順朝各處,上至朝堂政事,下至鄉野失竊,無有不知,無有不曉。就連刑部和大理寺遇見了無頭案,都要花錢買他們的消息。

  寒心不過是一介走卒,若被密宗惦記上,恐怕日後活著比死更難受。現實逼著他,不得不放棄。就算是陸掌柜更或者錦繡坊後面的主子,提到密宗,恐怕也是要忌憚三分的。

  可偏有不怕死的,杜杏不過是個女人,她哪裡懂什麼江湖和密宗,他見寒心一戰而棄,心中早將他罵個狗血噴頭。她深知,錯過今日,此後再無機會,她猛地從袖子掏出一把小剪刀,狠命地朝杜梅捅去。

  「找死!」聲如利刃,破皮刮骨。男子眼光餘光一直不曾離開杜梅,見她突然涉險,手中一粒圓珠應聲飛了出去。

  「啊!」杜杏的小剪刀脫手而出,整個人抱著手癱軟在地,她右手的手骨被鐵珠擊碎!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寒心扶住疼得嗷嗷叫的杜杏,倉皇地逃走了。

  「謝謝這位公子。」杜梅走到他跟前,屈膝行禮。

  「在下慕容熙,阿梅可以叫我慕容,也可以叫阿熙。斷不要再叫公子了。」慕容熙揚起嘴角,左側梨渦淺現,這一笑起來,真真是魅惑眾生的妖孽,連月亮都羞地躲到雲里去了。

  「這,我們不認識吧。」杜梅不太習慣別人第一次見面就這麼親密地叫她。

  「我們早已認識,只是沒見過而已,今兒見著了,得償夙願。」慕容熙說得仿佛是真的。

  杜梅卻是一頭霧水,可人家剛救了自己,她也不好說什麼。

  「我得趕快回去了,葉掌柜找不到我,大概要急瘋了。」杜梅再次行禮感謝。

  「噯,阿梅,我剛救了你,不能只嘴巴說說感謝就拉倒了呀。」慕容熙眨眨眼睛。

  「那……你要什麼樣的感謝,我們鄉下感謝就是請吃飯。」杜梅看著他痞痞的樣子,真想抽他,但卻只能忍著。

  「好啊,那就吃飯,走。」慕容熙抬腳就要走。

  「這會兒?太晚了,明天吧。」杜梅看看月亮,這會兒在杜家溝早就安歇了。

  「晚?這會兒剛剛好!」慕容熙上來拉杜梅。

  「別……」杜梅錯開身子,讓到一旁。

  「慕容公子,我家姑娘既然答應你了,自然會踐行諾言的。」一道雄渾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哎呀,真是麻煩。」慕容熙攆了捻耳垂,一臉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