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昨兒,一行人足足在路上趕了六個時辰,大家都累得夠嗆,草草吃了晚飯,便各自安歇了。桃花和柳綠特意給杜梅準備了解乏的浴桶,她困得差點直接睡過去。
可今天,她卻醒的比在家裡時還早些。不知是不習慣這麼軟而大的床,還是屋裡滴滴答答融化流淌的冰水聲吵著了她。杜梅睜著眼看著天色一點點暈染了窗,投射進屋裡來。昨夜桃紅點著的沉香已經燃盡,只余香味還未曾散去。
門外甬道里靜的沒有一絲聲音,杜梅忍著不發出聲音,她知道大家昨天都累著了,若她這麼早起來,怕是要驚擾到其他人。
待太陽徹底躍出地平線,街面上賣餛飩的小販開始吆喝時,杜梅麻利地起床了。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剛走近廚房,就見桃花和柳綠打著哈欠,陪著一個年老的婆子從另一端走來。
「杜姑娘早,您怎麼這麼早起來了?」桃紅和柳綠誠惶誠恐地跑到她跟前來。
「桃花、柳綠,你們早。」杜梅含笑站著。
「杜姑娘早,奴婢們還沒準備早飯呢。」婆子欠身施禮。
「您是?」杜梅慌忙屈膝還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姑娘是貴人,該多歇歇。您這樣,折煞老婆子了。我是落梅軒管廚房的夏婆子,姑娘想吃啥,只管告訴我,我若會做,必做給你吃。」夏婆子忙不迭又還禮。
「我只睡不著,今天做什麼吃的,我也來幫忙。」杜梅身上穿的是水藍色的箭袖襦裙,幹活方便輕省。
「不不不,怎麼能勞動您呢,您歇著吧,昨兒累了一天。」桃紅連連擺手,插嘴道。
「你們別和我生分,我在家裡做的事比這還多呢。」杜梅跟在她們身後進了廚房。
「葉掌柜喜歡吃混沌,我們昨晚上已經把肉餡剁好了,用冰鎮著呢,今兒擀了麵皮兒包就行了。」柳綠倒是喜歡杜梅的直爽,笑嘻嘻地和她說。
「混沌要有辣油才行,我來熬辣油。」杜梅爽快地接口道。
「你真的行嗎?」夏婆子有點不相信,眼前的女孩明明是做繡活的,那雙手纖細白皙,怎地,還會燒飯做菜嗎?
「試試就知道啦。」杜梅狡黠地眨眨眼睛。
「夏嬤嬤,你就讓杜姑娘試試唄,葉掌柜老是說我們的辣油不對味。」柳綠輕輕拉了拉桃紅的袖子。
「對,我可以給她打下手。」桃紅連忙接茬。
「那好吧,辣椒都在那裡,需要什麼作料,讓桃紅幫著拿。」夏婆子拗不過三個女孩子,左不過是場玩鬧,反正昨天還剩下些辣油。若做壞了也不打緊,於是也就鬆了口,由著她們折騰。
桃紅本是配合葉丹唱賣的,而柳綠是二樓雅室門外應答的,因她倆在江陵城中無親無故,沒有落腳點。葉丹好心收留她們在落梅軒暫住,只是需要得空幫著夏婆子做些廚房裡的事。
杜梅將佐料找全,又切了蔥姜蒜辣椒,桃紅點著了灶膛。「嗞啦」一聲響,廚房裡開始熱鬧起來,麻辣鮮香被熱油一絲絲提煉出來。
另一邊,夏婆子手指翻飛,一根半尺長的小擀麵杖,使得得心應手,三兩下,便將一個個小面劑子碾成了極薄的麵皮兒,「啪」甩到柳綠的面前。
柳綠也不示弱,拈起薄皮攤在左手心裡,右手用一根筷子在肉沫碟子裡一蘸挑起些許,左手中的麵皮兒包住筷子,手上順勢一握,右手抽出筷子時,左手的混沌已扔進了小匾子。
「今兒的辣油,味道不錯。」葉丹吃了兩碗餛飩,意猶未盡地說。
「嗯。」桃花和柳綠只埋頭吃,不敢多言。
「是梅子做的吧。嗯?」葉丹見這兩個平日裡喜鵲似的人,俱都反常的不言語,便猜到了一二。
「我早上睡不著,正好找個事做做。」杜梅生怕葉丹責罰兩人,忙主動說。
「你啊……」葉丹搖搖頭。
吃了早飯,葉丹與杜梅講了唱賣會的細節,杜梅卻惦記想找個看見大門進出的位置,她一心想要知道,那個做假貨的到底是不是杜杏。
葉丹無法,只得帶著杜梅到大堂各處看了看。白天來看大堂,才覺得更加精緻高端,處處彰顯大家風範,氣勢奪人。挨牆一溜一丈高的樟木架,繡品、古玩、瓷器、古籍、金銀珠寶堆得滿滿當當,凡世間珍品,只要想得到的,都可到落梅軒來尋上一尋。
「這些就這樣放著,不怕被偷嗎?」杜梅只對古籍有興趣,當她看到一卷孤本,驚詫地對葉丹說。
「放心,我這裡時刻都有人值守,只是你看不見罷了。」葉丹看著杜梅一臉擔心,笑著說。
「哦。」杜梅上下左右看看,明明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嘛。
杜梅也不深究這些,葉丹說有人看,必然是的。她選了東邊樓梯下一個位置,這裡從外面看進來,基本不會留意,而從這裡看出去,卻是視線極佳,門口進出什麼人,都在杜梅眼皮子底下。
在不知不覺的忙忙碌碌中,太陽滑下了西山。街市上的燈一點點開始亮了起來。落梅軒開門迎客了。
福豬唱賣會辦得異常成功,它的請柬曾經暴漲到百兩銀子一張,卻還是有市無價。而今,自打出了假貨風波,這江陵城中有臉面的人家,不屑與其他人擁有相同的玩偶,俱都舉棋不定,所以葉丹直接取消了請柬,規定每場只接待五十位客人,客滿就開始。
杜梅因衣裳上沾染了辣油味,只得上三樓,另換了許氏新做的廣袖襦裙。正在此時,桃花和柳綠捧著一個盒子來敲門。
「這是什麼?」杜梅問。
「葉掌柜讓姑娘選個戴上,您是落梅軒的臉面,斷不可馬虎。」桃紅放下盒子,打開盒子道。
「這……」杜梅看著滿盒子各式各樣的釵簪珠花,一臉愕然。
「我們幫你把頭髮綰起來吧,這樣會比較好選首飾。」桃紅拿起木梳,輕輕梳著。
「別那麼麻煩吧。」杜梅轉身握住桃紅的手。
「那我們先來挑簪子。」桃紅只得退一步說。
「金的?銀的?鑲金?點翠?」柳綠將四支簪子散開,卡在指縫中給杜梅看。
杜梅搖頭不語。
「看這些!」桃紅將各式嵌寶、垂珠、珊瑚、紅寶的,一起舉到杜梅面前。
杜梅依舊搖頭不語。
按著這個標準,盒子裡的大半都不是杜梅喜歡的。
「姑奶奶,你倒說說,你喜歡啥吧。」這些首飾都是精品,每一件都堪稱完美,可偏偏不入杜梅的眼。
「我只要一件配這件衣服就好。」杜梅原是坐著的,說完這話,她站起來,走到桃花柳綠面前。
「你這衣服……」按說,桃花和柳綠也是見過許多江陵城中貴女的,可誰也沒有這樣一身得體精緻的衣裳。面料雖不過是細布,可做工和繡工卻是再難找出第二個了!
「漂亮吧,我娘做的!」杜梅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有點驕傲地說。
「我剛看到有一根白玉簪,雕的正是白玉蘭!」桃紅一拍腦門,忙又去盒子裡找。
「瞧!在這裡。」柳綠舉起手中的簪尖,搖了搖。
「是挺精緻的。」杜梅接過,細細端詳,玉簪通體潤白,仿若冰雕脂凝,花式也簡單,只有兩朵白玉蘭簇擁在一起。
「就用這個吧。」桃紅見杜梅喜歡,便將杜梅如雲的烏髮盤成單螺髻,用簪子插上固定。
柳綠還欲給杜梅配上耳環項鍊,甚至畫眉點唇上妝,卻是被杜梅死命回絕了。
待杜梅悄悄坐到樓梯下,還沒有什麼貴客來,江陵城中過了酉時四刻,才是最熱鬧的時候。
外面全黑了,屋裡夜明珠散發出越來越耀眼的光芒,此時的落梅軒門前可謂車水馬龍,葉丹帶著夥計在門前恭候,坐馬車的,坐轎子的,各家公子小姐在小廝丫鬟的陪同下,姍姍而來。
入門處,有一個夥計專門負責登記來客,若是有意競買的,他會另給客人一張花簽,臘梅、水仙、蘭花、瓊花、茶花、牡丹、芍藥、梔子、杜鵑、芙蓉、桂花、菊花,共十二張,領完就沒有了,遲來的,想競拍也沒資格,只能等下一場了。
這些領到花簽的人可以坐在離圓形高台最近的地方,甚至參與一次報價,就可以近距離看看唱賣的物品,等價格競拍到膠著狀態時,甚至還可以親手摸一下呢。
所以先來的,無不是衝著花簽而來,很快,夥計手裡的十二張全部發了出去。
「今日五十名客人已滿,唱賣會即將開始!」登記的夥計高唱了一聲。
樓上雅室座無虛席,高台周圍也坐滿賓客,來遲的,只能被隔開,坐在遠處。
杜梅瞪大了眼睛,把進來的人一個不落的看了一遍,竟然沒有發現杜杏!
「難道不是她?那又會是誰!」杜梅隱在樓梯下焦急地張望,心裡直泛嘀咕。
正當她四下尋找杜杏時,卻不知道二樓一間雅室里,一雙深邃的目光正玩味地鎖定她。
仿佛有感應似的,杜梅轉身抬頭看向十間雅室的窗戶,目光挨個巡視,哪裡會坐著杜杏呢。
「小丫頭,別來無恙!」一個身材欣長的男子抱臂斜倚在窗邊,一身緋衣外罩黑紗,金冠綰起烏髮。他看見杜梅揚起的臉,臉上不禁眉眼彎彎,左側的梨渦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