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條件

  鳳仙是宋少淮從怡紅院高價贖出來的,又在清河縣買下這處宅院安置她。鳳仙的心裡很清楚,她之前的身份,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嫁進宋家的,甚至不能住在江陵城,怕影響中書令府的清譽。所以就算在這裡,她大多時候都是深居簡出,極少拋頭露面。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我喚更生和麥冬來問問。」杜梅這個請求要擱在平時其他人身上,早被她滴水不漏地回絕了。但她是杜梅,又因著宋少淮臨走時的叮囑,鳳仙爽快地一口答應了。

  張氏忙去前院喊人,麥冬正與醉仙樓的董掌柜盤帳,醉仙樓在清河縣開張一個月以來,生意火爆得很,但這幾日沒了冰,食客們漸漸少來了。

  既然主母召喚,麥冬只好撇下董掌柜,提著袍角快步走來。柳更生原在馬廄伺候馬,也趕忙放下東西,急急地來了。

  「射山鎮上為啥不賣冰了,你們可知道些什麼?」麥冬和柳更生垂首立在下首,鳳仙端坐大堂,沉靜地問。

  「夫人若嫌悶,我即刻讓更生去府里取冰。」麥冬只道鳳仙耐不住熱,忙開口道。

  「若是我們能買到冰,又何必如此大動干戈驚擾府里。再說,醉仙樓也斷了冰,生意想來也受了影響。」此時的鳳仙柳眉星目,正經地端著女主人的架子。

  「我聽說,五監里的三監齊出動,連工部的人都上了寒凍山,爺他們巡京營也抽調了大半過去。」柳更生常在外頭跑動,自然消息靈通些。

  杜梅一聽這話,心中暗忖,這事恐怕不是采冰這麼簡單了。她得趁事情沒鬧得不可收拾的時候,趕快見牛二他們一面,一些事當面問清才好。

  「柳哥,麥哥,我與采冰的人有些交情,他們家裡都是些婦孺,此時全了沒了主張,只會以淚洗面。我於心不忍,想請你們幫忙,讓我見上他們一面?」杜梅擰眉焦急地說。

  「這事可不好弄,正是風頭上呢。」麥冬蹙眉,有心回絕。

  「你們要是有路子,就幫幫她吧,這,也是爺的意思。」鳳仙見杜梅急得變了臉色,緩緩開口道。

  「這恐怕還需要……」柳更生話沒說完,只偷瞄了下坐在旁邊的杜梅。

  「這個請放心,盡有的。」杜梅騰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可知道這裡面的厲害關係!」麥冬瞪了眼柳更生,低聲埋怨道。

  「光憑我們當然不行,你不想想爺是誰?」柳更生湊到他的耳朵旁說道。

  「你可是有什麼主意?」鳳仙見他們咬耳朵,不耐地問。

  「稟主子,我想起一個人來。」柳更生彎腰抱拳道。

  他是中書府的家生子,不要說主子們的秘事略知一二,就光府里有年歲有頭面的僕役婆子,他對他們的家眷親屬都是如數家珍。

  「誰?快說!」鳳仙不耐煩他賣關子。

  「麥管家,你可記得季桐?中書府的門客,老太君身邊季婆子的娘家侄子。」柳更生偏頭問。

  「不知。」麥冬不同於柳更生,他是少時被買進府里,給宋少淮作伴的,對府里的人事關係,沒有柳更生摸得熟。

  「哎呀,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他現如今可是老爺跟前的紅人,今兒年節里老爺大宴賓朋,他當席做了首詩,可是出盡了風頭。叫什麼……醉笑陪君三千場,乖乖,那可是一詩成名,老爺有意帶他進仕途呢。」柳更生憋了半天,才拽出那句酸詞來。

  「這又如何?」麥冬冷臉看著。

  「你想想,府里誰最疼爺,還不是老祖宗嘛,季婆子是老祖宗的人,我們找季桐,他能不上心?」柳更生心思彎彎繞繞,這會兒才說到點子上。

  「據我所知,季桐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上回連翹姐讓他寫請帖,生生被敲去兩百文呢。」麥冬有點鄙夷地說。

  「錢,我有的。」杜梅趕忙從兜里拿出銀票和荷包。

  麥冬和柳更生俱是一愣,這丫頭有這麼多錢,看來是鐵了心要撈人了。

  「梅子,你掙點錢不容易,等事辦妥了,再賞他們些個就是了。」鳳仙咳了一聲,不無警告意味。

  「杜姑娘,銀票你先收著,探個監要不了這麼多錢。」麥冬是死心塌地跟定宋少淮的,他自然不會被這點小錢打動。

  「我們先跑跑看,若有了眉目,再花錢不遲。」柳更生立即表態。

  「打探消息也不能總搭你們的人情,這些,你們先花著。」杜梅知道在這件事上,摳摳索索是不行的,她果斷地從荷包里拿出一百兩銀子推了過去。

  「這……」柳更生瞥了眼麥冬,又偷瞧鳳仙。

  「既然梅子給了,你們就拿著吧,切記把事情辦好了。」鳳仙揮了揮手。

  「噯。」柳更生將銀子揣到懷裡,與麥冬拱手行禮退下了。

  他們兩人下去找人打通關節,不外乎金錢鋪路,此等俗務,也就不一一贅述了。

  杜梅見這事有了開端,心裡鬆快,眉眼間有了些許笑意。

  兩人又如昨日般煮了大紅袍,今日是鳳仙動手煮茶,她存著私心,有心學習技藝,打算日後煮給宋少淮喝,增添夫妻情趣。因她是初次,難免顧此失彼,手忙腳亂,杜梅自在一旁協助。

  鳳仙似乎對艾灸上了癮,喝了一開紅茶,就拉著杜梅去了小室。她吃了藥,飲食上控制起來,艾灸的效果,越來越多地顯現出來,她明顯感覺小腹中有股熱流四處遊走,這令她非常開心。

  廚娘果然把杜梅的話聽了進去,菜式有了很大的改觀。要知道,在這別院裡做工,比其他府里掙的月錢多的多,何況平日裡只有一兩個主子,活也輕省,所以任誰也不想丟了這份工。

  吃罷午飯,鳳仙熱得香汗淋漓,直嚷嚷要洗澡,張氏忙不迭地去準備。

  「你要不要洗?」鳳仙實在很羨慕杜梅,她居然一點汗星子都沒有。

  「你洗吧,我在這裡等你。」杜梅笑道。

  「你到我屋裡來玩吧,我有件稀罕東西給你看。」鳳仙一臉神秘地說。

  「這不太好吧。」杜梅有點難為情,她還是個姑娘家,隨便進人家臥房總是尷尬的。

  「嘻嘻,我自個單有一間閨房,都是些女孩子家的東西。」鳳仙見杜梅有點窘,便笑著解釋。

  「哦。」杜梅勉強地笑了一下。她該早想到的,這府里這麼大,怎麼可能只有一間房呢。

  一會兒工夫,張氏便來回話,水準備好了。鳳仙攜了杜梅穿花過廊,進了另一個院子。

  這院子非常小,卻很精緻,院裡的花花草草俱是名貴之物。

  「快來看。」鳳仙獻寶似的把一對玩偶豬遞給杜梅。

  「原來是你買下了!」杜梅一見,熟悉無比,這不正是她繡的福豬嘛。

  「江陵城落梅軒的唱賣會,你也去了?」鳳仙有點驚疑地問,她的身份不宜和宋少淮一起出門觀禮,所以宋少淮高價買下這對福豬送給她,算是補償。而杜梅給她太多意外,她不得不大膽猜測一下。

  「我沒去,只這福豬是我繡的。」杜梅將福豬抱在懷裡,仿佛久別重逢的朋友。


  「是呀。」杜梅笑。

  「我的天啦,你還會什麼,一併說了!」鳳仙驚詫之餘,開始撓杜梅痒痒。

  「沒了,真沒了,鳳仙姐,別鬧了。」杜梅最是忍不住這個,只得低聲求饒。

  「是你正好,我省了找旁人了。」鳳仙差點笑岔了氣,叉著腰緩緩。

  「你不是要洗澡嘛,一會水涼了,有事等會兒再說。」杜梅催促她。

  「那你自己看看,看到可意的,我都送你。」鳳仙轉身進裡屋去了。

  杜梅放眼看去,這一屋子當真都是奇珍異寶,迎面紫檀博古架上放著彩繪蓮瓣紋瓷盤,琺瑯彩錦雞大瓶,紅珊瑚擺件,冰種飄花翡翠辟邪神獸貔貅。還有用金、銀、玉石、寶石等做的各種稀罕物,林林總總放的滿滿當當。

  另一面牆上,掛著琵琶、紫竹蕭、白玉笛,還有一把焦尾琴放在櫸木大案上。

  還有一面牆是書架,擺著各種書籍,杜梅一下子被它吸引,順手抽出幾本來看,竟都是世間孤本殘卷,她不禁細細讀起來。

  鳳仙沐浴更衣出來,就見杜梅一身水藍色的襦裙,站在光影里埋頭看書,側臉上的絨毛在陽光照耀下,分外可愛。

  鳳仙幼時便被拐賣風塵,她遇見宋少淮,得他青眼相待,已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唯一遺憾的是他不是她第一人。所以當她看見此刻純淨如水的杜梅,心裡生出萬般的憐惜,這姑娘值得更好。

  「看什麼書,這麼入神?」鳳仙斂下滂湃的心情,走近了問。

  「哦,是一本醫書,鳳仙姐,這書能借我看幾日嗎?」杜梅看得正入神,實在不想就此擱下。

  「你若喜歡,送你就是了。」鳳仙看了下封面,因為漫長時間的侵蝕,封面上的字跡都模糊了,全然看不清是什麼。

  「這如何使得?」杜梅趕忙把書合上,準備還回去。

  「我對醫學一竅不通,將它擺在這裡,也不過是充門面,白糟蹋了,不如送了你,說不定可以讓你成為名醫呢。」鳳仙將書摁在杜梅手中。

  「那,太謝謝了。」杜梅只得行禮致謝。

  「不過,這也不是白送的,自有一個條件。」鳳仙一本正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