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杜梅拜師

  「里正,您怎麼來了?快請坐。」大丫娘見杜懷炳走了進來,慌忙讓座。

  「你既已在杜家溝買田置業,自然就是杜家溝的人,我沒有看著你被欺負袖手旁觀的理!」杜世城看看大丫娘,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大丫爹。

  「謝謝您能來,太謝謝了。」大丫娘用袖子擦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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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正,給你添麻煩了。」大丫爹在床上掙扎,大丫娘忙去把他扶起,倚靠在被子上。

  「莫要客氣,給我找麻煩的,不是你,而是這女人!」杜世城轉身,目光冷冽地看著丁氏。

  這女人到杜家溝來鬧事,不是一回兩回了,這次不給她來點厲害的,還當他這個裡正是個軟柿子,隨便她揉捏。

  丁氏被他的目光一凍,不禁打了個寒戰,嘴上卻是不饒人的:「我好心借給她錢,倒借出罪過來了!」

  「你可知大順王朝律法規定,凡借貸月息不得超過一分利,黃家借你的錢可有一個月?」杜世城問。

  「並沒有,尚不足二十天。」大丫娘搶著說。這事在她心裡跟火煎一般,她自是把日子記得清清楚楚。

  「如此說來,五十文利錢,只多不少。我朝現是太平盛世,若你亂了綱常法紀,休怪我杜家溝不給老王莊面子,當即送你去縣衙法辦。」杜世城面上寒冰如鐵,滲著絲絲涼氣。

  丁氏心裡打了個顫,她是個婦道人家,哪裡懂什麼月息幾何?不過是沒達成心中所想,多訛些錢解氣罷了。

  她一聽杜懷炳冒著兩個村莊絕交的風險,都要將她送到縣衙去挨板子。丁氏的面上猶如開了顏料鋪,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快滾,狗日的老王莊人當杜家溝人好欺負啊。」圍觀的人開始騷動。

  「杜梅,你家的黑妞呢,這種人只配被它攆著跑!」一個人一本正經地說,其他人隨之哄堂大笑。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說到黑妞,丁氏只覺兩股戰戰。當初她打的算盤可謂是極好的。她既想要黃家的手藝,還想要個能做活的媳婦,最重要的是,黃家是外姓人,杜家大族不會管他們死活的。

  而她偏偏估錯了,她沒想到,杜梅會插手此事,杜家溝的里正更是個護犢子的,不惜結仇,也要維護自己的村民。她再待下去,不要說五十文利錢不保,怕是激起鄉人的憤怒,五百文也擺不平。老王莊在清河縣排不上名號,里正可不會為了偏袒她,而得罪清河縣縣令青睞的杜世城。

  想到這些,丁氏抓起桌上的荷包,灰溜溜轉身走了。她的嘴永遠都不慫的:「你們且等著吧,我們老王莊也不是好欺負的。」

  「噓,我們等著!」圍觀的人吹了聲口哨。

  「謝謝,大叔大哥,大媽大嫂。」大丫在院裡,朝圍觀的鄉人們連連彎腰鞠躬。

  「哎哎,別介,咱也沒幫什麼忙,不過嚇唬她幾句,攆她滾罷了。」圍觀的人俱擺擺手,各自散去。

  「你家裡若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村里事多,多有關照不周之處,還請直言。」杜世城看著大丫爹的境況搖搖頭,這家裡實在是難為大丫這個女孩子了。

  「不敢,不敢,此事已是給您添許多麻煩了。」大丫爹連連擺手。

  「沒啥麻煩不麻煩的,你家既入了杜家溝的戶籍,便是杜家溝的人,咱杜家雖是大族,卻也不作興欺負外姓人。」杜世城站起來。事已了了,他想走,家裡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里正,還請留步,我這裡仍有件事情,需要麻煩您見證一下。」大丫爹鄭重其事地說。

  「見證什麼?」杜世城停下腳步,疑惑地問。

  「孩她娘,你把祖上的畫像掛上。」大丫爹吩咐道。

  「你這會子,不年不節的,怎麼想起掛那個來?」大丫娘不明就裡,糊裡糊塗地問。

  「擇日不如撞日,趕巧里正在這裡,大丫的事也算是了結了。今兒讓梅子她們正式拜祖師,我算是正經收下徒弟了。免得我百年之後,絕了手藝,到了地下,沒有顏面見先人。」大丫爹伸手順順頭髮,理理衣襟。

  「噯。」大丫娘急忙去箱子裡找畫像。

  「爹!」大丫歡喜地撲到她爹懷裡。

  「師父,這太倉促了些,我該準備六禮束脩才是。」杜梅沒想到這會子突然要辦這麼莊重的一件事。

  「梅子,你為我家做的已足夠了,比那些虛禮重要的多。」大丫爹擺擺手。

  「凡事貴在真誠,你師父既然認可了你,必是不在意那些的。」坐在一旁的杜懷炳點頭道。

  「她爹,家裡沒有像樣的貢品和酒。」大丫娘把畫像掛在牆上,有點苦惱地說。

  「家裡有什麼,就擺什麼吧,沒酒就用水代替。祖上知道咱的困境,能理解我的苦衷,不會計較的。」大丫爹的目光盯著畫像,眼裡泛起了水汽。

  「哦。」大丫娘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杜梅和大丫跟著去幫忙。

  大丫家裡吃飯都成問題,哪有什麼拿得出的祭品。不過是幾根半大的黃瓜,數個半青不紅的番茄,還有一碟窩窩頭。

  大丫娘在香案上點了三炷香,倒了一茶壺白開水,準備了兩個酒盞。另給杜懷炳倒了杯糖水,請他坐在一旁。杜梅和大丫筆直地跪在香案前。

  「祖上,不孝男黃一平中年遇劫,致身體殘疾,又因膝下無子,現為不斷絕糖人手藝傳承,余違背祖訓,將手藝傳於長女黃大丫和外姓人杜梅。杜梅心性善良,勤勞聰慧,余多得其幫襯。願祖上多保佑她們姐妹,學有所成,將糖人技藝傳承發揚下去。」大丫爹黃一平鄭重其事地對著畫像禱告。

  「一敬天地!」黃一平朗聲道。

  大丫娘給兩個酒盞里倒上白開水,杜梅右手持杯,左手拈起酒盞里的水,彈向空中,又將杯中水一條線地倒在案前。大丫有樣學樣,這都是大丫娘在廚房現教的。

  「二敬祖上!」黃一平又開腔道。

  「杜梅(黃大丫)拜於門下,一定勤學苦練,用心研習,祈願祖上保佑,我等必將糖人技藝傳承下去。」兩人同聲默念,並將水灑於案前。

  「三敬師父!」黃一平接著說。

  「師父(爹)、師母(娘),請喝茶。」大丫娘坐到床沿上,與黃一平一起接受杜梅和大丫分別給他們敬的水。

  「禮成,恭喜恭喜。」杜世城笑眯眯地拍著巴掌。

  「多謝里正。」黃一平抱拳道。

  「客氣了,你將獨有的家傳手藝傳給我們杜家小輩,如此,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杜懷炳與黃一平握了手,又說了些喜慶話,離開了。

  杜梅回家將這件事告訴母親,許氏是個守舊禮的人,囑咐杜梅明日到鎮上賣菜時,買點糕點和滋補藥材作為禮物送給黃一平,算是補上禮數。

  梅記食鋪依舊食客爆滿,有些人每日吃慣了,早上不喝一碗如意湯,一天都不得勁。

  吃食售罄,杜梅見時間尚早,留下杜桂和大丫打掃攤子,她直奔余濟堂。

  「鍾大夫在嗎?」杜梅看著櫃檯後的夥計。

  「你舅在後堂呢,你自個進去找吧。」夥計是那天送匾額的兩人中一人,他自然認得杜梅。

  「這不太好吧。」杜梅有點意外,但轉念想想,這夥計是真把她當鍾大夫的外甥女了。

  「鍾大夫在曬書,他寶貝著呢,不讓我們沾手。」夥計笑道。

  「那,多謝了。」杜梅轉身跨入門檻,轉過一道迴廊,便是後堂了。

  「鍾大夫,您這是做什麼?」杜梅見鍾毓果然在曬書。

  「前段時間雨水多,東邊牆浸了水,我昨兒才發現,這些書受了潮,今兒趁天氣好,拿出來曬曬。沒幾日就要梅雨季節了,不曬,怕是要上霉。」鍾毓將一本本書攤開在地上,風將一頁頁書紙翻得嘩嘩響。

  「您有這麼多書啊。」杜梅隨手撿起一本來看。

  「上次不是說過嘛,你若想學,隨時都可以的。」鍾毓抬眼看了眼杜梅。

  她正低著頭看書,陽光照在她的頭頂上,泛起一圈光暈。此情此景,像極了多年前的某一天,鍾毓搖搖頭,自己定是老了,眼花了。

  「我倒真打算跟您學學骨傷。」杜梅看著那些藥材名,藥性藥理,生澀難懂。

  「怎麼突然想學這個了?」鍾毓好奇地問。

  「我師父的腰傷挺嚴重的,我想有沒有法子可以幫他。」杜梅將書合上了,皺眉說。

  「師父?」鍾毓有點失望,他早已明示暗示杜梅跟他學醫,可這丫頭卻認了別人做師父。

  「大丫的爹,他是做糖人的。」杜梅解釋道。

  「做糖人的!你要學做糖人?」鍾毓不知哪裡冒出的怒火,壓都壓不住,語氣怪異地大吼。

  杜梅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是……是啊。」

  「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鍾毓瞬間爆發了。

  「鍾大夫,你怎麼了?」杜梅怯怯地問。她從沒見過鍾毓如此失控過,他一向都是溫文爾雅的。

  「你娘同意?」小姐的身份何其尊貴,小姐的小姐怎麼可以做這種下九流的活計!

  「我娘同意呢,就是她讓我來買滋補藥材的。」杜梅看著鍾毓莫名發怒的臉,點點頭說。

  「哦,這樣啊。他的病情比較複雜,能維持就算好的了。若想坐起來,站起來,都是難上加難的事。」鍾毓後知後覺自己的失態,忙穩住心神,恢復日常平淡的語氣。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杜梅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