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雨天的新得

  「我吃著一股茴香味,不如就叫茴香豆?」杜梅望望妹妹們。

  「茴香…豆,好像個女孩子的名字,我喜歡。」杜桂笑嘻嘻地說。

  「姐,你以後在鎮上有了攤子,把茴香豆也帶去賣吧。蠶豆嬌氣,梅雨天會生蛀蟲。」杜桃望著那一籃子豆。

  「好,等過些日子,攤子騰出來,我帶點去賣,這就是個零嘴兒,不定賣得出去。」杜梅依舊低頭畫花樣。

  「賣不掉也不要緊,我把它們統統吃掉!」杜桂到了長個的時候,吃啥都沒個飽。

  「姐,你看小松,手勁真大,把火狸揉成什麼樣了?」杜櫻揉揉眼睛,倚在床邊逗杜松。

  杜梅抬頭,就見杜松,將火狸的那張笑臉搓扁捏圓地玩。他只是無意的舉動,可在杜梅眼裡卻看到了另一番情形。電光火石間,打開另一扇迤邐的窗。

  杜梅手下的筆快速勾勒,畫出火狸不同的臉,笑的,美的,萌的,乖巧的,調皮的,貪吃的。六副一氣呵成。

  「娘,杜櫻你們快來看!」杜梅稍稍平穩了下激動地砰砰跳的心。

  「哇!這麼神奇!」三個小的圍過來,無不發出驚喜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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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一排擺著,那得多招人喜歡啊。」杜櫻笑道。

  「像走馬燈一樣噯。」杜桂總是玩得和別人不一樣。

  她將六張紙迭在一起握在手裡,快速地一張張放開,同一個火狸不同的表情交替出現。

  「就你花頭點子多,也不知道像誰?」許氏嗔笑道。

  「像大姐!」杜桂回身一指。

  「哈哈哈。」一屋子娘幾個笑得前仰後合。

  被這笑聲感染,連屋外下的纏綿的雨也來湊熱鬧,飛撲到檐下。

  燒晚飯的時候,鍋里的蠶豆已經完全冷了,表皮也硬了幾分,杜梅又嘗了一顆,韌而不堅,甜而不膩。這回,可真正是夢裡的樣子了。

  下雨給了杜梅很多時間,她將紙上的六個火狸,活靈活現地繡在布上,只等到鎮上賣湯菜時,帶給葉丹看看,問問他的想法。

  她是閒不住的人,除了繡活,她還琢磨吃食,加上杜桂填不飽的肚子,她已經在家裡試做了幾樣,那個臭豆腐,她一直想要試試。

  經過製作豆腐果和茴香豆的成功,杜梅已經對夢裡說的做法,深信不疑了。

  夢裡說,臭豆腐是經過醃莧菜梗的滷水泡,才有的臭味。剛好家裡現有一壇滷水,杜梅便將炸豆腐果的豆腐改刀切成小塊,浸在壇中。

  第四日,雨過天晴,太陽明晃晃照著,半天工夫,原本泥濘的路上已經半幹了。

  杜梅扛著鍬,到魚嘴口看看,果然,這麼一場大雨,早把河灘上清洗得乾乾淨淨,水位也漲到了原來的位置。只是因為水流太急,各條支流都匯集在這裡,水還是渾濁的。

  「娘,過幾日,魚嘴口就可以放鴨了。」杜梅一回家便高興地說。

  「噯,這老天總是待人不薄。」許氏感恩地念了聲阿彌托佛。

  「田裡太爛了,下不了腳,鍾叔大概要過幾日才犁田插秧,我們下午把鴨放到麥田裡啄啄掉下來的麥粒。」杜梅轉頭說。

  「也好,旁人也是去撿麥穗餵雞鴨,我們就直接放鴨吧。」許氏點點頭說。

  吃了早午飯,杜梅姐妹便將鴨子趕了出來。她怕這些鴨子關久了,忘記了規矩,所以四姐妹一起出門。

  這些天,鴨子得了稻穀,身上長了些肉,羽毛都蓬鬆豐滿起來。大白依然打頭,有它跟著杜櫻,鴨群一點都不亂,杜梅倒是過于謹慎了。

  一百多隻鴨散在田裡,宛如黑底布上繡著一朵朵花。這些「花」一頭扎在麥田裡,再小的麥粒也被那小扁鏟子嘴啄了個乾淨,田裡的螞蚱蚯蚓更是鴨子的美味。

  旁人家都是全家出動,挎著小籃子,一壟壟彎腰撿拾麥穗。為了不浪費一點點糧食,每個人都累得腰酸背痛,而那些一顆顆散落的,實在是撿不起來,也只好作罷。

  她們見杜梅家直接趕鴨子下田,即新奇又嫉妒。但他們很快就偃旗息鼓了,依舊老老實實低頭撿麥穗。河灘上放鴨,他們學過杜梅,結果卻是慘敗告終,他們不想試了。

  傍晚,夕陽餘暉下,每個鴨子的嗉子都撐得脹鼓鼓的,搖搖擺擺地回家了。謝氏從旁路過,側臉看著。心中暗想,這鴨子為什麼一點損失都沒有?

  次日,三個小的接著放鴨,杜梅依舊到鎮上去賣湯和菜。這次她做的不多,一來看看攤子有沒有著落,二來,她還要去給葉丹看火狸六小隻。

  水果攤前掛著水果半價的牌子,店主大概還有些水果沒有賣完,杜梅便還在老櫈頭旁邊支開了擔子。

  「梅子姐,你終於來了。」這幾日杜梅沒來,可把葉青饞壞了,他一邊大口吃著,一邊不滿地嘟囔。

  「家裡收麥子嘛,過些日子還要插秧,也來不了。」杜梅一邊照顧生意,一邊對他說。

  「啊,又要不來!」葉青一臉幽怨表情。

  「給,補償你的。」杜梅將一包茴香豆遞給葉青,在她心裡,葉青如她妹妹們一般。

  「哇,好香!」茴香豆是用干荷葉包的,葉青迫不及待地放一顆在嘴裡嚼。

  「你哥在鋪子裡嗎?」杜梅問了句正事。

  「在,他前幾日督辦落梅軒去了,昨兒剛回來。」葉青牙口好,三下兩下,就把一包茴香豆吃了一半。

  「落梅軒?江陵城的鋪子?」杜梅偏頭問。

  「嗯,我哥看得可緊了,特別上心,也許要不了夏天,就要開業了。」葉青邊嚼邊說話,一口的香氣。

  「你那豆哪兒買的?」旁邊一個年輕男人剛坐下,忍不住問。

  「我姐給的。」葉青抬手一指。

  「您要一包?」杜梅笑盈盈地問。

  這小子就是個話嘮,一直說個不停,他在這吃豆,倒替杜梅招攬了顧客。

  「噯,我看他吃得香,要一包嘗嘗,多少錢?」那個年輕人有點不好意思。

  「自家收的豆,三文一包。」杜梅從小柜子里把剩下的九包都拿了出來。

  「我也來一包。」一個常來買滷豆卷的大嬸遞過了三文錢。

  沒想到,這茴香豆,還很吃香,居然一下就賣完了。湯和菜也賣得快,鎮上人也知道現在鄉下是忙季,見杜梅難得來,都買的比平時多。

  「走,給你看件好東西。」杜梅收拾了攤子,交代了老櫈頭幾句。拿上個小包袱,叫上葉青走去雲裳繡莊。

  葉丹正在內室頭疼,大案上攤著好幾張宣紙,寫著不同風格的梅字,這都是王爺的墨寶。

  本是葉丹去燕王府求店招,沒想到,王爺揮毫潑墨,一氣寫了這許多張,張張都是精品,這可叫他如何取捨?

  「梅子,快來,快來。」葉丹見門口閃過一道倩影,欣喜地站起來招呼。

  「葉掌柜,你這是做什麼?」杜梅見了一案的紙,有點驚訝地說。

  「梅子,你來選選看,哪個更好。」葉丹本是做字畫生意的,他都選不出來,倒問起杜梅來了。

  「我覺得……都很好看啊。」杜梅看看了,這麼多相同的字,她都要犯三個小的的認字通病,認不出梅字了。

  「哎呀,這可怎麼辦?」葉丹拍了下腦袋。

  「我看吧,這個字端莊大氣,雍容華貴,用在什麼大擺件上,肯定合適。」杜梅指了指眼前的一張隸書。

  「這張呢,飄逸瀟灑,筆走龍蛇,遇上清絕孤傲的,定是絕配。」杜梅左手拈起一張草書。

  「至於這張嘛,圓頭圓腦,拙樸天然,最適合木雕了。」杜梅右手又撿起張篆書。

  杜梅完全是個外行,她說的,不過是這些字給她的直觀感受,與葉丹用行家的眼光評判,全然不在一個水平上。

  「一語點醒夢中人!梅子,你可真是落梅軒的貴人呢。」葉丹激動地拍了下巴掌。

  「我哪裡懂什麼,不過信口胡謅。」杜梅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聽你的沒錯,就要這張隸書了。」葉丹寶貝似的拿起那張字。

  「這字能送我一張嗎?」杜梅看著這些字,莫名想起楚霖。

  她家裡沒有筆墨,楚霖教她們認字,都是用炭在泥地上一筆一划地寫,筆筆鋼筋鐵骨,入土三分。她沒見過他寫過其他字體,想來,若他寫,定不輸於此。

  「行,就把這張送你吧。」葉丹將隸書遞給杜梅,他反正要去求一個完整的匾額,還得請王爺親寫的。

  「真的?」杜梅大喜過望,小心接過,折了四折,仔細地收入口袋。

  「咦,這裡面是什麼?」杜梅給了葉丹太多驚喜,他都不敢妄自猜測了。

  「對了,我是為這個來的。」杜梅解開包袱,露出了六小隻。

  「我不是讓你只做一兩個嘛?」葉丹一看露出的六個紅腦袋,便有點急了。

  「你仔細看看。」杜梅不惱,將六隻一溜擺著。

  「我的天那!梅子,這……這……」葉丹看的眼睛都離不開了。

  葉青更是直接上手,挨個抓在手裡細細比較。

  「笑、美、痴、乖、皮、貪,這是一套呢。」葉丹一一說了表情特點。

  「為什麼沒有哭、惱、丑?」葉青瞪著眼睛問。

  「誰願意花錢買不開心呢。」杜梅笑道。

  「嗯嗯嗯。」葉青點頭如搗蒜。

  「這麼說,你也認可這樣的了?」杜梅看著他喜形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