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那賊眉鼠眼的傢伙一時語塞，那對小眼睛又開始咕嚕嚕地轉了起來。
他先是看看葉千念，而後又看向那位「安大郎君」。
躊躇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這楞頭小子，見我們抓了人，便過來理論，實在是礙手礙腳……
小的就直接把他也給綁來了。」
那「安大郎君」皺了皺眉頭，將目光投向葉千念。
此刻的葉千念，雖被五花大綁著，可纖細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膚到底是同一般的男子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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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步走到她跟前，伸了修長的臂彎，攬了她幾縷散下來的秀髮，湊近鼻翼。
他提氣輕嗅，繼而眉目微挑，嘴角浮起一抹難以察覺的輕蔑笑意來。
他揮了揮手，便衝過來幾個家丁，把葉千念連拖帶拽地帶走了。
他們拖著她七拐八拐地走了許久，接著他們便大力地將她扔在那地面上。
葉千念摔了一個趔趄，撞到了膝蓋和胳膊，疼得她忍不住要叫出聲來。
可是她的嘴還被堵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看不見，但鼻子還是很靈的。
這周圍飄著濃烈的酒糟味，還夾雜著蔬菜瓜果的腐味。
「喲！又來一個！」
一個婆子粗獷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
「把他解開！生得還算秀氣，讓他做個跑堂的去。」
「若是不聽話，腿給他打折！」
葉千念知道，這話多半是說與自己聽的。
接著，就有人朝她走過來的聲音。
她被大力薅起來，她晃晃悠悠還沒站穩當，便被解了綁。
然後蒙在眼睛上的布也被扯了去，嘴裡的布也被拽了出來。
太久沒見到光，這眼睛刺得睜不開，還只想往外流眼淚。
她伸手擋住光，再一點一點地抬起手，讓眼睛慢慢適應一會兒。
待眼睛能看清東西時，耳邊已經響起了婆子的咒罵聲——
「還杵在這裡做什麼？
把這身衣服換上，去前堂端茶倒酒！
倒是仔細著些，若是惹了貴人們，小心你的胳膊腿不保！」
葉千念假裝著恭敬，低著頭跟在一個跑堂的身後朝前堂走去。
前堂離這裡不算遠，不一會兒就到了。
那些琴音已經聽不見了，現在倒是起了琵琶調。
酣飲醉語更多了。
葉千念偷眼四顧，見這前堂足有五層樓閣。
門口匾額暗紅，書有「對月樓」幾字。
這對月樓別有洞天，它樓形為圓。
中間空著場地，搭了戲台。
台上鶯歌燕舞，台下高朋滿座。
那邊有貴人叫了酒，管事的便叫她抬過去。
那位貴人在樓上雅座，那為首的是個白淨清冷的男子。
他品相極好，穿了一身的素白。
與滿座不同的是，他整個人看上去清冷許多，與這烏煙瘴氣的環境並不適配。
而他懷裡，也沒有美嬌娘。
他就似高山的一株雪蓮，高傲又清寂。
他獨坐在那裡，倒是讓這魚龍混雜之地生出些許貴氣來。
他似乎察覺到了葉千念的目光，將頭轉向了她。
兩人對視，葉千念被他眸中的冷氣嚇了一激靈，忙收回了目光。
「這是貴人您的酒，您吃好喝好！」
她嘴裡說著，便把酒放在了桌上。
那為首的不語，旁邊坐著的幾個猥瑣的男人卻開了口。
「新來的吧？這可是咱對月樓的當家的，要叫安大郎君。
可不是你隨隨便便一句貴人就打發了的！」
葉千念不屑地撇了撇嘴，這又與她何干？
她現在一門心思的只想找到之前那個女娘，把她救出去。
那安大郎君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指了指台上輕舞的女子。
「莫不是在找她？」
葉千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但見琵琶音後，一襲紅衣的女娘正舒展慢舞。
她翩翩起舞、盡顯婀娜身姿。
她的臉在燈光下更顯得柔美，只是滿臉的憂鬱，眼角也還殘存著未拭的淚水。
就那樣一副楚楚可憐、又堅強不屈的模樣。
葉千念心頭一緊。
這地方固若金湯，莫說是把她救出去了，自己一個人也未必能逃出去。
「誒！看什麼呢？」
葉千念被那婆子強行拽了回來，「你不要命啦！」
「那可是安大郎君，你怎能如此無理！」
葉千念不語，隨手提了壺酒，轉回頭大搖大擺地就朝那安大郎君去了。
那安大郎君正眯縫著眼睛，看著眼前酣醉的人們。
「啪！」
一個酒壺毫無預兆地扣在了他的腦袋上。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臉上。
震驚、慌亂、不可置信……
人們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著她。
大家都覺得：她，大抵是瘋了！
安大郎君也被砸懵了，直到鮮血順著鬢角流下來，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葉千念，眸光里的怒火騰騰而起，似要將她灼傷一般。
葉千念眼疾手快，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短刀來。
躍過來，便橫在了那安大郎君的脖子上。
她審視地看著周圍的人群，目光落在不遠處幾個身強體壯的家丁身上。
「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他！」
她已經無計可施，只能冒險。
「放我和我的……」
她頓了頓，「放我和我的妹妹離開，否則……」
她說著，那刀離那安大郎君的脖子又近了些。
那賊眉鼠眼的傢伙忙叫起來，「別別別！你別動，別動！」
「放！……放！我們放！
你手可別再動了！
莫要傷了我們安大郎君！」
葉千念長長的舒了口氣，還好這招管用。
台下的女娘看向她，淚光盈瑩，滿是景仰。
她沖她使了個眼色 ，示意她先走。
那女娘心領神會，轉身向外跑去。
眼見著不見了她的蹤影，估摸著她已經跑出這該死的地方了。
她也才放下心來。
她正想著自己如何脫身，不料那安大郎君卻揚起臉來。
他那狹長的眸子停在她的臉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而後，他猛地後仰。
不等葉千念反應過來，他長長的手臂便打在了她的麻筋之上。
她一時失了力氣，那刀便「咣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一片叫好，滿座撫掌大笑。
葉千念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被重擊。
或者，一刀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