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很快煮好了，每人碗中六個，各種口味都有，還冒著熱氣。
兩個小兒迫不及待地咬開一個，甜絲絲的餡流出來，都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蘇宓拍拍小手：「湯圓比糖還好吃！」
蘇禔非常贊同地點了點頭，又舀起一個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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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大人溫和地看著他們。
蘇擎突然想起什麼：「對了，無渡，你和之一成婚，那銜月呢？你有沒有和你趙叔說清楚？」
蘇無渡嗆了一口，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吃湯圓的蘇之一，隨即說：「他也成婚了，還有了女兒，比蘇禔蘇宓還要大上半歲。」
蘇擎又是震驚，「……他也有女兒了？」
他恍惚了一會兒，「原來還是我亂點鴛鴦譜了，本來還想著你們兩個在一塊——」
「爹，陳年舊事就別提了，之一就是最適合我的。」蘇無渡趕緊打斷他。
蘇擎也反應過來，擺了擺手：「是是是，我看之一就挺好，長得好，性子也不錯。」
蘇之一低聲說：「多謝爹誇獎。」
蘇無渡鬆一口氣，只覺得訂過一回親，好似有了污點一樣，時不時就要被不同的人提起來，當真是晦氣。
————
吃過團圓飯，已經是晚上了。
蘇無渡照例讓人放了煙花，一家五口人坐在廊下賞煙花。
兩個小兒一點都不怕煙花聲，反而激動地非要自己點。
「不行，火星崩到身上很疼。」蘇無渡怕這兩個皮猴受傷，自然不同意。
兩個小兒磨了很久，最後蘇擎大手一揮，「男子漢大丈夫，養那麼金貴做什麼？」
之後就親自抱著他們，讓他們拿著香燭點菸花，一點著就立刻使輕功飛掠迴廊下。
兩個小兒開心地咯咯笑，蘇宓拍著手喊「爺爺再抱我點一次！」
蘇無渡看著這一幕，想起幼年父親也這樣抱著他放過煙花。
那時候他比現在的兩個孩兒還小，怕得直往父親懷裡鑽，過一會好了傷疤忘了疼，又纏著要放……
不過片刻功夫，蘇禔和蘇宓都迅速接受了自己有爺爺的事，一直黏著他玩。
——他們發現，只要是爺爺同意的事，父親就不會不同意了，所以這一晚可算是玩瘋了，煙花點了七八捆，奶片糖果子吃到撐。
蘇無渡心情好，也沒拘著他們。
蘇擎一手抱著一個，掂了掂，「沉甸甸的，這兩個孩兒養得真好——」
他說著話一轉頭，看見自己兒子正俯身親他夫人。
蘇擎：「……」
他一時無語凝噎，默默捂住兩個小兒的眼睛，又帶他們去放煙花了。
罔顧人倫！帶壞小兒怎麼辦！兩個人竟沒一個靠譜的。
廊下，蘇無渡微微退開一些，蘇之一低頭整理被扯松的衣領，耳根還泛著紅。
蘇無渡沒忍住又想湊過去，被他抬手輕輕擋了一下，低聲說：「父親還在……」
「沒事，他抱著孩兒走了。」
蘇之一看了看院子深處，見蘇擎的確已經抱著兩個孩兒走遠了，便沒有再躲，只是垂著眼，任由他靠過來。
煙花映著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落在地面上。
過了一會，兩個小兒玩累了，被婢女抱去睡覺。
蘇擎也累了一身的汗，但顯然心情不錯，坐回了廊下。
蘇之一站起身，「我去看看兩個孩兒。」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蘇擎看著他的背影，說：「如今你也是有自己的家了，我放心了。」
蘇無渡為他倒了杯酒，兩人碰了一杯，都喝盡了。
蘇擎看著天上的月亮，有些感慨：「當年你娘生下你，沒多久就去了，我哪會帶孩子，你又皮得很——不會走路的時候非要抱著，不抱就哭；會走路了又四處跑，上躥下跳，兩個暗衛跟著你一個人，你還能天天受傷……」
蘇無渡低聲笑了一下：「辛苦父親把我養大。」
蘇擎搖了搖頭：「其實要不是有你，我活著也沒多大意思……就是可惜了，你和你娘長得一點也不像，讓我想睹物思人都沒個著落。」
他說著，又灌了一口酒。
蘇無渡陪著他喝，兩人時不時說幾句話，大部分時候都在喝酒。
一整壇上好的酒，最後都倒不出一滴了，饒是兩人酒量再好，也都醉了過去。
迷糊間，蘇無渡看見蘇之一過來了，便放心地靠著欄杆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
蘇無渡昏昏沉沉醒過來，只覺得頭痛欲裂，他按了按腦袋。
「主人醒了？把醒酒湯喝了吧。」
是蘇之一。
蘇無渡睜開眼看見他坐在床邊，問：「我爹呢？昨晚他在哪睡的？」
蘇之一愣了一下：「主人是不是做夢了？」
他伸手摸了摸蘇無渡的額頭，溫度正常，但還是不太放心地說，「要不讓陳大夫來看看吧。」
蘇無渡意識到什麼，笑了一下坐起身：「我就是睡糊塗了，夢見我爹了。」
蘇之一看出他笑中的苦澀，輕輕抱了抱他：「也可能是父親趁著過年來看你了呢？」
「或許吧……那個夢太真實了。」
「爹爹！父親！」兩個小兒噔噔噔跑過來了。
蘇無渡披上外袍，把醒酒湯喝了：「今日是過年，這就來討壓歲錢了，你備下了麼？」
蘇之一從懷中掏出兩個紅包：「一早就備下了。」
兩個小兒穿著紅棉襖跑進來，齊聲說：「祝父親和爹爹新年快樂！」
然後眼睛期待地看著蘇之一。
蘇之一一人給了他們一個紅包，他們迫不及待拆開，都「哇」了一聲。
蘇宓說：「好多銅板！能換一大把糖！」
蘇禔也高興地點點頭，已經開始規劃銅板要怎麼花了。
蘇無渡湊近蘇之一：「今年怎麼給這麼多？」
蘇之一低聲說：「他們也大了，逛集市多少要能買點零嘴，不然挺……可憐的，這幾個銅板也沒人會盯上。」
蘇無渡心想也是，他嘆口氣：「可惜現在我的家產都歸之一管了，沒錢給你包紅包了。」
蘇之一默默又拿出一個紅包：「這是給主人的壓歲錢。」
蘇無渡挑眉接過，很好奇裡面是什麼，就要打開看。
蘇之一按住他的手：「等屬下不在的時候主人再看。」
蘇無渡「嗯？」了一聲，「怎麼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蘇之一不肯說，只強調：「等我不在的時候才能看。」
「好吧。」蘇無渡把紅包塞進懷裡：「我答應你了。」
蘇之一這才鬆了口氣。
……
下午的時候，兩人又帶著小兒去祠堂祭拜。
蘇無渡和蘇之一都跪在軟墊上，兩個孩兒有樣學樣，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但看父親和爹爹都跪著，他們也乖乖在一旁跪好了。
「父親母親，今日又是新年了。我帶著之一和兩個孩兒來看你們。」
蘇禔和蘇宓也有模有樣地學著他的話，叫了聲：「爺爺奶奶，我們跟著父親和爹爹來看你們。」
蘇無渡笑了笑，正要繼續說些什麼，就聽蘇宓又說：「昨天爺爺和我們一塊放煙花，還讓我們騎大馬，謝謝爺爺！」
蘇禔也點頭，一本正經地說：「謝謝爺爺，和爺爺一起玩真高興！」
兩個小兒說完，還像模像樣地磕了個頭。
他們沒有發現，兩個大人都怔愣地轉頭來看他們。
許久之後，蘇無渡才開口：「你們……昨天看見爺爺了？」
蘇禔和蘇宓點點小腦袋：「看見啦！爺爺和父親好像。」
蘇宓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帥！」
蘇無渡眼眶一下子紅了，他轉過頭看著牌位，聲音有些啞：「原來真是爹回來看我們了……孩兒還以為是做夢，白歡喜一場。」
蘇之一輕輕攬住他的肩，沒有說話。
蘇無渡又說：「日後父親能多來看看麼？兩個孫子也很喜歡和您玩。」
他頓了頓，「日後再來，待得久一些，別著急走……」
他斷斷續續說了許多，蘇之一就安靜地陪著他。兩個向來聒噪的小兒也安安靜靜地跪在旁邊，沒有鬧著要走。
這是蘇無渡過的最團圓的一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