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開竹梢,碎金灑落。
後山空地,一道身影騰挪如電,足下陰影翻湧似潮。
林小凡側身閃過一記重錘般的槍影,凜煌道體順勢激發,左臂覆上薄冰甲冑,硬生生接住斜刺里劈來的投槍——槍尖裹挾凌厲風壓,金色焰火於冰甲表面炸開一圈漣漪。
這已是連續第九日晨練。
從最初勉強招架數名影卒圍攻,到如今同時應對三名影將的聯合絞殺,林小凡武道精進之速,連早已習慣其逆天之能的老咸都不免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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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這三位影將,絕非易與之輩。
甲盾將「臨」身形如岳,手持一人高的巨盾,盾面暗紋若星圖流轉。他不發一言,甚至無呼吸起伏,只是沉默推進。
那面盾往那一立,便是一堵移動的城牆。林小凡三次冰刃劈斬皆被穩穩接下,盾面僅留淺淺霜痕。
「臨」的戰法極其樸素——你打不動我,我便贏了。
地騎將「陣」胯下影馬雄壯,四蹄落地無聲卻震得竹葉簌簌戰慄。他手持重槍,每一擊沉穩如擂鼓,不求快、不求巧,只求一個字——重。
槍落之處,地面龜裂,泥土翻湧,一步步蠶食著林小凡的閃避空間。
而真正的殺招,永遠來自第三個方向。
天騎將「前」座下影馬飄逸,幾乎在林小凡注意力被牽制的瞬間,便於高處拋下投槍,槍尖破空,拖出一道流星般的灰色尾跡——
快。
快到極致。
逼得林小凡毫無閃避之機,只得偏轉槍頭,甩開攻擊。
三將聯手,無一句交流,卻默契得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
林小凡在密集攻勢中不斷閃轉,看似落入下風,眸光卻越來越亮。
他在等。
等一個節奏上的微小錯位。
「臨」的盾太重,轉向必有零點幾秒的遲滯;「陣」的槍太沉,拔出地面需要瞬間的發力;而「前」的投擲,必須建立在前兩者封死退路的前提之下。
這便是破局的鑰匙。
林小凡腳下步伐突變,故意賣了個破綻,向左側「臨」的盾牆方向跌退半步。
「陣」的重槍果然如影隨形,轟然砸下,封死右側;「臨」的巨盾順勢前壓,徹底堵死正前方。
包圍圈合攏的剎那,高空中的「前」化作一道墨色閃電,投槍直指林小凡後心。
就是現在。
林小凡不退反進,迎著「臨」的巨盾踏前一步。雙手同時虛握,凜煌道體全力催動,冰藍與金焰交織的真元湧入掌心。
沒有花哨的招式名,只有一記樸實無華的交叉斬擊。
冰火氣浪轟然炸開!
「臨」的巨盾被金焰灼得暗紋扭曲,被迫連退三步;「陣」的重槍被寒氣凍住,拔槍的動作猛然一僵。
壓縮的空間出現空檔,林小凡腰身急轉,左掌同時硬化,穩穩截住後至的投槍。他化身陀螺,憑槍身慣性狠狠擲出。
嘭!
精準命中「前」胯下影馬,使其直直墜落。
勝負已分。
三名影將同時收兵,動作整齊劃一,甲冑碰撞聲清脆冰冷。
「臨」將巨盾重重頓於身側,單膝跪地;「陣」勒住影馬,垂下重槍,俯首致意;「前」翻身下馬,無絲毫戰敗的懊惱,只是沉默地單膝跪下,低垂的頭顱隱於陰影之中。
林小凡長出一口氣,輕笑頷首。三將散為黑影,歸入他腳下。
若非凜煌道體的雙屬性優勢,加上《星影兵譜》賦予的對影軍天然壓制,這場晨練怕是還要再戰百餘回合。
麻球蹲在竹梢,腮幫子鼓鼓囊囊,正埋頭啃著烤紅薯,含混道:「打架精彩!麻球要連吃六個薯薯助興!」
老咸懸浮一側,RGB光效於晨光中顯出幾分違和:【打得不錯,戰術執行滿分。但你那招冰火交叉,真元消耗太大,再來三發你就得癱——實戰里悠著點】
「鹹魚軍師果然眼尖,一語中的。」林小凡挑眉。
【那是自然~】
老咸神氣地昂起魚頭,旋即湊至林小凡耳畔,壓低了聲:
【今天也沒動用反骨武裝,還在提防暗處那道視線?】
近幾日,但凡離開後山,林小凡總能隱約覺察一道目光黏在背上。不算強烈,卻如針如刺,若有若無。
【真不是你那痴情的小師妹?】
林小凡搖頭,踱回竹棚,灌了口涼茶。
「靈兒師妹有前科不假,但若真是她,反倒該一直守在後山才對。況且…她的跟蹤手段你清楚,我絕無可能捕捉不到氣息。」
【那果然是劇本管理局咯~還真是對老闆你鍥而不捨、念念不忘、死心塌地呢】
「別說得跟苦情劇似的。」林小凡白眼微翻,「有沒有反制手段?再這樣下去,我感覺底褲顏色都要保不住了。」
【安啦~你本身即為叛逆者,他們無權直接監視你,這點你早證實過了。況且有我和麻球在,那群高分低能的數據體不敢隨意靠近】
「話雖如此,總不能一直憋著不用反骨武裝吧?」
【怕啥,我就不信那堆死木頭腦袋能複製出跟我一模一樣的AI】
「那確實…難找第二個在耍活方面與你旗鼓相當的鹹魚AI。」
【這是誇我嗎?】
不給老咸遐想的餘地,林小凡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拉回眼前最緊迫的難題——
本源木氣的純度,還需再進一步。
距安全閾值98%,尚差3個百分點。
數目不大,但這3%,比從0到95%加起來都難。
老咸調出淡藍光幕,密密麻麻排列著十六版溫控曲線。
三青鼎「煉化萬物」之能固然逆天,可提純一事恰似蒸餾——前九成幾皆易,越往後,雜質越頑固,與主體結合越緊密。
純靠溫控曲線優化,顯然已至極限。千年雪參本身的木氣品質,便止於此了。
林小凡閉目苦思。
良久。
「老咸,你說…倘若我不只是提純木氣本身,而是以冰火去『淬鍊』它呢?」
老咸一愣。
【冰屬可凍結雜質,令其脆化剝離;火屬可灼燒殘餘,使其氣化消散……但這需建立在微觀可操的前提之下】
「嗯,所以我想到了奧陽之種。」
他催動丹田,紅藍交織的蓮花正中,那顆米粒大小的金色種子微微一顫。
奧陽之種的核心能力之一便是「化剛為柔」——能將真元軟化至極其精細溫和的形態。
【你要拿奧陽之種做微操?!】
老咸RGB光效瘋狂閃爍。
【這體量可不小!】
話音未落,林小凡已然動手。
縮至巴掌大小的三青鼎懸浮於前,近日所積本源盡在其中旋轉,翠綠欲滴。
他左手催出遠比髮絲纖細的寒流,將其中頑固雜質逐一凍結;右手同時催發金焰,將溫度精確壓制於某個極其狹窄的區間——剛好能氣化雜質,卻不傷本源分毫。
冰火交替,一進一退。
如手術刀剔除沉疴,又似繡花針於米粒上雕花。
麻球蹲在一旁,小鼻子不停翕動,文字氣泡接連蹦出:
「還有雜質…還有一點點…又少了……」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林小凡額頭沁出細汗,若非老咸銜著塊手帕來回擦拭,恐早已滿面狼藉。
終於——
鼎中精華由翠綠漸變為近乎透明的淺碧,通透如琉璃。
麻球猛地豎起小爪,文字氣泡炸開:
「好純!好香!這是麻球聞過最好聞的木頭味!」
老鹹魚眼藍睛掃描完畢,光幕跳出一個數字:
【本源木氣純度:99.6%】
「哈啊……」
林小凡一屁股癱坐於地,久憋肺腑的濁氣悠長吐出。
老咸嘖嘖稱奇:【我滴乖乖…連微操手術都學會了,真不考慮改修醫道?】
「不…不考慮。」林小凡仰面朝天躺倒,果斷搖頭,「學醫太苦…我這享福派吃不得大美醫學的細糠。」
【呵呵,下一步是不是該學解剖了?】
「你這傢伙…少烏鴉嘴…幹完這票,我再也不接給人看病的活了。」
戲謔未散,竹棚外忽聞足音。
「前輩,百花谷宓谷主求見。」
林小凡微怔。
【來得倒巧】
老咸壓低了聲。
【你這邊剛把本源木氣純度搞定,她便到了】
「嗯……」林小凡撐身而起,朝棚外揚聲道,「讓她們過來吧。」
竹林小徑盡頭,兩道身影緩行而至。
當先者素雅青裙,面容清麗卻掩不住憔悴——正是百花穀穀主宓蘭芳。
她目光掃過竹棚四周,最終落於林小凡身上,微微欠身:「林大師,蘭芳如約而至。」
其身後,一名年輕女子被靈紋束縛帶層層纏裹。
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墨發蓬亂垂地,面容與宓蘭芳有七分相似,卻蒼白如紙。雙目空洞無神,嘴角掛一絲痴傻笑意,整個人似被抽去魂魄的行屍走肉。
百花穀穀主獨女,因心魔潰散而「失心」之人。
角色命運——
僅一眼,林小凡瞳孔驟縮。
那並非什麼諸如「淪為瘋婦、終老一生」的平庸結局。
那行字赫然寫著——
「半年後,寄種徹底吞噬神魂,肉身淪為花妖母體,百花谷靈植盡數異變,谷中弟子盡數殉難,隔年感染蔓延,天周王朝化作異植樂園」
林小凡深吸一口氣,面不改色,胸中卻已翻江倒海:
次奧!老子不要玩生化危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