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門藏經閣內,陳年墨香氤氳不散,幽光浮動。
林小凡方踏門檻,一道清瘦身影便掠至跟前。
少年長揖及地,語中敬意難掩:「林長老!您來了!」
來人正是吳道。
自那日被林小凡一言點醒,這少年望向他的目光,便從「敬師長」悄然換作了「視活道」。
「免禮…我來查些典籍,你自去忙。」林小凡溫然擺手,徑直步入醫典區。
百花穀穀主宓蘭芳不日便將攜失心愛女登門求診,他須得提前備下些「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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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卷醫典翻盡,林小凡終在《百草靈樞》殘篇中覓得一句要義——木系靈植,根連地脈,葉納清靈,若以本源木氣溫養神魂,可撫心魔之躁。
「木氣溫養神魂…」林小凡默記於心。
識海之中,老鹹的聲音悠然浮起:【搞了半天,老闆您對宓谷主的約定,還是現學現賣啊?】
林小凡心下反駁:「我豈會如此草率?人家身為母親,將救女之望盡數壓於我身,我怎敢含糊。」
【哦?那老闆可有成算?】
「原本打算以『醒神鈴』施治,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叛逆值消耗太快。若此番能不借兌換便將事了結,自是最好。」
【所以您就跑來翻故紙堆了?】
「不止為此,也是為了那孩子。」林小凡合上醫典,目光移向長桌旁潛心研習符籙的吳道。
此刻吳道正執符筆於案前,筆走龍蛇,靈氣隨筆尖流轉。林小凡雖不通符籙之道,然靈識經強化後,愈能看出吳道筆下紋路精妙。
只可惜末筆落下,吳道眉頭緊蹙,沮喪一嘆:「又敗了…這『聚火符』究竟該如何精簡?」
他下意識抬眸望去,恰與林小凡目光相撞。
「林長老!前番承蒙指點,弟子受益良多。然資質駑鈍,今又逢瓶頸,斗膽…懇請長老再賜教一二。」
還要賜教?
林小凡硬著頭皮湊近,目光落於案上,卻不由一怔。
此番桌上所陳列的符籙,較上回所見,簡潔了何止數倍。線條不再繁複堆砌,反透出一股返璞歸真的素淨之美。縱是他這門外漢,亦能窺出幾分門道。
「這是…你自創改良的?」林小凡語氣微訝。
吳道頷首,耳根泛紅:」弟子覺傳統符籙真元損耗過甚,便試著精簡了迴路…」
「好小子!」林小凡脫口而出,由衷讚嘆,「能化繁為簡、破常規而立新意——你在符籙一道上的天賦,當真異稟絕倫。」
這般高評入耳,吳道愈顯靦腆,然其眸中光芒,卻一寸寸堅定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放輕:「長老,弟子出身偏遠山村,全憑青雲門不棄,方得踏入仙門。家中尚有無緣修途的幼弟、年邁體弱的老母…弟子不悔此選,亦知終有仙凡兩隔之日,然心中,遲遲放不下。」
語頓,他抬手指向案上符紙:「故弟子生念——能否將部分符籙改良為凡人亦可驅使之物?譬如無需真元便能激發的『聚火符』、『淨水符』。如此,或可減家中勞作之苦,若能推廣,興許還能惠及世間更多貧苦人家。」
林小凡聽罷,默然片刻。
望著眼前這心懷蒼生、心系至親的少年,他唇角微揚,欣慰道:「好孩子…你選了一條極難的路,卻也是前無古人的偉業。」
言罷,他暗中啟開跨維庫,耗百點叛逆值兌換出一隻嶄新儲物袋。
心神微動,將丹玄子所予靈石取半納入袋中,余者盡數遞向吳道。
吳道驚住,連退半步,聲線微顫:「長老…這是何意?」
「搞研發的孩子,怎能缺了『糧草』?」林小凡語調鬆弛,「收著吧,權當我對你這樁『偉業』的一筆注資。」
吳道連連擺手,急得雙頰緋紅:「太過貴重!弟子萬不敢受——改良符籙乃弟子私念,怎敢讓長老破費……」
林小凡見他推拒之態,以為其不願受人恩惠。遂斂去笑意,神色一正:「此非施捨,乃『風投』。」
「你一己之力終歸有限,改良符籙需耗海量材料反覆試錯。若當真心懷兼濟天下之志,便不該在起步之時因噎廢食。況青雲門既收了你,便不會令你孤軍奮戰。收下——算我借你的。待日後研發功成、惠及凡人,再連本帶利還我不遲。」
這番話入情入理,字字如錘,將吳道心中最後一絲顧慮擊得粉碎。
少年怔立原地,腦中反覆迴蕩著「兼濟天下」與「孤軍奮戰」,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頂門,困擾多時的心境瓶頸,竟在此刻豁然開朗。
「弟子…受教!」吳道雙手微顫接過儲物袋,眼眶泛紅,鄭重叩首,「弟子定不負長老厚望!」
【叛逆值+300】
望著眼前浮起的提示,林小凡暗自一驚:哦?覺醒了?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行了,起來。」林小凡將他扶起,掌拍其肩,語含勉勵,「放手去做,我看好你…遇有解不了的難題,隨時來後山尋我。」
言罷,轉身悠然離開藏經閣。
然未行數步——
我話說得是否太滿了?倘若他當真尋來後山,頭疼「指點」之人……不正是我?
嘶…熱血上頭,自掘大坑。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直我便改乘車~
林小凡沿山道往觀星崖行去,欲探蘇清雪修煉近況。
行至半途,後頸寒毛驟豎。
有人窺伺。
那感覺如芒刺背,極隱極細,卻裹著一股黏膩的鎖定之意。
莫非是劇本管理局?
林小凡面色如常,足下影子卻於陽光死角處詭然一扭。地騎將「陣」無聲自影中剝離,融入周遭樹影,反向刺探。
三息後,「陣」反饋傳入識海:並無腐朽星辰氣息,反攜一縷熟悉的、略顯急促的木系真元波動。
林小凡輕嘆一聲,駐足:「出來吧,莫再躲了——再躲下去,樹葉都要被你揪禿了。」
身後灌木叢一陣窸窣,單靈兒探出半個腦袋,指間猶捏著兩片無辜的殘葉。她眨了眨那雙水靈靈的眸子,理直氣壯地邁出步子:「師兄的感知,還是這般敏銳!」
「你這丫頭…說吧,為何跟著我?」
單靈兒指尖輕點下唇:「嗯…怕師兄獨行路上無趣?」
「無趣到被小師妹一路尾隨?」林小凡苦笑,無奈搖頭。
「那師兄呢,大晌午的,總不是出來散心吧?」單靈兒絞著手指,又湊近幾分。
「去觀星崖,了解蘇師姐的修煉情況。」
單靈兒耳朵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原本天真的眼神瞬間多了一絲警惕:「觀星崖?找蘇師姐?師兄,帶上我唄!我保證乖乖的,絕不打擾你們『修行』!」
那「修行」二字,她咬得格外重。
識海之內,老咸興奮得魚身亂扭:【帶上她!帶上她!修羅場!修羅場!嗑瓜子!嗑瓜子!】
「再鬧,就讓麻球關你禁閉。」
識海頓時鴉雀無聲。
林小凡望著單靈兒那副「你若拒我便與你爆了」的期待神色,只得揉著眉心:「行行行,跟上吧,莫掉隊。」
觀星崖上,靈泉繞壁,風鈴叮嚀。
蘇清雪盤膝端坐崖畔,周身寒氣氤氳如霧,一朵青蓮虛影于丹田處盡數綻放,冰藍真元絲絲縷縷,正不斷提純凝練。
聞得足音,蘇清雪緩緩收功,啟眸。
見是林小凡,那雙清冷瞳底划過一縷柔光,然視線一掠至其身後單靈兒,柔光驟凝,周遭溫度似也隨之陡降兩分。
「林師弟,單師妹。」蘇清雪起身,語調淡然,目中領地之意卻毫不遮掩。
「蘇師姐好呀!」單靈兒甜聲一笑,毫不退讓地貼向林小凡身側,幾欲挽住他手臂。
林小凡夾於其間,左半身似臨冰山,右半身如近爐火。他忙岔開話頭:「師姐氣息內斂沉穩,融合前期之境,算是徹底穩固了。」
蘇清雪微頷首,方欲啟唇,單靈兒卻已拽住林小凡衣袖,仰起小臉:「師兄!你指點蘇師姐那般厲害,能否也點撥點撥我呀?我旋照後期,卡在瓶頸好久了呢!」
林小凡面露難色:「師妹,非是師兄不肯——你所修乃木道,與我所專並不對口。若胡亂指點,恐有走火入魔之虞。」
「沒關係的師兄,我不怕!」單靈兒拽緊不放。
林小凡欲推拒,一旁蘇清雪卻淡然啟口:「林師弟不必過謙…你曾言『大道至簡,萬法同源』,連掌門與丹玄子長老皆對你推崇備至。點撥一個旋照期的木道修行,於你而言,想必不過信手拈來。」
這頂高帽扣得林小凡頭皮發麻。
蘇清雪哪裡是捧他,分明是蓄意將他架於火上炙烤。
【喲呵,這蘇清雪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怎還把你往情敵身邊塞?】
林小凡未理老咸碎語,腦中正飛速運轉。
木道…?
他忽地憶起藏經閣中《百草靈樞》那句——木系靈植,根連地脈,葉納清靈。
穩妥些…先試探一番。
林小凡清了清嗓:「師妹,你修木道,是否總覺真元於經脈中運行遲滯,如行泥沼?」
單靈兒猛點頭:「對對對!就是這般感覺!」
林小凡暗舒一口氣,續道:「你且試著,莫將木系真元視作死物驅使。」
「不當死物?」單靈兒歪了歪小腦瓜。
「木,主生發。你當視己身為一棵樹——經脈即根須,真元即土中水分。若欲令水分上涌,須借根部滲透、葉片蒸騰,順勢而為。」
單靈兒聽得如痴如醉。
別誤會,她並未聽懂,只覺這話自林小凡口中蹦出,格外蠱惑人心。
嘣——
「哎喲!」
蘇清雪中指輕彈單靈兒腦門,惹得後者吃痛出聲。
「靈兒,勿忘你我之約,莫扯了他後腿。」蘇清雪附耳低語。
「唔…孰輕孰重,我曉得。」
單靈兒揉了揉額頭,當即盤膝坐定,依林小凡所言,棄了對真元的強行約束,轉以靈識去「感受」經脈的自然律動。
不過一炷香工夫,單靈兒周身泛起淡淡綠芒,氣息竟當真節節攀升,隱隱已有突破旋照大圓滿之兆!
蘇清雪輕笑,側首望向林小凡:「不愧『師尊』之名,當真樣樣精通。」
「哈…謬讚了…」林小凡乾笑兩聲。
要不…我索性開個「補習班」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