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7 章 愛過沒有

  傅逢安一把奪過萬藜手中的病歷,要將那幾個字看出洞來,他不願相信自己看到的。

  大腦陷入某種混沌,他努力辨認著,聲音乾澀:「假的,是不是?你騙我的,對不對?」

  萬藜的心跟著顫了一下,這個狗東西。但他面上的崩潰終究出賣了他。

  傅逢安不願與她做創傷連結,可兩個人相處這麼久,他的家庭是什麼樣子,她早已親身領教過。

  他應該恨沈念華的吧,他不說出口,正因為那道坎,他從未真正跨過去。

  萬藜走近,靠上他的肩膀,聲音低低的,像在吟誦一段獨白:「我情願是假的。媽媽對我很好,也很喜歡我。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和她相處,我很不舒服……」

  這也是你的困惑吧。但你因為親緣,始終無法逃離。

  所以,你會幫我逃離的,對嗎?

  聽到這話,傅逢安的冷汗瞬間從背脊滲出:「阿藜,我們以後不見她了。我一定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萬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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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神直愣愣地鎖在自己臉上,瞳孔微張,目光灼熱。

  那是一種試圖用信念壓過恐懼的偏執,仿佛只要他足夠篤定,就能把眼前的事實硬生生扭轉過來。

  他信的不是她,他信的是自己能掌控一切。

  萬藜心中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傅逢安看著她無聲的拒絕,最後一層偽裝終於碎裂。

  他不再掩飾,眼眶倏地泛紅。

  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猛獸,終於承認了自己也會疼。

  一個龐然大物,剛剛還對自己步步緊逼,如今卻露出這樣一副姿態。

  萬藜心底泛起痛快。

  她沒有說話,只是拉過他的手。

  傅逢安低頭看著那隻柔嫩的小手,幾乎是本能地反握回去,眸中倏地亮起驚喜。

  像一個受傷的孩子,終於等來了安撫。

  萬藜心中嗤笑。

  傅逢安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長睫上,濃密纖長。

  她安靜下來的時候,美得讓人不敢驚動。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那顆方才四分五裂的心臟,又被一點點填滿。

  這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萬藜牽著他,卻一步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近。

  然後,她感覺到傅逢安的腳步頓住了。

  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兩個人望著那扇門,都知道裡面藏著什麼。

  那是他的罪證。

  萬藜是在告訴他:你,也是罪魁禍首。

  萬藜見他愣神不動,便鬆開了他的手。

  她獨自走到書架前,吃力地扳動邊緣。那扇暗門吱呀一聲,緩緩敞開。

  裡面的照片還在。

  這個狂妄的傢伙,是真的不怕她報警。

  萬藜側身讓開,將一切展露在他面前。然而當她的目光望去,也是猛然一頓。

  最新的格子裡,赫然放著她在國外的照片。

  她的心沉沉下墜。

  在美國,他居然也跟蹤自己。

  她是裝病。傅逢安,是真的有病。

  傅逢安的心虛如潮水般湧上來。

  他真的察覺不到她的不開心嗎?其實他是有感覺的。

  某種程度上,是他放任了自己的母親去做那些事,那些他知道會讓萬藜怨恨的事。

  而且,她也會明白,遠離他的母親才是明智的選擇。

  從頭到尾,他不過是想跟她在一起。

  身邊所有人的太太不都是這樣的嗎?為什麼偏偏她就不可以?

  他還不夠愛她嗎?

  「阿藜,我們分開一段日子,你好好治病。不要離婚,好嗎?」

  他虔誠地望著她,目光裡帶著卑微的懇求:「再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

  萬藜回望著他,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神情,也是微微一怔:「逢安,你剛才嚇到我了。你現在讓我害怕。」

  她的眼睛瑟縮著,像一隻被驚擾的鹿。

  那目光落在他臉上,分明在提醒他方才的所作所為。

  傅逢安的眼神驟然黯了下去。

  那雙一向淡漠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懊悔,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狽與自責。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對不起……是我不想跟你分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該那樣對你。你別害怕,我怎麼捨得讓你背負巨債?」

  說著,他倉皇地轉過身,從抽屜里翻出那份連帶文件,遞到萬藜面前。

  「這是原件。」

  萬藜垂眸看了一眼。

  傅逢安當著她的面,將那份文件撕了個粉碎。

  紙屑紛紛揚揚,散落一地。

  萬藜看著那些碎片,微微放下心來。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摸著他的眉眼,吸了吸鼻子。

  他只要微微低頭,就能看到她手腕上那道疤痕。

  「醫生希望我能遠離這個環境。我也想儘快好起來。」

  傅逢安聽到這句話,心臟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劇烈地抽痛起來。

  像從胸腔里一點點碾過去,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的喉頭髮緊,眼眶酸澀得厲害。

  萬藜要離開他了。

  縱使他曾在心裡設想過這個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會留住她的。

  可如今她病了。而這病,是因他而起。

  他的母親逼瘋了白清雨。

  而他,逼瘋了自己最愛的人。

  他終於還是變成了和自己母親一樣的人。

  萬藜看著他眸子漸漸變得猩紅,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瀕臨失控的狀態。

  她心頭忽然有些沒底,試著安撫他:「我知道你還愛我。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夠重新開始的話,我希望彼此時都是身心健康的。希望下一次的我們,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麼草率。」

  是的,就像他們的婚姻,草草的開始,又凌亂的結束。

  既然他不想分開,萬藜便給他畫了一張大大的餅。

  傅逢安聽著這番話,是留有餘地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感受到的卻是明晃晃的離別意味。

  再聰明的人,很多時候也會自欺欺人。

  傅逢安抓住她的肩膀,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阿藜,你愛過我嗎?告訴我,好嗎?」

  萬藜怔怔地望著他。

  曾經貧瘠如她,是吝嗇於給予他人的。或者說,根本拿不出所謂的愛。

  那是她從小就未曾被澆灌過的東西,她自己都未曾擁有,又如何施予?

  如今的她,簡直不知道「愛」究竟為何物了。

  傅逢安這般算愛嗎?或許對他而言,是愛的。

  可對萬藜來說,她想要的「愛」,應當是可以被掌控的。

  自己的事業、命運,都應當在可預期的軌道之內。

  而與傅逢安的婚姻,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高估了自己,或者說,她終究做不到一直妥協、任人擺布。

  婚姻是要長長久久和一個人糾纏下去的。

  她可以裝一時,卻終究裝不了一輩子。

  更何況,傅總的高傲,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愛的人,心裡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