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萬藜怔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美術館。
傅逢安的話,突然撞進耳朵里。
「人確認地位的方式比狗複雜,但也簡單。膽小的服從規則,膽大的制定規則。而最頂層的……」
「讓規則看起來像是別人自願選的。」
萬藜怔住,突然苦笑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這樣。
待在檔案館就是整日的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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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答應辭職,就是對她們的再次妥協。
美術館各路請柬已經發下去了,沈念華突然做了甩手掌柜。
準備了這麼久,沈念華一句話不開展就結束了。
傅逢安讓她回來工作。
可現實還是逼著她,按照他們既定的程序再走。
不開就不開,反正丟的是他傅家的臉。
萬藜匆匆出了館,聽到身後的員工在喊她的名字,她卻沒有回頭。
……
這天,萬藜又領到了工作內容。
李慧敏道:「這幾篇是已經定稿的史料短文,你幫著核對下人名日期,順一順語句,改改錯別字。」
萬藜攥著那份文件,回了辦公桌。
這工作不用半小時就能完成。
萬藜同隔壁同事借了本雜誌,看了起來。
下班後,她去了趟美術館。
財務告訴她,該發這個月的工資了。
萬藜到的時候,員工們正在收拾東西。
見萬藜來了,她們稱呼著她萬老師,
除了安保庫房,員工差不多都是女生。
年輕女孩們很活潑,問著萬藜今晚要到哪裡聚餐呀。
是的,萬藜準備今晚請她們去聚餐。
但其實是散夥飯,只是她還不知道怎麼說。
地點定在了未央。
女孩們到的時候左右張望,萬藜跟在後面看著。
響起自己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時候,還在裝淡定,其實心裡也是小鹿亂撞的。
眼前女孩們,並不比自己年輕,她卻突然覺得自己蒼老了好多。
未央的老闆跟萬藜也是熟人了,給她安排了最大的包廂。
一開始大家因為她還在,還有點拘謹。
但是三兩杯下肚後,氣氛就熱絡起來。
萬藜靜靜聽著,女孩各自說著工資的去處。
年輕女孩的工資,被醫美裙子網紅餐廳精準收割。
當然她們還不忘夸老闆大方。
萬藜握著杯子,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就在這時,傅逢安給她打來電話。
萬藜這才想起,忘記同他說在聚餐。
「我出去接個電話。」
女孩調侃起來:「是傅總查崗嗎?」
眾人笑了起來。
萬藜回來的時候,站在包廂門口,聽著女孩們在耳語。
「萬老師的命真好,一畢業就嫁給傅總。」
另外一個話插過來:「你怎麼不說萬老師多漂亮……」
「漂亮女孩不多的是嗎?但是嫁人就像投胎,是看命的……」
說這話的女孩嘆了口氣,她不是北京人,年紀不小了。正在瘋狂相親中,見的人不少,結果不盡人意。
另外一個接話話來:「我們還在苦哈哈打工,萬老師這麼年輕,就財富自由了。人和人是沒辦法比的……」
中年模樣的人忙打斷道:「好了,別口無遮攔的了……」
女孩們頓時噓的一聲,捂住了嘴,紛紛朝門外看去。
萬藜一個閃身,靠在牆壁上,聽著裡面又變換了話題。
她垂下了眸子。
如果自己和她們一樣,現在還在為錢發愁,可能想要的又不一樣了吧。
許太太的話這時鑽進耳朵里:「年輕容易心氣高,總想著兩頭都抓。可世上哪有這麼兩全的事。人得惜福,你好好想想吧。」
惜福……
萬藜沒有回去,結帳後一個人往外走著。
剛下台階,迎面就撞上了傅逢安。
「你怎麼在這?」萬藜詫異。
「正好在附近,結束了嗎?接你回家。」
萬藜怔怔看著他,燈光下,男人深邃的眉眼裡倒映著自己的影子,認真專注。
「不舒服嗎?」傅逢安見她不說話,拉過她的手,試著溫度,一片冰涼。
他脫著西裝,萬藜搖了搖頭:「車子在哪裡,回家吧。」
傅逢安這才攬過她的身子,朝車子走去。
……
第二天,萬藜上交著昨天的工作,領到了今天的內容。
李慧敏:「……這份參考文獻清單,你對著案卷目錄核對一遍,看編號和標題有沒有寫錯,別的地方不用改動。」
萬藜低頭看了一眼,這一次卻沒有接。
李慧敏舉著的手,有點僵:「怎麼了?」
她看著萬藜出神的視線,有些不解。
萬藜一頓,說著:「我去找館長一下。」
眾人聽到這話,耳朵又豎了起來。
……
傅逢安這天下班有些晚,問著:「太太呢?」
Grace 告訴他:「太太在美術館。」
傅逢安看了眼手錶,正想要去接她。
萬藜就推門進來了,她自己一人提著一大包東西,門是她用膝蓋頂開的。
傅逢安忙接過:「怎麼自己拿這麼多,不找個人幫你。」
「我自己能拿呀。」她回答的隨意。
然後接過Grace 遞來的水杯,大口喝著。
小時候幹了那麼多農活,如今也是養尊處優起來,拿這點東西就氣喘吁吁的。
傅逢安低頭看著,都是些畫冊和文獻資料。
萬藜喝完水,突然看向傅逢安:「我辭職了。」
傅逢安微微一頓,也看向她。
兩廂對視,萬藜從他臉上沒看出什麼,微微蹙眉。
「我辭職,你高興嗎?」她狀似無意的問著。
傅逢安其實是高興的,只要不駐外不出差,其實他也倒還好。
檔案館很清閒,她也不會太累。
但公職人員到底有限制。
以後去國外就可以帶著她了,說起來兩個人自結婚後,她那麼忙就沒出國玩過了。
「你高興嗎?」傅逢安不上套,反問著。
萬藜覺得此刻自己麻木了,已經回不去外交部了,美術館和檔案館,那還是美術館吧。
「吃飯吧,我餓了。」她這樣回答著。
……
傅逢安從書房打完電話,回房間的時候,看著萬藜在沙發上捧著那堆畫冊。
「在看什麼?」
他湊近,帶著一身水汽。
萬藜攤給他看:「印刷廠太過分了,畫冊出了問題,你看色差多嚴重。但如果全部返工重印,肯定趕不上開館。我正愁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