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一怔,仰臉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眼底布著紅血絲,視線沉沉地壓下來。
她心頭倏地一刺:「傅逢安,你這是什麼態度?少把你做生意那套,拿回家來對著我。我是你媽!」
傅竟義重重擱下筷子,發出一聲悶響。
保姆在廚房門口探了一下頭,又縮了回去。
「逢安,你到底怎麼了?」
傅逢安站在餐桌邊,調整了一下呼吸:「媽,我問您一句。萬藜,是不是被您帶走了?」
沈念華放下碗,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是不是當我不知道,你派人跟著我?還質問起我來了,我倒是後悔,沒對她做點什麼……」
「打擾了,你們吃吧。」傅逢安沒等她說完,便轉身大步往外走。皮鞋踩過地板,聲音又急又沉。
「傅逢安!你就這個態度?我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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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碗筷砸落的脆響。
門在他身後合攏,把那些聲音攔在裡頭。
傅逢安額角突突直跳。
他再次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聽筒里依舊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掛斷,翻出溫述白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剛響一聲,那頭就接了起來。
溫述白也正要打來,容嫣凌晨那通電話他剛看到,正想問清楚。
「逢安,萬藜怎麼了?」
「27號晚上,我跟她有些爭執……」
溫述白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一連串的信息。
失蹤?屏蔽?
他想了想:「逢安,你別急。我們見一面,當面再說……」
「好,我現在過來。」傅逢安掛斷電話,正拉開車門坐進去。
席瑞一直在一旁,聽著前因後果。
「你這個混蛋!」
傅逢安猝不及防,被打得一個踉蹌。
張緒連忙上前攔在中間:「席總,您冷靜一點!」
「你口口聲聲說喜歡,結果她現在人不見了,基本的安全都保證不了,你滿意了?」
席瑞第二拳揮了出去,只是這一次,傅逢安接住了。
他咬著後槽牙推開他:「讓開。我沒時間跟你浪費口舌。」
席瑞收回手,目光像刀子:「傅逢安,誰先找到她,另外一個就自動退出。」
落下這句,他也急匆匆離開。
退出?
傅逢安望著他的背影,身形頓了頓。
……
未央包廂里。
溫述白的神色也沉了下來:「我讓……那邊也一起查,你放心,只要人還在國內,就沒有找不到的道理。」
傅逢安點了點頭:「謝謝。」
溫述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認識這麼久,阿藜也是我朋友,我現在就去安排。」
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傅逢安重新坐回車裡。
市局那邊沒有新消息傳來。
他望著窗外,開口吩咐張緒:「去醫院看看秦譽吧。」
他或許知道萬藜會去哪裡。
行到半途,傅逢安突然想起什麼。
「許肆的出入境記錄,你是怎麼查的?」
張緒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這種人,幾套護照,幾個身份都是常事。
張緒意識到疏忽:「只能查到他本名的那一本。」
傅逢安眉頭緊蹙。
……
秘書將手機遞上來:「許老,沈東林的外甥,傅逢安。」
許劍鋒接起。
傅逢安聲音寒暄了兩句,便直切正題:「許老,許公子最近在國內嗎?」
許劍鋒語氣壓著冷淡:「不是你送去的英國嗎?」
傅逢安聽出那話里的不快,笑了笑:「許老別誤會,我跟許公子也算不打不相識,只是關心一下。」
許劍鋒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年長者慣有的威壓:「年輕人,我跟你舅舅抬頭不見低頭見。做人做事,還是彼此留幾分餘地。」
傅逢安沒有反駁:「您教訓的是,打擾了。」
捏著那樁舊事,許劍鋒應該拎得清。
掛斷電話後,他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
撥出溫述白的電話,電話接通:「述白,簡家那個兒子……」
……
被找瘋了的萬藜,剛到機場,就被錢海生「請」上了車。
許肆不是被送出國了嗎?
完蛋了,自己扎了他一針,他這次肯定不會放過她了。
車裡,許肆懶散地靠在后座,手裡正把玩著雪茄,手背的疤痕猙獰盤踞著。
看到萬藜上車,他偏過頭,似笑非笑:「好久不見呀,萬藜。」
萬藜攥緊手心,硬著頭皮扯出一個笑。
許肆還是陰晴不定的,眸子瞬間沉了下去:「難看死了,不想笑就別笑。」
萬藜垂下了眼,心中痛罵他。
許肆抬了抬下巴:「過來。」
好漢不吃眼前虧,萬藜一點點往他那邊挪。
許肆看她磨蹭的樣子就來氣,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磨嘰什麼呢。」
萬藜鼻子撞上他的胸膛,一陣發酸。
清甜的少女氣息撲面而來,許肆微微一怔。
隨即俯下身,鼻尖抵著她的發頂,嗅了一下,心頭划過舒緩。
萬藜察覺他的動作,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許肆感受著她的僵硬,慢悠悠地開了口:「萬藜,你上次扎了我,你說我該怎麼罰你?」
他手撥弄著她垂落的發尾。
萬藜心裡清楚,他這次肯定有了防備,畢竟再一再二,沒有再三了。
她乖乖地放軟了聲音:「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
許肆像是沒料到她會來這一出,低頭看了她一眼。
每一次見她,面孔都不一樣,真能裝。
他嗤笑出聲:「你想什麼好事呢。」
一路上,許肆玩著她的發尾,偶爾跟錢海生說幾句話。
車子拐入……,錢海生下了車。
經過……,萬藜注意到,他們都在車靠近前,提前背過身去。
車輪碾過路面,駛入……
萬藜身子僵住。
許肆看著她張大的瞳孔,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唇角彎起一抹好笑。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司機戴著白手套的手。
遞出一張……
……接過去,看了一眼。
退後一步,立正……
車子便徑直開了進去。
萬藜坐在后座,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能是氣勢太駭人,她剛才沒出息的沒敢呼救。
許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微彎:「我看你這回往哪裡跑。」
萬藜對上他調笑的眸子。
許肆再怎麼瘋,也不會在這個地方殺她。
有了這層底,她開始打量起來。這地方,誰不好奇呢。
大片的古松、國槐和側柏高高低低地立著,枝影交錯,將沿途的路遮得幽深。
林蔭道有些狹窄曲折,像故意的屏風,不讓人一眼看透。
穿過樹影,視野忽然打開。
一片水域鋪展在眼前,水面碧綠,波光平靜。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院落前。
許肆自顧下了車,萬藜只能跟在他身後。
院子是標準的二進四合院,院中有一棵粗壯的槐樹。
進門是過廳,二進院落才是正房。
屋內陳設以紅木家具為主,搭配布藝沙發,並不奢華,卻有一種厚重的壓迫感,萬藜腳步都放輕了。
許肆徑直鑽進東南角的小耳房,他平常不早起,加上倒時差,胃裡正不舒服。
萬藜一個人站在客廳,飛快地掏出手機。
她撥出傅逢安的號碼,可聽筒里傳來的不是往常的等待音。
而是一聲長嘟後,屏幕顯示呼叫失敗。
她愣了愣,看了一眼信號,滿格。
萬藜又撥出一次,還是一樣,以為是傅逢安的問題。
於是撥給簡柏寒,還是一樣。
她又試著撥了……,雖然知道就算接通了也沒什麼用,還會以為她瘋了。
可同樣,長嘟一聲,呼叫失敗。
這怎麼可能,她意識到了什麼。
「你在幹什麼?」許肆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落下來。
他走過來,一把奪過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
像在看一個白痴,隨手又還給了她。
他抱臂靠在門框邊,下巴朝院門方向揚了揚。
「你現在可以自己走出去,我沒給你登記,一會兒碰上……,看會不會把你……」
萬藜知道他在嚇她,可她確實不敢往外走。
原地怔了幾秒,索性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許肆滿意她的乖順,轉身往外走:「我換身衣服。」
萬藜看著他的背影,腦子亂轉。
許肆喜歡她,可以儘量穩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