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輕響,萬藜推門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少女正手持湯匙,給病床上的貴婦人餵粥。
兩人聞聲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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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藜微微頷首,得體地喚了一聲:「阿姨好。」
她逆光而立,簡母微眯著眼打量她,沒有應聲。
空氣安靜得有些發緊。
萬藜略感尷尬,她倒是想稱呼某女士,可偏偏連姓什麼都不知道。
那少女大概就是王秘書口中的徐小姐了。
她放下手中的碗,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乾媽,那我先出去了,一會兒陪您出去曬曬太陽。」
簡母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路過萬藜身側時,徐小姐腳步微頓,朝她點了點頭。
萬藜沒有錯過她審視的目光,因為她也在同樣打量對方。
徐小姐生得溫婉。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柔和,竟讓萬藜品出了一絲親切。
直到簡母的聲音響起,萬藜才恍然明白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容嫣,就是這副姿態。
大家族教養女兒,大概也有一套模版。
「過來坐吧。」
簡母用手帕拭了拭嘴角。
她身著病號服,身形清瘦,卻掩不住骨子裡的貴氣。
眉宇間經年的嚴厲,如今柔和了不少,但依稀能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個厲害角色。
唯一讓人覺得親近的,是那眉眼。
簡柏寒與簡母,如出一轍。
萬藜走上前,目光落在床邊的椅子上。
剛才,徐小姐就坐在這裡,位置很近,十分親昵的距離。
她本想說我站著就好,可轉念一想,畏畏縮縮的,拿不出手。
秦譽雖說沒有母親,但總會有其他女性長輩,這一關,自己遲早要過。
她暗暗咬牙,大大方方坐了下來。
簡母上下打量著她,唇角這才微微揚起:「比照片漂亮很多。」
萬藜淺笑著搖了搖頭。
她知道漂亮在這種家庭面前,是頂沒用的東西。
簡母觀察著她的舉止:「和柏寒在一起多久了?」
萬藜微微一怔:「我們只是同學。」
這個答案讓簡母略感意外,但隨即卻笑了:「你很聰明。」
萬藜迎上她的目光,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這肯定不是誇她。
簡母將手邊的文件袋遞了過來,示意她翻開。
從包里取出那一疊資料。
紙張摩擦的窸窣聲,在病房裡格外刺耳。
萬藜看見自己的證件照印在第一頁,裡面有她父母的職業,弟弟就讀的學校,還有她在校期間的一些成績……
當然,也有她和秦譽的照片。
在旁人眼裡,包括朝夕相處的室友,秦譽是她唯一的男朋友。
或許是經歷過傅逢安的質問,她多少有了些免疫力。
當然,更重要的是。
她還有秦譽和傅逢安兜底,底氣自然不一樣。
萬藜看了一遍,沒有合上。
簡母帶著笑,聲音慈祥:「我沒有別的意思。自己兒子喜歡的人,我總歸是有些好奇的。」
萬藜抬眸看了她一眼,隨即垂下眼帘,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她又循循善誘起來:「做母親的,不過是想給兒子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剛才你也看到了,清雅從小和柏寒一起長大……」
萬藜攥緊裙擺,靜靜地聽著。
「好,我明白您的意思。」
再抬眸時,她眼中已蓄滿了淚水。
她本想指著那張秦譽的照片說:「阿姨,您想多了,這是我男朋友。」
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沒敢說出口。
一個做母親的,哪怕再不喜歡,也受不了自己的兒子被女孩玩弄。
相比之下,讓她以為自己是被打發走的受害者,反而更容易接受。
簡母看著她這副知情識趣的模樣,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便也咽了回去。
「那我希望你回去後,能跟柏寒說清楚。」
萬藜哭得梨花帶雨,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簡母點點頭,只是接下來的話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當然,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他,我們今天見面的事。」
萬藜擦著眼淚,心裡卻冷笑。
你想什麼好事呢!
我還要借著這份愧疚,好好利用一番呢。
她惶恐地搖頭:「阿姨,我剛才來的時候太緊張了,給他發過信息,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簡母微微蹙眉,聲音沉了下來:「那你找個理由,回去跟他說清楚。」
萬藜乖巧地點頭。
事情算是順利解決,簡母靠回椅背,語氣緩和了些:「當然,簡家不會虧待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萬藜略一思忖,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正在參加外交部的定向選拔……」
提了要求,簡母才能徹底放心。
民不與官斗,自己今天若是真觸怒了她,她暗中把自己處理了,應該很容易。
只是到那時,秦譽和傅逢安……會替自己報仇嗎?
視線相撞,簡母看萬藜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剛才沒有的鄙夷。
那目光很複雜,這麼容易打發,更多是為自己兒子感到不值。
於是,她的聲音冷厲起來:「這不算什麼,你可以出去了,王秘書會給你辦好。」
自己已經被嚇成這副模樣,她大概也不怕自己事後反悔。
萬藜擦著眼淚出了門,正撞上守在門口的徐小姐。
她到底年紀小,沒有容嫣那份心性。
心裡應該愛慕著簡柏寒,才做出偷聽牆角的事。
眼看著沒有第三人,看向她的眼神,便只剩赤裸裸的厭惡。
行吧,大家都在裝。
路過王秘書,萬藜特意抬起臉,讓他看清自己那豆大的淚珠。
王秘書連忙按下電梯:「我送您回去吧。」
萬藜沒出聲。
徐清雅的聲音,卻忽然從身後響起:「王秘書,乾媽說想吃蘊香齋的點心了。李叔一會兒還有事,你現在去買吧。」
王秘書看了萬藜一眼,低聲應道:「是。」
兩人一同進了電梯,門緩緩關上。
王秘書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了過去:「乾淨的。」
萬藜看了他一眼,接過來:「那我應該是沒機會還你了。」
王秘書微微一怔:「您還好吧?」
萬藜垂著頭,顫抖著肩膀:「告訴他,我沒事。」
王秘書心一軟,輕聲道:「我知道了。」
電梯門開,兩人在樓下分別。
萬藜獨自往外走。
終於結束了,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她長舒一口氣,卻感到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她微微嘆了口氣,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萬藜以為是簡柏寒,低頭一看,席瑞的名字正在閃爍。
她接起來:「我在……你來接我吧……」
另一邊,車子裡。
許肆今天出院,正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
一道裊娜的身影闖入視線,他不禁多看了一眼。
車子擦肩而過,那張側臉漸漸清晰,許肆微微一怔。
想起了什麼,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