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關切寒暄了幾句,目送著傅逢安出了包廂。
張緒跟在身後,望著自家老闆沉沉的腳步,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車子裡,司機出聲詢問:「張特助,我們去哪兒?」
張緒知道傅逢安聽見了,但他沒有開口。
張緒只能回過頭去請示:「傅總,是回家,還是回公司?」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了口:「去馬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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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快,仿佛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像是想通了什麼關卡。
張緒的心情也跟著起伏起來。
到了馬場,已是十一點多。
狗狗們這個點本該休息了,但看到主人突然出現,又此起彼伏地活躍起來。
王師傅今天值夜班,也沒想到傅總會在這個點兒過來。
傅逢安道:「把它們都放出來跑一跑吧。」
王師傅連忙應聲。
狗在後院的草坪上歡快地跑著,它們很少在這個點被放出來,個個都帶著興奮。
傅逢安忽然出聲:「把它抱出來吧。」
王師傅一怔,不知道說的是哪只。
張緒在一旁開了口:「把萬小姐的小狗抱出來吧。」
王師傅點頭。
再出來時,狗是牽著出來的。
他帶著笑說:「傅總,小傢伙現在五十多斤了,正是瘋長的階段,很快就要抱不動了。」
傅逢安點頭,垂眸看向腳邊四處嗅聞的小東西。
王師傅又道:「可它到現在還沒有名字,傅總您要給它起一個嗎?」
傅逢安聞言一頓,但是沒有接話。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小狗的下巴。
傅逢安低低呢喃:「她還說喜歡你呢,一次也沒來過。」
王師傅怔在原地。
他從沒見過傅總這般溫柔的語調。
張緒噙著笑,朝他擺了擺手。
王師傅便悄悄退下了。
傅逢安將狗直接抱了起來。
小狗被騰空兜住,本能地掙扎了幾下,但很快在他安撫下安靜下來。
方才那個高度,它是看不到奔跑的狗群的。
如今視野豁然開闊,小狗在傅逢安懷裡躁動不已,四爪不住地蹬著。
傅逢安按住它的後頸,控制著它的動作。
春風撲面,腦海中忽然閃過萬藜說過的話。
「從前我以為,在動物的世界裡,雌性都是同最強壯的雄性結合的。可我最近觀察那隻躁動的青鸞,她甚至敢大著膽子驅趕狗王羅蘭,卻一直守在蘇赫的籠子前……」
「逢安哥,你說強者制定世間規矩。可你看,從古至今,所謂的弱者,從來都不是一味順從。就連看似柔弱的青鸞,都敢掙脫強者的桎梏,做出自己的選擇……」
傅逢安摸狗的手一頓,唇角微微勾起。
他記得當初並沒有回答她,因為她說的那樣的天真。
狗是狼馴化而來的,在狼的世界裡,狼王是擁有優先擇偶權的。
傅逢安想了想,忽然側眸:「你去幫我做件事吧。」
張緒垂首聽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放大:「我馬上聯繫,會儘快的,傅總。」
傅逢安沖他笑了笑,然後抱著狗大步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張緒看得有些恍惚,回過神來才連忙跟上。
他看著傅逢安低頭逗弄小狗,西裝褲上已被踩滿了灰塵:「傅總,您要帶回家的話,我現在問王師傅要食譜……」
傅逢安點點頭:「你去吧。」
……
高幹病房外,許劍鋒正和沈東林寒暄著。
前者世故地笑了笑:「小孩子鬧來鬧去的,到頭來還是咱們跟著操心。」
沈東林拍了拍他的手:「誰說不是呢。我們家還兩個,真是讓人頭疼。年紀漸長,人卻不見長進……」
許劍鋒微微一笑:「咱們這歲數,回家反倒被這小人拿捏住了。不過話說回來,還能看著他們鬧騰,也是福氣。」
沈東林笑道:「等會兒,去我那喝茶?別管這些渾小子了。」
兩人說笑了好一陣,秦譽站在身後,翻著白眼。
推開病房的門,許肆正在打遊戲,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許劍鋒先開了口:「許肆,我跟你沈伯伯認識很多年了。今天把話說開,你們以後就不許再胡鬧了。」
這話當然是說給兩邊聽的。
許肆對這番話不屑一顧,只是看到門後走進來的兩人,眼睛倏地亮了一瞬,放下了手柄。
許劍鋒說,是傅逢安派人撞的他。
四目相對。
傅逢安看著許肆投來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帶著某種玩味的興致。
秦譽正目光幽深地盯著許肆。
許肆頂了頂腮,腦子裡閃過那張青澀的小臉。
「哦,來道歉的?」
沈東林聽著這句挑釁的言語,倒也不示意兩人上前道歉,目光平靜無波。
許劍鋒見他不動聲色,臉上隱隱浮起不悅。
許肆見眾人各懷心思,覺得這裝模作樣的場面分外可笑。
「道歉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懶洋洋地開口,「把萬藜給我,我要她親自來跟我道歉。」
這個名字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沈東林大致猜到是個女人,目光落在傅逢安身上,似在詢問。
傅逢安垂著眼,壓下翻湧的情緒,裝作沒看見那道目光。
秦譽聽到他還在肖想萬藜,連日來對席瑞,傅逢安壓抑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直接踹了許肆的床沿。
刺啦一聲響,秦譽聲音透著一股狠勁:「許肆,我看你是找死。」
「秦譽,你在幹什麼!」沈東林斥責出聲。
許劍鋒臉色沉了下去。
傅逢安沒動,默許著秦譽的動作。
秦譽置若罔聞,揪住許肆的領口:「你不想活了,可以直說。」
許肆沒有反抗,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就在秦譽拳頭落下的瞬間,沈東林一把拉住了他:「秦譽,放下!」
秦譽動作一滯,瞪著許肆。
許肆還在笑,那笑意落在秦譽眼裡,像凌遲。
「逢安,把人帶出去。」沈東林帶著怒氣。
傅逢安直接轉身:「秦譽,你出來。」
走廊里,傅逢安與秦譽相對而立,誰都沒有開口。
沈東林走出來後,朝著秦譽指了指:「你就給我惹事吧。」
秦譽低頭,不說話。
沈東林心頭火起,沉沉出聲:「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鬧起來,就為了她?」
傅逢安心頭一震,直接打斷:「您聽我說……」
秦譽卻直直開了口:「萬藜,是我女朋友。許肆欺負她,我要是沒反應,舅舅也會看不起我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卻落在傅逢安臉上。
傅逢安對上他的視線,呼吸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