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身世話淒涼

    「你是女的?」綰青絲鬆了一口氣。

    葉思摘下帽子,露出一頭如綢的秀髮,眨了眨眼:「當然,否則早被你勾的魂兒都飛了。」

    「哼,我這點姿色恐怕入不得兩位高人法眼。」綰青絲面色清冷肅然,再無一絲魅色。

    「為何偷偷監視我們,還斷定我們就是羅剎海的魔修,你剛才用的是水霧隱身術吧,應該是半年前被滅宗的幻水門的獨門法術。你說你姓綰?綰西江是你什麼人?」

    寧中則一邊問一邊分析,女人的眼神越來越清明,僅憑感知便知道三樓人的修為,病症,又從一個法術便肯定自己的出身,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深不可測。

    想到自己背負的血海深仇,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都是那些該死的魔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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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的俯下身子,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前輩,綰西江是我爹,我和弟弟正是那場事件中倖存逃生的兩人。」

    她一邊說一邊顫抖,仿佛又回到當日慘烈的一幕。

    「唉,那件事的確令人扼腕,好在聞訊而來的修士剷除了那些羅剎海的魔徒,你們也應該遠離了追殺,何至流落與此,為何又誤會我師徒二人?」

    寧中則緩緩問道。

    「被殺死的那些都是小嘍羅!我和弟弟去看過那些殘骸,根本沒抓到真兇!」嚴青絲眼眸噴出火星,眼底隱約泛起藍意。

    雖然敵人殘軀骯髒污穢,但明顯都有羅剎海魚人的顯著特徵,手臂和胸前生著淡藍色的鱗片。而那個人,她清楚的知道,那個人沒有這些特徵,完完全全是一個人。

    不!他不是人,是惡魔。

    「你為何如此確認真兇沒有落網?羅剎海的魚人的確好食人肉,兇殘成性,但智商不高,你們門派可能因為建在臨海的山崖上才遭遇滅門,不一定是有人故意為之。」寧中則淡淡的說。

    「為什麼以前從未聽說魚人會離開大海攻擊岸上的人類,魚人不能長時間離開海洋,何況海里有很多的生物可以食用,他們為什麼會冒險上岸?這明明不是意外,而是一場陰謀,為什麼沒人相信我的話,為什麼?」

    綰青絲跪在地上,手指憤怒的抓著地板。

    「你有證據嗎?」寧中則不為所動,淡淡的問。

    「我就是知道,我永遠都忘不掉那張臉!」青絲眼眶迸裂,一縷鮮血從她嬌好的面龐滑下,露出幾分猙獰。

    腦海中,一張俊冷的容顏緩緩浮現,如此淡漠的容顏就像瓷器玉雕,讓人望而生畏卻又無法捨棄。

    還是一樣的這張臉,沾染了血色後竟變得妖冶悽厲,再不似那個冷麵冷心不染塵埃的人。

    她親眼看見他伏在爹、娘的身上活活吞噬他們的血肉,那些絞爛的血肉在他嘴中咀嚼下咽,猩紅的血沿著嘴角汩汩而下,鮮血染浸了衣袍,染紅了庭院,染透了天邊。

    威嚴的爹爹,慈祥的母親化成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成為他嘴內的一頓饕餮大餐。

    這樣一個惡魔偏偏是她營救回來的,痴心相許,情定一生的良人。

    她恨,恨自己,恨的想用刀一下下扎爛自己的胸膛。可是她不能,遍體鱗傷的弟弟需要她照顧,雙親的仇還需要她來償還,還有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師門親友,他們的命,難道不是鮮活的嗎?

    看著青絲狀如瘋癲,滿臉的仇恨,葉思打了一個冷顫,心忽然很疼,她一直迴避念及雙親失去她的苦楚,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有些痛苦終將無可替代。

    那些紮根於心底至親之人不能再團聚的痛,就一隻沉睡於內心的蠱,尋找任何時機,羽化成吸允心頭血的蝶。

    沒人躲的開。

    綰青絲伏地慟哭,聲音悽厲悠長,令人毛骨悚然。

    寧中則只得虛指設下結界,使她聲音不至於外泄。他不想勸慰,活了幾百年,看慣了生死,言語無法彌補心頭的創傷,它就像身體

    上巨大的血洞,填不滿,縫不平。

    

    他看向葉思,從她的眼內讀出同樣的悲傷,那是一種世人無法擺脫的生死宿命。

    這場宿命,不僅僅是凡人的悲哀。所有的生物最終會以同一種方式結束,然而由於結束誕生的新生和以往相比,是否完全相同?

    無人知曉。

    寧中則又看了一眼葉思,他這個徒弟,看似狡詰勢力,靈動百出,說穿了不過是一個經歷過太多,超越了心靈年齡過度自我保護的孩子。

    還有她身邊那幾面藍色的小盾,似曾相識,他腦海中跳躍出一個女子飄逸絕美的身姿。

    「你為何確定我與羅剎海的那些魔魚一族有關?」寧中則的一句話打破了所有人自沉澱的情緒。

    綰青絲掙扎著抬頭,目光漸漸清晰:「前輩你看看這個。」她沒有回答,自從懷內掏出兩粒圓潤的珍珠,大小,色澤完全相同,只是其中的一粒邊緣微微有些發紅。

    「這粒珠子是我的仇人無意掉落的。」她指了指微紅的那一顆,又指向旁邊那粒白潤的珍珠:「這個是她送給新茶的。」

    她看向葉思,不再說話。

    葉思吐了吐舌頭,訕訕的笑。沒想到一切起源自己發燒炫富的行為。

    低頭汗顏,賣弄顯擺真心要不得,一不留神就會遭遇無妄之災,一定要謹記。

    「白的這粒確是碧波湖底特產的白漓珠。這一顆形狀一致,色澤不同,像又不像。」他低頭看向那粒帶了少許暗紅的珠子,猶豫道。

    「那是因為,珠子曾滲入了太多人的鮮血。」綰青絲悠悠說道,不顧二人驚悚的目光,淡然掏出一帕青絹包裹住那滴染透血色的漓珠,放入懷中,正是心口的位置。她的手掌輕撫於左胸,仿佛那微寸之地,能溫暖她的心。

    葉思伸手捏起另一粒珠子,放在眼前端詳了片刻,自懷內掏出一大把璀璨奪目的珍珠寶石,果真找出許多粒相同的珍珠。

    「師傅,這就是漓珠麼,為什麼只有宗門的碧波湖裡才有,我看著很普通啊。」她把十來粒

    瑩潤的珍珠擺成一排用手指戲弄,很快,珠子便散成一團,再分不出彼此。

    「傻丫頭,漓珠和珍珠雖外形相似,但功效大不相同,漓珠清心火,解熱毒,實屬煉丹的絕佳靈材,普天之下,醞釀這種珍珠的離心蚌,都出自師門的碧波潭,再無其他。」

    「這些珠子豈不是很值錢?」葉思眼中爍爍發光。

    「哦?這個原來叫白漓珠。」嚴青絲目光輾轉,看不出神思,面色越來越清冷。

    「啊!也就是說,你那個仇人在我們師門!」葉思大驚失色,小臉發白的看向寧中則。

    「哎呦」頭上挨了一下。

    「師傅,你幹嘛打人家?」葉思嬌嗔,憤憤不平的瞪了一眼寧中則。

    「說你笨你還真犯傻,這種珍珠幾百年來一直是煉製清心散的主料,賣了不知道幾萬粒,你如何肯定兇手還在師門?」寧中則實在忍不住敲頭警告這個異想天開的丫頭。

    恨鐵不成鋼的搖著頭。

    葉思眯著眼,猛吐舌頭,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看著頑皮的葉思和一臉寵溺的寧中則,嚴青絲心裡一陣酸楚,曾幾何時,她一樣如此天真、嬌憨的依偎在父母的身邊,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共享天倫。

    那些美好、平靜的日子一如昨日。父親嚴肅的面龐,母親和藹的微笑,玉樹般清秀絕倫的弟弟卻有著比女子更俊美的相貌和性情,她總喜歡捉弄他,他卻一笑了之,不以為意的樣子讓她這個當姐姐的恨不是,氣不是,可如今,雙親慘死,弟弟殘廢,那麼英俊的一個青年居然變成了一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殘廢,緊憑著一口氣,堅持到如今。

    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那個人。

    自她從紫陽山脈救回那個惡魔之後,一切都為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