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還陽丹起了功效,辛淼臉頰泛起兩團紅潤,眾人看了都有些心安,唯有周芷蘭目光迷離,不知在想些什麼。
柳妍夕坐在辛淼身側,不畏她身上的冰寒之氣,緊緊把她攬在懷中,懷裡的人瘦小單薄,不足臂環,柳妍夕心中悲痛,臉上卻充滿微笑,輕聲細語的說:
「淼淼不要多想,你只需輕輕修養,放寬心態就好,你周師伯妙手回春,醫生高超,一定能治好你。」
辛淼內心感激,卻沒什麼力氣說話,靠在師傅懷內,微閉上雙眼,唇角掛著淡淡的笑,叫人看了心中越發的不忍。
聶幻真對周芷蘭,賀天宇使了個眼色,幾人慢慢踱出洞外。
風乍起,花樹在日光下簇簇搖曳,嬌柔的花瓣隨風跌落,片片飄零。
片片花瓣漫天飛散,飄渺的香氣浮蕩在半空之中,鼻息間暗香撲鼻,卻遮不住內心的酸澀。
「芷蘭,辛淼的病能治嗎?」聶幻真心中騰起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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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蘭緩緩的搖了搖頭:「治病治不了命。」
「你是說她命該如此,無藥可救?」賀天宇心中一驚,出言詢問。
「這病醫典內卻有記載,實屬先天性疾病,乃胎兒在母體內就已註定,不是臟腑的問題,而是血脈的先天之疾。」
她目光氤氳,隱有水霧漫出:「經絡是人體血氣運行的路線,分為三陰經絡和三陽經脈,血氣陰陽融會,才能把四肢,大腦,五臟六腑聯繫起來,形成一個良性的循環。三陰絕脈顧名思義就是身體只有陰脈而無陽脈,血氣逆行得不到緩解,天長日久必定集聚大量的陰寒之氣,發作時,如墜冰窟,痛苦難耐。」
「沒辦法緩解嗎?」聶幻真心頭滑過一絲不忍。
時時刻刻血脈逆行,這種痛苦好比練功走火入魔,煎熬痛苦之處就連她們這種修為的人也無法忍受,估計半月不到便會瘋狂。一個十歲的孩子,如何掙扎求生?
「她還能堅持多久?」賀天宇嘆了口氣。
「看她小小年紀就如此看淡的生死,不知道發作了多少次,就算服下還陽丹,最多也就三個月。」
「什麼!辛淼只能再活三個月!」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葉思剛停穩身形,便聽到周芷蘭的最後一句話。
宛如驚天霹靂,眼前一黑,整個人似墮入黃泉地獄之般,心凋情碎。睜目迴轉時,日光明亮刺目,葉思茫然站立原地,傾淚而下。
看著葉思傷心欲絕的模樣,周芷蘭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聲說:「我去采些仙鶴草,加上百脈根,千里香,苦蕎參,不謝花熬成藥膏,雖不能治癒,好歹緩解一下她病發的痛楚。」
聶幻真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辛淼,辛淼…」葉思喃喃兩聲,猛的抬起,直奔洞內跑去,寧中則阻攔不及,只好對掌門,聶幻真兩人拱了拱手,抬腳追了過去。
「唉,我師妹好不容易收了一個可心的徒弟,竟然身患絕症,如果她知曉辛淼命不久矣,不知道要難過成什麼樣?」
聶幻真緩緩說完,卻見賀天宇眉頭緊鎖,一副深思不解的模樣,不由問道:「師兄,你在想什麼?擔心晴晝海那邊沒辦法交待?」
賀天宇擺了擺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你還記得門內秘籍上記載的三靈歸一和它的追隨者之間的關係嗎?」
聶幻真眉心舒展,恍然大悟:「你是說他們彼此之間互有感應…。。」
「嗯,按古籍中記載,他們四人無論身在何處最終都會聚首,一生守望相助。他們往往應劫而出,合天命力挽狂瀾。咱們雖不
知他們這次問世的真正使命,但不可能還未解天機就莫名死去。」
聶天宇緩緩道出心中所想,語氣越來越堅定。
「你的意思是辛淼不會死?」聶幻真充滿期待的說。
「我也不清楚以後會發生什麼事,但既然他們齊聚在本門一定有其道理,尤其現在,他們年紀尚小,心性未定,咱們只能往好的方向加以引導,切不可操之過急。」
「師兄的意思是這件事暫時要保密?誰都不能說?太上長老那邊呢?」
「暫時先不要說,畢竟咱們也只是猜測,一切等他們成年後,再做打算。」
「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為了什麼劫難而來…。看來修真界又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了。」
「哎,因果循環自有天定,不可強求…。」
兩人相顧無言,隔著茫茫雲海眺望遠方,火紅的夕陽像一枝即將燃盡的紅燭,搖搖欲墜。
洞外清冷蕭瑟,洞內愁雲緊鎖。
葉思緊抹了幾把面上的了淚痕,深深吸了幾口氣,心平靜了少許,緩緩走向玉塌。
辛淼面色輕薄如紙,面頰越發的消瘦,使人不忍注視,此刻她安靜的躺在柳妍夕的懷裡,一動不動,若不是有微弱的呼吸傳來,幾乎以為她已經逝去,空留了一副軀幹。
周敦站在一旁,錦簇的衣衫布滿了灰塵。柳妍夕撇了一眼,見不是周芷蘭,雙眼含淚的看著辛淼,根本無心追問兩人的來意。
葉思緊走了幾步,來到塌前,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一絲聲音,人靜靜站於原地,眼眸內有千般情殤,萬種憂心,卻找不到一句貼切的話,撫平這慘澹容顏下的絕望。
寧中則看了一眼周敦:「出了什麼事,怎麼好好的病成這樣?」
「唉,瘋婆子的徒弟患有先天之疾,聽說是什麼三陰絕脈症,周師妹正在想辦法醫治…。。」
兩人低聲交談,葉思麻木的聽,辛淼的身世,她的隱疾,她的痛…。。
「能治癒嗎?」寧中則追問。
「不知道,已經服下還陽丹,卻沒什麼起色。」
「什麼,還陽丹都沒有功效,這如何是好?」
「只有看周師妹有沒有辦法了,唉,這么小的孩子,幹嘛受這個罪!」周敦一臉遺憾,恨然砸手。
兩人不再說話,洞內再次靜謐了起來。
看慣了辛淼的從容淡定,一直以為她天性使然,卻不知道她小小年紀飽嘗了太多的苦痛,以至於如此風輕雲淡。
山下那些悠悠然的日子,談笑間天高雲清,此時涼薄的經不起風吹。
原來修真界也有敵不過的病,跨不過的坎,只能像一個凡人,靜待上天安排的宿命。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葉思死死的咬著下唇,鮮紅乍現,滿口腥香,原本以為入了仙門,暫時逃脫了生老病死。
原來,還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生死面前,無人大的過天。
玉塌上辛淼神思漸倦,口鼻眼耳內微滲出血來,滴落在柳妍夕的手背上。
「淼淼!」柳妍夕瑩麗的眸子一灰,抱了她的身子大喊。
洞中幾人急速聚於塌前,辛淼五竅內鮮血滴落,轉眼間,鮮紅一片,眾人大驚。
葉思的心揪成了一團,仿佛被千萬張手狠狠的揉搓,一刻不止。
柳妍夕手忙腳亂的擦拭著辛淼口鼻中湧出的鮮血,白絹很快濕透,血不斷的湧出,辛淼和柳妍夕的衣服上很快染滿了斑斑血色,仿佛一朵朵怒放的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