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睜著空洞的雙眼,拼命對自己說:「這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
周圍一片明亮,顯然並非夢境,葉思心存僥倖,也許是白日做夢呢。
耳畔紛擾的聲再次打碎了她的奢望。
看著靈境內宛如大海般清澈的藍色,她有種一頭扎入其中永遠沉在海底的衝動。
「徒弟,徒弟,徒弟…。」
一個聲音絮絮叨叨,棄而不舍的一遍又一遍呼喚。
「你有完沒完!唐僧啊你!」葉思忍無可忍,再裝傻,估計她的耳朵都能被那人煩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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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非也,鄙人寧中則,是你的入道恩師,和那個唐居士沒有任何關係。」寧中則長須飄飄,自認為風度不凡。
偏偏眼前這個丫頭滿臉鄙夷,一點不買他的帳,絲毫沒有拜師的架勢。
為了能當上師傅,忍辱負重又有何妨?
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只有能收上徒弟,面子能值幾塊靈石!
打定主意,寧中則臉龐無比誠摯,態度誠懇,姿態低的不能再低。
「丫頭,做我的徒弟好處那可是太多了。」
「哦?」葉思眉頭緊蹙,轉臉問道:「有什麼好處,說出來聽聽。」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父親就要盡到父親的職責,無論衣食住行,師傅我一手為你打點,這是其一,其二,修真路上艱險重重,處處危機四伏,以我結丹初期的修為,雖稱不上為震寰宇,但在東大陸洲也不是汲汲無名之輩,以後你走到哪裡,為師就跟到哪裡,安全上豈不是有了很大保障。」
寧中則娓娓道來,葉思邊聽邊點頭:「聽著還不錯,還有嗎?」
「這…。 。」寧中吸了一口涼氣,看葉思面上還有幾分猶豫之色,緊咬牙關說道:「不知你對為師還有何要求?儘管道來,我向你保證,只要是我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答應。」
葉思聞聽此言,面色緩合了下來,抿唇笑道:「這還差不多。」
眾人被這一大一小,位置顛倒的言談弄的哭笑不得。
心裡說:「究竟誰是徒弟誰是師傅?,怎麼聽都不像師傅收徒弟,到像是師傅賣身給徒弟,既做保姆,又當保鏢。」
偏偏這個倒霉的師傅還一臉滿足的賠笑:「好徒弟,喊一聲師傅把。」
眾人渾身發抖,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有求著徒弟喊師傅的師傅嗎?這還有沒有一絲結丹高人的形象?
所有人心內同時升起一個念想,出了師門立刻和寧中則師徒化清界限,一個賢惠的師傅配上一個勢力的徒弟,這麼絕的搭配誰能高攀的起?
周敦忍無可忍,真想踹飛這個沒骨氣的師弟,卻又不想再次淪為笑柄。
處於暴走邊緣卻又無從發泄的他,只得把氣撒在腳下的青石板路上,他邊聽腳下邊用力。
地面緩緩凹陷,斷裂,一個深坑隱約出現,還有繼續加深加大的趨勢。
眾人看此情形,想笑又不敢笑,想勸也不能勸,只得暗暗替寧中則嘆息,收了一個勢力眼的徒弟再加上一個炮仗脾氣的宗主,他以後多半要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聶幻真微微一笑,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諸位同門,既然弟子擇選已經告一段落,大家就攜帶自己的徒弟返回各自的宗門吧,五年一晃而過,很多事要提前打算。」
在場的人深有感觸的點頭。
眾人再次互相恭賀一番,正要各自離去,一道綠芒歪歪斜斜滑過天際,碧光閃動一個人影從半空直墜落地。『噗通』的一聲巨響,砸出一個深坑,塵土飛揚中有人手腳並用狼狽的爬出,身影頗為熟悉。
凝神觀看,竟是柳妍夕。
只見她面色蒼白,頭髮枯亂,嘴唇乾澀發青,沒有一絲血色,一看就是精元耗盡的徵兆。
周敦閃電般的竄致身邊,伸手把人攬在懷內,從懷內掏出一粒靈丹塞進她的嘴裡。
「你給我吃的什麼?」柳妍夕聲音發抖,試圖推開周敦厚實的肩膀,手腕酸軟使不上力氣,手臂自高處滑落。
「吞下去,別鬧。」周敦眼內划過一絲罕見的痛楚,聲音沉穩有力。
柳妍夕意外的沒有在掙扎,聽話的吞下丹藥,一股溫暖從腹內騰起,純淨的靈力源源不斷的揮散,四肢暖洋洋的,恢復了一些氣力。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敦,沙啞的說:「快,扶我去周師姐那,辛淼快不行了,救她,一定要救她…。」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幾欲昏厥。
眾人驚醒,急忙聚攏,把周敦和柳妍夕圍在了當中,只有聶幻真似有所悟的看了兩人一眼。
「周師姐,救命,救命…。。」柳妍夕視線模糊,頭疼欲裂。
油盡燈枯的她拼死趕回了師門,卻發現門內空了半數,揪住一個弟子詢問,才知道今天竟是師門的擇選之日。
她再也無力攜帶辛淼駕雲,只得把人放置在洞府,獨自一人強撐下山。飛致半空靈力耗盡從雲頭跌落,幸好遇到。
努力把手伸向周芷蘭,嘴上喃喃,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支撐不住,昏倒在周敦懷內。
「周師妹!」周敦悽厲大喊,「閃開!周師妹快來…」分開圍觀的眾人,奔向周芷蘭的方向。
周芷蘭迎上前去,示意周敦把人放平,簡單吩咐了兩句,手指切上柳妍夕的脈搏。
良久,她抬起雙眼,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到底如何,還有救嗎?」周敦粗大的手掌死死抓住周芷蘭的肩膀,額頭青筋蹦起老高。
「你在不放手,就真沒救了。」周芷蘭痛的眉頭緊鎖,口氣帶上幾分不滿。
周敦趕緊撤回雙手,驚慌失措的看向聶幻真:「聶宗主,真的沒救了嗎?」說到最後幾字,聲音分外乾澀嘶啞。
聶幻真剛要搖頭,周芷蘭哼了一聲:「不是柳師妹沒救,我是說我自己的兩個肩膀,你再不鬆手就散架了,我就沒救了。你這個臭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總這麼魯莽。」
周敦尷尬的苦笑,連連作揖。
周芷蘭伸手扒開柳妍夕的眼皮,仔細的看了看,鬆手道:「無性命之憂,只是身體消耗太大,人虛脫才會昏迷,幸好服下還陽丹,穩住一線生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還陽丹!」眾人詫異的看向周敦,心道:「他們倆不是死對頭嘛,怎麼如此大方。」
眾所周知,拙火真尊曾遍尋奇花異草,凝練出十顆靈藥,能起死回生,名曰還陽。
門下只有三位宗主,每人分得一顆。
沒想到,周敦竟然捨得把如此重要的東西給柳妍夕服下。
看著柳妍夕枯敗的面色,周敦心如刀絞,他也不明白自己何來如此感受,只覺得人昏倒在懷的瞬間,仿佛有一把鋼刀插進了胸膛,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恐懼。他不停的對自己說:「瘋婆子,只要你能醒過來,我就全聽你的,再不和你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