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慾言又止,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青絲不依不饒,一副勢不兩立的架勢,很有對方若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絕不罷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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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中則見狀,對無情道:「一首曲子罷了,還是解釋一下免得誤會。」
無情點頭,眉心微微蹙起,緩緩道:「此曲是我小時候母親吹奏過的,我只知道它的曲目叫黯別離。」
「此曲是令尊所創?」宋哲逸插言。
「不是,好像是母親家鄉小調。」無情目光灰暗,仿佛不願過多解釋。
「不知令尊是何方人世?」青顏見無情的神色的確不像在假裝,連忙詢問。
「對,既然是地方曲目,難免很多人都會,只要說出原籍,自然明了。」宋哲逸連忙道。
「我不知道。」無情黯然道。
無情看都沒看她一眼,低聲道:「我二歲的時候,娘就不在了,很多事都不記得了,你如果不信,執意要報仇,我也沒辦法,奉陪就是。」
葉思心中一緊,怪不得提及母親煮的吃食,大師兄會一臉蕭瑟,只記得一碗米粥。
一個二歲的孩子能記住一個曲目已經很不容易了,想必這首曲子他天天聽聞。
只是這曲子太過哀傷,看來大師兄的娘親一定長期處於淒涼,哀思的心境,難怪早已不在人世。
只是不知道他一個二歲的孩子,沒有了母親如何長大,怪不得他一臉冰冷,少與人親近。只是從未聽他提及雙親,仿佛獨自在世間長大。
青絲聞聽無情的身世,臉色略有緩和,卻還是不能相信他的話,低頭思索片刻。
道:「我有辦法試出你是不是那個惡魔,你敢不敢一試?」
「有何不敢?」無情漠然道。
綰青絲掙脫出寧中則的掌控一步步走近無情,青顏面色有些焦急,不由看向寧中則。
寧中則搖頭,示意他沒事,青顏全神貫注緊盯著無情,生怕他會傷害自己的姐姐。
綰青絲走近無情,緩緩從懷內摸出一個繡包,取出一枚銀針。
「伸手。」她清冷命令。
無情依言伸出左手,粗厚的手掌,紋路縱橫,掌心,指尖有很厚的老繭,一看便是長期苦練的痕跡。
綰青絲心裡泛起一絲苦意,這人雖然身高很接近那個人,但無論身形,眼神,膚色都截然不同,手掌更是不一樣。
那個惡魔手指纖細,修長,光潔細膩宛若女子的手掌般柔軟,眼神柔和,雖然清冷異常,但氣質偏向陰柔。
而眼前的這名男子,剛毅灑脫,酷冷冰寒,二人個性截然相反。
青絲手指微微有些顫抖,銀針抖動半天,勉強扎入無情的掌心。
一滴朱紅的血滴緩緩滲出。
葉思面色發白,雙手酸軟無力,銀針從手邊滑脫,掉倒地上,她轉身默默往回走,神情呆滯,腳步蹣跚。
青顏上前兩步,急切問 道:「怎麼樣,是不是他?」
綰青絲緩緩搖頭,一步步向著樹屋行去,背影淒楚,單薄。昏暗的月光下,斜伸出一道長長的投影。
更顯孤寂,綰青顏默默陪在姐姐身後,二人一言不發,緩緩上樓。
眾人皆鬆了一口氣,嫌疑盡去的無情,漠然坐下,一臉蕭瑟的灌酒。
寧中則長嘆了一聲,也沒出言安慰,轉身坐回椅塌上,其他幾人經此一鬧,也沒了喝酒吃肉的心情,團團圍了過來。
「師叔,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啊,怎麼看起來如此不講道理,不分青紅皂白就誣陷他人,就連察覺自己認錯人了也不道歉,真不象話。」
李德平替無情不平,憤憤然道。
「確實有點過了,怎麼可能連自己的仇人都認不出來,僅憑一個曲子就確認,還要驗血,太奇怪了!」
宋哲逸說完,不解的搖搖頭。
「也許她真的遭遇了什麼慘痛的經歷,導致性情大變,看她悲痛欲絕的樣子,定是受了刺激。」
秦軒辰分析道。
「軒辰說的不錯,她的確經歷了慘絕人寰的傷痛,一夜之間,滿門傾覆,父母雙亡,弟弟重傷,血流成河。」
寧中則憂心忡忡道,「她自己身中劇毒,命不久矣,有生之年最大的希望就是早日找到仇人,為父母報仇,為同門血恨,導致行為有些偏激,無情啊,你別太介意。」
無情聞聽此言,也有幾分詫異,搖頭道:「無妨,她有如此慘痛的遭遇,難免情緒有些失常,只是不明白她為何對我的葉笛聲這麼敏感,甚至充滿了怨憤。」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青絲這丫頭平時挺文靜的,話都很少講,不知今天為何這麼大反應。」
寧中則也有幾分好奇。
「我知道原因。」葉思直視著無情,緩緩道:「青絲姐的仇人曾經是她的愛人,她很熟悉他葉笛聲,我聽青絲姐吹奏過,雖然沒大師兄吹的這般動人,但曲調完全一致。」
「原來如此,只可惜我真不知道娘從何處學了這首曲子,否則也許還能幫上一點忙。」無情眼眸中閃過一絲憐憫。
「大師兄,真抱歉,沒想到今天請你們吃飯發生這種事。」葉思導演了這場鬧劇,無意中揭開了無情幼年喪母的經歷,心中未免有些愧疚。
秦軒辰若有所思的望向葉思,他好像明白了葉思的目的,暗道,這丫頭夠鬼的,居然利用了自己。
抬眼望了眼無情,總覺得大師兄冷酷的外表下掩飾了很多不為人知的情感。
現在看來,他並非無情的人,只是把感情埋在了心底,自己無意間看到無情端詳青絲時,目光包含了同情,心知他對青絲頗為關注,對她的人也頗有好感。
只可惜,這名命不久已的女孩實在不是師兄最好的選擇。
見眾人皆一臉的沉思,秦軒辰笑道:「今天吃飽喝足,真是多謝小師妹了,我也吃累了,不如散了吧,改日再聚。」
眾人都沒了繼續喝酒燒烤的興致,寒暄了幾句各自散去。
秦軒辰若有所指的對葉思道:「以後有事明說,別和我耍心 ,否則下次我可不幫你了。」
葉思剛要反駁,秦軒辰早已飛身而去,葉思氣呼呼罵道:「一個人吃了所有人的量,還好意思指責別人,怎麼這麼大的臉。」
無情立於一側,沒急著離開,望著葉思,似乎有話要說。
葉思緩步走近,問道:「大師兄,今天真不好意思,你還有事?」
無情猶豫了片刻,自懷內掏出一卷黃絹,遞給葉思,道:「這是黯別離的曲譜,麻煩小師妹轉交給那個姑娘,雖然這首曲子是她的心痛之緣,但有時候,越痛苦的東西越叫人冷靜。我想這曲目是她想要的東西。」
「大師兄好像十分關心青絲姐。」葉思略微有點酸意,她也不止一次看到無情偷瞟對方,心裡很不舒服。
「我理解她失去親人的痛苦罷了。」無情說完,漠然離去。
葉思攥著這絹曲譜,心中有些酸澀。看樣子,無情師兄也有一段難以忘懷的感傷。
寧中則和葉思把樓下的雜物裝入儲物袋內,又施了幾個潔淨術,很快遍地狼藉變的一乾二淨。二人先後回房。
葉思打開黃絹,細細看了會兒,果然是一首很短的曲譜。葉思不通音律,看不懂。
思前想後,還是決定給青絲送去,無情說得很對,有時候痛苦叫人清醒,一味逃避並不是遠離心痛的方法。
敲開青絲姐弟的房門,綰青顏面露糾結的看向葉思。聽明了她的來意,沒有阻攔,他知道姐姐生命無多,也明白姐姐對那個人的感情,既然他們之間剩下的只有仇恨,那麼這首曲子也許能稍稍慰籍一下青絲的哀傷。
青絲接過曲譜,說了聲替我謝謝他,便轉身進屋。
少頃,一股憂傷的曲子斷斷續續的響起,初期尚有些生澀,不一會兒,曲意圓潤纏綿,悠揚婉轉的,仿佛一步一回離別,哀婉,悽美,充滿了難捨難分的心傷。
情殤難自控,一曲黯別離。
葉思靜靜的坐在書桌前,心底緩緩升起一股悲傷的情緒,為青絲嘆息,憐惜她凋零的愛情,同情她悲慘的身世,每個人都要面對很多次離合。
那麼多生離死別,孤苦無依。人的一生究竟要面對多少場黯然別離的傷痛?
生生死死,聚散無常,誰能完全左右自己的命運?
葉思不由自主回想起無情說過的話,越痛苦的東西越讓人冷靜。
大師兄,你那冰冷的容顏下,究竟又掩藏了什麼樣的情殤呢?
笛音渺渺,情海翻波,屋內三人各有各的心事,悲傷之情溢滿了整個房間,葉思心中酸澀,真想好好大哭一場。
抬頭望向窗格,新月皎潔,雲霧蟄浮,漫天繁星隱匿於濃雲之後,忽明忽暗。
一個身影斜靠在一支巨大的枝椏上,清冷的容光,平靜的聆聽,卻是無情。
他沒有遁去,而是隱藏在一株高大的金葉樹頂端,靜靜聆聽樹屋內若有若無的曲調。
眼眸中晃動著一絲不為人知的情緒。
他一動不動的坐著,曲音早已消散,還在兀自出神,任憑風寒霜冷,一直無動於衷。